裂谷底部的異變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墓碑鎮千百年來的死寂。
暗紫色的觸鬚如同狂舞的毒蛇,從四面八方湧來,而那些被詭異能量驅動的失敗實驗體殘骸,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如同復甦的亡靈,從龕位中掙扎而出,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傑諾!訊號發出去了嗎?”蘇簡一邊用裝甲臂鎧發射脈衝能量束擊退一條襲來的觸鬚,一邊急聲問道。
“最高優先順序警報已傳送!收到主控中心回覆:情況已知,諾奧已介入處理!命令我們立即撤離!”傑諾的掃描燈高頻閃爍,聲音帶著急促的電子音。
“撤!往上走!”蘇簡當機立斷,招呼阿葛和劉拖把掩護著驚慌失措的恰吉,沿著來時的陡坡向上衝去。
恰吉的幻肢有些隱隱作痛,還是上次摔下來時候的感覺,明明自己是木偶人,卻已經變得跟人類越來越相似。
阿葛正不斷催生荊棘藤蔓,試圖纏繞和阻礙追兵,劉拖把的能量短棍揮舞得密不透風,擊打著靠近的觸鬚和殘骸,二人甚至能感覺到,在使用這種異化的能力過程,好像有某種邪惡的氣息正在吸引他們。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而且那些被驅動的殘骸根本不怕疼痛,斷手斷腳依舊爬行著撲上來。
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就在他們衝到半山腰,眼看就要接近入口閘門時,閘門外的陰影裡,突然晃出了十幾道身影!
這些身影穿著破舊的[修羅道]居民或工人的服飾,但它們的動作卻異常僵硬、不協調,臉上帶著一種空洞而統一的詭異微笑,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簡等人。
“是、是、是、是地兵!”恰吉發出驚恐的尖叫,“它們怎麼會在這裡?!不應該啊?”
地兵?
“就是‘偽人’……”恰吉見蘇簡有些迷惑,於是小聲說。
蘇簡心中一驚,他聽韓立提起過這種能完美模仿他人、極其難纏的東西,它們顯然是被墓碑鎮的異常動靜吸引過來的!
而這些偽人的目標非常明確——它們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嚐空氣中最甜美的氣息,然後那空洞的眼神瞬間鎖定了穿著機甲、但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生命氣息的蘇簡、阿葛和劉拖把!
“鮮活的……血肉……”偽人們發出沙啞扭曲的聲音,如同潮水般從上方壓了下來!它們的速度遠比下面的觸鬚和殘骸更快,動作也更加靈活!
前有偽人堵截,後有觸鬚追兵,一行人瞬間陷入了絕境!
“保護好恰吉和傑諾!”蘇簡對阿葛和劉拖把大喊,他知道,偽人的主要目標是他這三個“人類”,恰吉和傑諾暫時相對安全。
他不清楚哪怕是機器人,也會受到‘偽人’的侵襲。
阿葛和劉拖把也想反擊,但他們的植物和能量短棍對偽人效果甚微!偽人的身體似乎具有極強的韌性和恢復力,而且它們的力量大得驚人!
一個偽人直接撕裂了阿葛催生的藤蔓牆,另一個則一巴掌拍飛了劉拖把的能量短棍!
形勢急轉直下!
眼看偽人的利爪就要抓到阿葛和劉拖把——
“讓我來!”
蘇簡怒吼一聲,他剛才正在蓄力,現在是時候檢驗一下系統“滿級下載”後,這套看似普通的裝甲究竟有多大潛力!
他猛地站定,雙臂在胸前交叉!
“裝甲模式切換——‘清道夫’協議啟動!”
嗡——!
他身上的裝甲瞬間發出了不同於之前的低沉嗡鳴,裝甲表面流動起水波般的幽藍色能量紋路!
肩部和背部彈出了數個微型蜂巢發射器,雙臂的臂鎧變形,組合成了一對更加厚重、前端帶有旋轉能量刃的複合式臂刃!
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從之前的謹慎探索者,變成了一個散發著冰冷殺意的戰鬥機器!
“鎖定目標:偽人單位!優先清除!”
