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第一步。”
李國助走回桌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幾個圈。
“在咱們自己的地盤——永明鎮、三川口、明安港、永墾灣——鑄造發行永明金幣。”
“發餉用金幣,交稅用金幣,買煤、買糧、造船,一律用金幣。”
“這就是內部金本位。只要咱們自己的地盤認,它就穩如泰山。”
他頓了頓,又畫了一個圈。
“第二步,跟白銀搭上。咱們用西婆羅洲和墨瓦臘泥加的黃金做底氣,定一個固定比價。”
“比如一枚永明金幣,換多少兩白銀。商人拿著金幣來,隨時能換成足量的白銀;拿著白銀來,也隨時能換成金幣。”
“這就叫金銀複本位。大明民間還是用白銀,咱們不橫加干涉,但用黃金把白銀的價值釘住。”
他看向袁樞,
“袁公子,大明用白銀交稅,其實就是一種銀本位。咱們要做的,是用黃金把銀本位穩住,再慢慢變成金銀複本位,最後才是金本位。”
袁樞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大人的意思是……用黃金做錨,穩住白銀。白銀不亂,銀荒也就緩了。”
“正是。”李國助道,“等到咱們的金幣信譽越來越高,官紳、地主、富商,甚至邊軍武將,都願意存金幣、用金幣,那市面上白銀還在,真正的本位卻變成了黃金。到那時,咱們手裡握著西婆羅洲的金礦和墨瓦臘泥加的金山,就等於掌握了整個東亞的鑄幣權!”
他回到座位上,語氣轉為平淡:
“這就是金本位。不是一天能成,但十年之內,必見分曉。”
眾人還在消化這番話,李國助卻已轉向劉香:
“劉大哥,你常年跑馬尼拉貿易。馬尼拉如今有多少華人?”
劉香愣了一下,答:“大約……兩萬上下。”
“能不能想辦法,每年從馬尼拉撤出一兩千人到這邊來?”
劉香皺起眉頭:“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把華人管得很嚴。不過……”
他思索片刻,“我倒是聽說,西班牙人其實並不想要太多華人。他們曾一度想把馬尼拉華人的數量控制在六千左右。咱們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他抬眼看向李國助:“少東家為何想這麼做?”
李國助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茶漬,沉默了幾息。
再抬頭時,眼底有了一絲劉香看得懂的冷意。
“西班牙人欠咱們華人血債。”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連我爹當年都險些死在他們手裡。十年之內,我必要將他們趕出馬尼拉。”
他頓了頓:“但到那時再去撤僑,壓力太大,也容易引起西班牙的警覺。所以要徐徐圖之。每年撤一點,十年後,馬尼拉的華人不超過六千,我才好放手去打。”
劉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大人,只撤僑不夠。還要從源頭上切斷華人去馬尼拉的通道。”
“該怎麼做?”
“最好在福建和廣州設移民站,用蒸汽船運人,給流民免票。”劉香道,“以前流民要下南洋,都得靠商船。那些海商的船票,貴得很。咱們要是能用蒸汽船運人,船票便宜甚至免費,自然就沒人去馬尼拉挨西班牙人的盤剝了。”
李國助點頭:“那就給鄭芝龍支援幾艘蒸汽船。讓他用免費船票和婆羅洲的金礦吸引流民過來。”
窗外,蒸汽機的轟鳴聲有節奏地傳來。
河埠頭有人在卸貨,號子聲此起彼伏。
李國助站起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圖,從大明沿海一直畫到南洋諸島,最南端還標著墨瓦臘泥加的輪廓。
“我昨晚想了一夜。”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張圖,“今天就南洋宣慰司的發展,提兩個五年計劃。”
眾人屏息靜聽。
“第一個五年計劃,從崇禎二年十月算起,到崇禎六年十月為止。”
“第二個五年計劃,從崇禎六年十一月起,到崇禎十年十一月為止。”
“先說人口。”
李國助轉過身,目光落在蔡三策身上,
“十年之內,我要卡江流域成為南洋華人的核心聚集地,總人口達到二十五萬到三十萬。”
蔡三策倒吸一口涼氣:“大人,這……”
“我知道數字大。”李國助抬手止住他,“但咱們有三條路。第一,從大明沿海直接引流。頭三年,每年先運一千到一千五,把基礎夯實在。等產業起來了,中間三年加到三四千。到最後三年,每年五六千。”
他頓了頓,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從馬尼拉撤僑。那邊現在大約有兩萬華人,咱們就利用西班牙人想把華人控制在六千的心理。頭三年,每年撤幾百,中間三年每年撤一兩千,最後三年把剩下的全撤出來。十年之後,馬尼拉最多剩六千。”
“第三,從南洋各地虹吸人口。如巴達維亞、萬丹、巨港、暹羅等地,散落著多少華人?少說也有三五萬。頭三年,先派人去傳話,把《招徠僑民令》貼到他們港口。等咱們的口碑傳開了,自然有人投奔。”
他走回桌邊,端起茶盞潤了潤喉:
“三條路加起來,十年二十萬,不是空話。至於政策——我已經想好了。”
“三川口,我要建成一個永久免稅的自由港。”
“凡是來這裡的華人,進出口貨物不抽關稅,耕種土地不徵田賦,世代相傳,永不改變。”
眾人聞言,俱是一震。
“凡願來此的華人,每人授田十畝,永久產權。手工業者,工坊免租,產品宣慰司統一代銷。商人,宣慰司艦隊護航,確保海上無憂。設僑民法庭,用大明律斷案。設養濟院,養孤老。”
他抬起頭:“這些,比馬尼拉如何?”
眾人無人應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劉香喃喃道:“這要是傳回福建沿海,那些等著下南洋的人,怕是擠破頭也要來。”
“就是要他們擠破頭。”李國助收起那張紙,“有了人,才能有產業。農業、礦業、造船、手工業,都得有人。咱們的金子,也得有人採,有人運,有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