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三策問：“大人，三川口永久免稅，咱們靠甚麼養兵、養官、養船？”
李國助笑道：“蔡先生，你只盯著關稅那點小錢。咱們的財路，不在稅上。”
他指了指桌上的金錠：“蘭達克的黃金，咱們統一收購，鑄成金幣，這就是鑄幣稅，比關稅多十倍。”
又指了指窗外的河港：“蘇卡達納的胡椒、稻米，新當的樟腦、木材，都是咱們包銷。商人把貨運來三川口，不抽稅，但貨得從咱們手裡過。這大宗貿易的利，比關稅厚多了。”
再指了指街上的銀號：“宣威銀號，存錢、放貸、匯兌，哪一樣不賺錢？等商人們都習慣了用咱們的匯票，那才是真正的金山。”
蔡三策恍然：“大人的意思是……三川口不靠收稅，靠的是錢生錢？”
“沒錯！”李國助含笑點頭，“財政，就按這個路子來。鑄幣稅、大宗貿易、銀錢業務、港務收入，四條腿走路，比靠關稅穩得多。”
眾人紛紛點頭，卻見徐驥微微皺眉，似有話要說。
李國助看向他：“惟和兄，有話請說。”
“大人，學生斗膽。”
徐驥沉吟片刻，拱手道，
“卡江往上游只有七百里可供咱們開墾，再往前是新當王國，咱們不能強佔。華人來了就給十畝地，還永久免徵農業稅，這卡江兩岸的地，夠用嗎？”
李國助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海圖前，手指從三川口的位置緩緩划向南方那片空白。
“卡江下游七百里，種不了那麼多糧，養不了那麼多人。”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但卡江沿岸不是用來養所有人的。”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卡江是根，不是枷鎖。人來了，一部分留下做工經商；另一部分，去蘇卡達納種地，去蘭達克採礦。”
“那些地方，都是咱們的盟友，種出的糧、採出的礦，最後都要運到三川口來交易。”
他的手指繼續向南滑動，最終落在那片標註著“墨瓦臘泥加”的空白大陸上。
大陸的西部和北部海岸線並不精確，畢竟探險隊這次只測繪了澳洲東海岸和南海岸線。
“等到墨瓦臘泥加那邊開發起來，地更多，礦更多。三川口的移民，學會了手藝、攢夠了本錢，可以去南方大陸開荒、建農場、開礦場。那裡地廣人稀，去多少人都裝得下。”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眾人：
“咱們要的，不是卡江這一片地，而是整個南洋、整個墨瓦臘泥加。三川口是樞紐，不是牢籠。只要這個樞紐轉起來，外圍有的是地方讓人落腳。”
“可咱們總不能等卡江下游兩岸擠滿了人，才想起來往那邊移民吧？”劉香突然開口道。
李國助看著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本來，黃金是最能吸引移民的。”他緩緩開口，“永墾灣那個金礦，比蘭達克強十倍不止。只要把這個訊息放出去，別說南洋的華人，就是西洋人、南洋土著，怕是都要搶著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可這個訊息，我不能放。”
陳明宇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西洋人現在不知道墨瓦臘泥加有甚麼。”李國助道，“他們只當那是片荒蠻之地，不值得花力氣去佔。可一旦讓他們知道那裡有金山，那些西洋人會放過嗎？”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寧西港的位置上：
“這個地方，是我返航時發現的一處深水港。現在沒人。可西洋人要是知道了墨瓦臘泥加有金山，他們會不會來佔？佔了這個港口，他們就有了跳板，就能慢慢往東摸。到時候，明安港、永墾灣還能安穩嗎？”
眾人沉默。
“所以，墨瓦臘泥加有金山這件事，必須封鎖。”李國助轉過身，“凡是去那邊的華人，都要籤保密協議。誰敢洩露，按洩密罪論處。這不是小氣，是保命。”
劉香皺起眉頭：“可是——不能用金子吸引人，還能拿甚麼讓人願意去那邊？”
“這正是我要問諸位的！”
李國助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期許，
“既然不能靠金子，還能靠甚麼，讓南洋的華人願意遠渡重洋，去那片未知的大陸？”
眾人沉默。
“其實除了金礦，明安港、永墾灣那邊也有別的好處。”李華梅突然開口道，“那邊的氣候比南洋涼快，沒有那些要命的瘴氣蚊蟲。這個好處，得讓移民知道。下南洋的人都知道瘧疾的厲害。命比錢要緊，活得更長久，比多幾畝地更有說服力。”
“可這與金礦相比，並不足以讓人遠渡重洋去萬里之外的荒蠻之地。”陳明宇開口反駁道，“依我看，得換個法子，不是讓他們移民，而是讓他們先去務工。”
“務工？”蔡三策不解。
“對。”陳明宇道，“籤三年合同，宣慰司包船票、包吃住、包工具。去了墨瓦臘泥加，墾荒、採礦、伐木，掙的錢七成歸自己，三成抵扣船票和工具錢。三年期滿，想回就回，帶著一筆錢回來；想留，就給分地，免稅十年。這樣一來，去的人不用下決心紮根一輩子，只當是去掙三年錢。等他們去了，親眼見了那邊的光景，自然有人願意留下。”
李國助微微點頭。。
“陳掌櫃說的是短期吸引。”
李華梅開口道，
“等有人去過、回來過，口碑傳開了，就該推中期紮根的政策了。”
“那邊的地，比三川口多得多。咱們可以把永業田的規格提上去。這邊授田十畝，那邊可以授三十畝；”
“這邊的田雖然免稅，但畢竟有限，按我哥的政策，很快就會飽和。而那邊的三十畝地雖只免稅十年，但種三年糧就能攢下一輩子嚼裹，哪個流民不動心？”
蘇珊娜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輕聲開口：
“華梅說的是單身的壯勞力。可要讓移民真正紮根，還得把他們的家眷接過去。”
她看著李國助，
“相公，我有個想法。凡是去墨瓦臘泥加的移民，三年後可以申請接家屬。”
“家屬船票全免，到了墨瓦臘泥加同樣分地、免稅。家屬不願意去的，宣慰司負責照應，每年可以託船隊帶信、帶錢回去。”
“這樣，去墨瓦臘泥加的人就不是孤身漂泊，而是給全家人探路。等他們把老婆孩子接過去，那才叫真正的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