蘇簡的聲音透過裝甲外放,帶著金屬的質感,他動了!
速度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殘影,瞬間衝入了偽人群之中!
唰!唰!唰!
複合臂刃高速旋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死神的鐮刀。
所過之處,偽人的肢體如同紙糊般被輕易切斷,幽藍色的能量刃似乎對偽人有著特殊的剋制效果,被擊中的偽人傷口處會發出“嗤嗤”的灼燒聲,恢復速度大大減緩!
背後的蜂巢發射器不斷射出高爆微型導彈,精準地在偽人密集處炸開,破片和衝擊波將它們炸得人仰馬翻!
蘇簡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閃避、突進、揮砍、射擊……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高效,彷彿一臺為戰鬥而生的完美機器。
系統提供的戰鬥資料流在他目鏡上瘋狂重新整理,輔助他做出最優判斷。
阿葛、劉拖把、恰吉和溫迪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蘇簡如此強悍的一面,這簡直就是一場個人秀!
短短几十秒,堵在上方通道的十幾個偽人就被蘇簡一個人砍瓜切菜般清理得七零八落,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那些詭異的微笑也凝固在破碎的臉上。
“走!”
蘇簡沒有絲毫停留,臂刃收回,切換回常規模式,但那股凌厲的氣勢未減,他帶頭衝向已經近在咫尺的閘門。
下面的觸鬚和殘骸此時也追了上來,但閘門在溫迪的操控下開始緩緩關閉。
最終,在閘門徹底合攏的前一刻,所有人有驚無險地衝了出來!
砰!
沉重的閘門隔絕了下方恐怖的景象和聲音。
眾人癱坐在安全的地面上,大口喘著氣,看著眼前如同戰神般的蘇簡,眼神充滿了震撼和後怕。
蘇簡解除面罩,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疲憊,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系統給的“滿級”裝備,果然給力!
“必須立刻去見蒲白和主持者!”蘇簡沉聲道,“墓碑鎮的情況比想象中嚴重得多,而且偽人出現在那裡,絕不是巧合!”
衝出墓碑鎮的閘門,回到相對安全的隔離區通道,眾人仍心有餘悸。
蘇簡卻沒有立刻休息,他回想起剛才戰鬥中一個被忽略的細節——那些暗紫色的觸鬚和被汙染的殘骸上方,似乎始終飄蕩著一層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灰色煙塵。
起初他以為是戰鬥激起的灰塵,但現在靜下來,他發現那煙塵似乎帶著一種非自然的粘滯感,並且……是從上往下飄落的?
他猛地抬起頭,透過通道上方加固玻璃穹頂,望向[修羅道]那永恆不變的暗紅色天空。
之前他一直以為這是這個維度的自然景象,如同[餓鬼道]的昏黃。
但此刻,結合那詭異的落塵,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這暗紅色,真的是天空本身的顏色嗎?
“傑諾,[修羅道]歷史的天空影像記錄,能調取嗎?”蘇簡立刻問道。
傑諾的掃描燈閃爍了幾下:“許可權允許,調取中……資料顯示,在代號‘繁星’的議員發生叛亂事件之前,[修羅道]主城區的天空模擬系統正常運作,呈現為符合機器人視覺最佳化的藍白色調,事件發生後,天空被不明紅色能量迷霧覆蓋,至今未能完全清除。”
繁星!又是這個名字!
蘇簡心中一震,他立刻要求傑諾帶他們去見目前的管理者蒲白和主持者烏鴉,他有重大發現要彙報。
在莊嚴肅穆卻難掩一絲疲憊的議會偏廳,蘇簡見到了正在處理公務的蒲白和如同青銅雕像般肅立的主持者烏鴉,阿芳的虛影也投射在一旁。
主持者烏鴉瞭解到蘇簡的身份之後也對他重視起來,畢竟是黑魂……不,應該說是韓立那邊的人。
蘇簡簡明扼要地彙報了墓碑鎮的發現——那暗紫色的活體汙染物,以及其正在緩慢侵蝕整個系統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蘇簡語氣沉重地補充道,“我們在墓碑鎮遭遇了偽人的襲擊,而且數量不少。”
“偽人?”蒲白皺起眉頭,“根據安全條例,偽人活動高峰期應在模擬黎明時分,現在才它們怎麼會大規模出現在隔離區?”
