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助將二人請入衙署正堂，分賓主落座。
茶過三巡，他正色道：“說來也巧，本使近來正在籌備去馬尼拉撤僑。屆時自會順路訪問貴國。沒想到兩位陛下竟會親至，著實失敬。”
“馬尼拉撤僑？”聽了翻譯，薩拉赫丁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天使要動馬尼拉的西班牙人？”
聽了陳明宇的翻譯，李國助擺手：“暫時還動不得。”
他嘆了口氣，聲音沉下來：
“馬尼拉現有兩萬餘華人，本使投鼠忌器。若貿然動武，那些西班牙人狗急跳牆，屠殺華人怎麼辦？本使不能拿同胞的命去賭。”
“所以只能先分批撤僑。等華人撤得差不多了，再收拾那些西班牙人不遲。”
兩位蘇丹聽了翻譯，臉上都露出敬佩之色。
薩拉赫丁憤然道：“天使仁厚！西班牙人佔我蘇祿群島多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對華人、對我們，都是一樣的狠毒！天使若有朝一日揮師馬尼拉，蘇祿願出兵助戰！”
“汶萊與西班牙也有血仇。”穆罕默德·阿里也道，“五十二年前，他們曾攻佔我汶萊都城，燒殺擄掠，幸得真主庇佑，他們因疫病退兵。這筆賬，小王一直記著。只要天使一聲令下，汶萊水師任憑調遣。”
聽了翻譯，李國助拱手致謝：“兩位蘇丹高義，本使銘記。但如今時機未到，還望二位暫且隱忍，莫要打草驚蛇。待本使分批撤僑完畢，自會與二位商議聯兵之事。”
聽了翻譯，兩人齊齊點頭：“謹遵天使之命。”
穆罕默德·阿里沉吟片刻，又開口道：
“天使，小王還有一事相求。”
“蘇丹請講。”
“卡普阿斯河口北岸的三發王國，是我汶萊藩屬。”
穆罕默德·阿里看著李國助，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
“小王聽聞，南洋宣慰司對馬打藍的附庸蘭達克、蘇卡達納非但秋毫無犯，還多有經濟援助，幫其開採金礦、增產胡椒。小王懇請天使，能否對三發也照此辦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
“三發雖小，卻也有胡椒、樟腦、稻米、木材等貨品。若能得大明援助，增產增收，對兩國都是好事。小王願代三發國王，與宣慰司立約，永結盟好。”
李國助聽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這是在擔心宣慰司擴張，吞了三發的領土，或擠佔其經濟發展空間。
他微微一笑，正色道：
“蘇丹放心。三發既是汶萊藩屬，本使自當照應。只要蘇丹點頭，宣慰司可派農業師傅、探礦師傅前往三發，助其增產。所產之物，宣慰司按市價收購，公平交易，絕不侵佔寸土，也不插手其內政。”
聽了翻譯，穆罕默德·阿里大喜，起身拱手：“天使仁厚！小王代三發國王謝過！”
薩拉赫丁也道：“天使待藩屬如此，蘇祿亦願與宣慰司結永世之好。”
李國助笑著擺手，對袁樞道：
“袁公子，把通商勘合、朝貢勘合取來。”
袁樞應聲而去，片刻後捧來兩卷文書。
李國助接過來，展在案上：
“兩位蘇丹請看。大明如今的朝貢政策，有所調整。”
他用手指點著文書上的條目，
“除了按舊例派遣使臣赴京朝貢貿易外，南洋各國還可與南洋宣慰司直接簽訂通商勘合，在三川口進行自由貿易。關稅全免，童叟無欺。”
兩位蘇丹湊上前細看，勘合上的條款是用漢文和馬來文雙語寫成。
片刻後，兩人眼中都露出驚喜之色。
“這……這可比朝貢貿易便利多了！”薩拉赫激動地丁道，“朝貢三年一趟，貨物有限。若能在三川口自由貿易，時時可來，船船可運，豈不大妙！”
穆罕默德·阿里也連連點頭：“天使此策，實乃南洋諸國之福！往後香料、木材、珍珠，都可以直接運到三川口來賣，不必再被那些西洋商人壓價了。”
李國助命人取來筆墨。
兩位蘇丹各自在勘合上簽名蓋章，又用了國璽。
禮成，宴席已備，各色菜餚擺了滿滿一桌。
有用三川口自產的稻米蒸成的白米飯，有從河裡剛撈上來的鮮魚，有林子裡獵來的野味，還有南洋特有的香料烹製的烤肉。
酒是永明鎮運來的橡子酒，醇厚綿長。
李國助舉杯，對兩位蘇丹道：“今日兩位蘇丹光臨，本使不勝榮幸。來，共飲此杯，祝大明與汶萊、蘇祿永結盟好，世代太平！”
兩位蘇丹舉杯相應，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薩拉赫丁談起蘇祿的海上征戰，眉飛色舞；
穆罕默德·阿里說起汶萊的香料貿易，頭頭是道。
李國助時而傾聽，時而插話，賓主盡歡。
宴罷，兩位蘇丹起身告辭。
送走兩位蘇丹，眾人回到正堂。
“少東家，從馬尼拉撤僑之事，去年已經耽誤了。”劉香迫不及待地道，“今年又進入下半年了。首批撤僑之事，刻不容緩啊。”
李國助點點頭，面色沉靜：“我知道。劉大哥有甚麼想法？”
“得趕緊去馬尼拉交涉。”劉香道，“得跟馬尼拉總督談，讓他們放人。”
“談得攏嗎？”陳明宇皺眉。
“問題應該不大。”劉香道，“咱們手裡有蒸汽戰艦，西班牙人不敢硬攔。何況他們本來就不希望馬尼拉有太多華人。我唯一擔心的是，他們會忌憚南洋宣慰司的發展潛力和咱們的海軍實力，故意扣住華人為質。”
李國助看向劉香：“劉大哥，你常跑馬尼拉航線，熟悉那邊的人和事。若讓你去，有幾分把握？”
劉香沉吟片刻：“六分。若帶一支艦隊去，壓住陣腳，能到八分。”
“好。”李國助道，“等永明鎮支援的戰艦一到，咱們湊足一支艦隊就去！”
劉香挑眉：“少東家預計戰艦何時能到？”
“指日可待。”
李國助望向窗外，碼頭方向隱約可見帆檣，
“上月陳勳來信說，雅蘭城三艘新艦即將下水，首航就來三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