“這就是問題所在!”蘇簡指向窗外暗紅色的天空,“我懷疑,偽人的異常活躍,以及墓碑鎮汙染物的加速滋生,都和這天空有關!”
他將自己的觀察說了出來:“墓碑鎮有奇怪的落塵,來自上方,而這籠罩一切的暗紅色迷霧,根據記錄是繁星留下的,傑諾顯示一下迷霧的能量頻譜分析。”
傑諾投射出一幅複雜的能量圖譜。
只見那暗紅色迷霧的能量構成極其詭異,主體是一種惰性的遮蔽能量,但其中混雜著一種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散發著的特殊頻率波動。
“這種波動……”阿芳的虛影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震驚,“我一直在監控系統底層噪音,這種波動和那些緩慢生成的‘冗餘程式碼碎片’的頻率……完全吻合!”
全場瞬間寂靜!
真相大白!
繁星留下的紅色迷霧,並不僅僅是為了遮蔽天空!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緩慢釋放的‘訊號發射器’!
它所散發的特殊波動,如同一種低語,在不斷干擾和侵蝕[修羅道]的底層規則。
這種波動在大部分割槽域效果微弱,只是導致了一些微邏輯錯誤。
但在墓碑鎮那種充滿負面能量和系統脆弱點的地方,這種波動就被急劇放大,成了催生那暗紫色汙染物的催化劑。
同時也刺激了偽人的活性,使它們突破了原有的活動規律。
“繁星……他到底想幹甚麼?”蒲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恐懼,他原以為繁星只是背叛,沒想到還留下了如此惡毒的後手!
烏鴉的青銅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他周身散發的能量場明顯變得冰冷銳利:“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簡單的破壞,他是要……從根基上,‘轉化’整個修羅道。”
蘇簡感到一股寒意。
如果他真的是不死鳥組織的人,那這組織的滲透,竟然在那麼早之前就已經透過繁星埋下了種子,這盤棋,下得太大太深了!
“諾奧已經介入對墓碑鎮汙染源的淨化,但過程需要時間,且不能保證能完全根除,只要天上的‘訊號源’還在。”傑諾憂心忡忡地說。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如何清除繁星留下的紅色迷霧?這迷霧籠罩整個修羅道上空,與能量系統糾纏極深,強行清除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蘇簡深吸一口氣,知道[修羅道]的困境遠比想象中複雜,這裡的戰鬥,不再是簡單的武力對抗,而是涉及到底層規則和能源系統的複雜博弈。
他需要將這裡的情報儘快帶回給韓立。同時,他也意識到,各個“道”的危機看似獨立,實則很可能都指向同一個幕後黑手——不死鳥組織,以及他們那企圖重塑所有維度的瘋狂計劃。
不由地感到頭痛,之前在精神世界留下的問題還沒處理乾淨,又冒出來一個繁星。
這個繁星會不會和宋衷也有關係?
蘇簡做著無端猜想。
面對籠罩整個[修羅道]的紅色迷霧和其引發的深層侵蝕,蘇簡清楚這已遠非他個人武力或當前系統許可權所能解決。
他嘗試在心中呼喚系統,尋求解決方案或提示,但這一次,系統介面只是沉默地流淌著基礎資料,對他的急切詢問毫無回應,彷彿這個問題超出了它的解答範圍,或者……觸發了某種限制。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蘇簡發現自己每當想要解決一些關於這些[道]的問題,系統就不說話了……
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就像看到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卻找不到對症的解藥。
就在他心情沉重之際,主持者烏鴉找到了他,這位能夠主持大局的機器人聲音依舊沉穩,但電子眼中卻閃爍著運算的光芒:“不必過於焦慮,年輕的訪客,諾奧大人已經分析出那異種能量的部分特性,並編寫了一套逆向抑制程式。”
“逆向抑制程式?”蘇簡精神一振,又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