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
凱祖聞言大喜,隨即又想到一個現實問題,
“只是——艦船銃炮皆是精貴之物,若有損毀故障,彈藥耗盡,南洋之地,何處可以維修補給?”
“若事事皆需萬里迢迢返回永明鎮,縱然有蒸汽快船,恐怕也是難以為繼。”
“此事易辦。”
李國助雲淡風輕地道,
“我們已在西婆羅洲卡普阿斯河口建了據點。會在近幾年內設彈藥廠、造船廠。”
“將來南洋各處的華人公館的艦船均可前往那裡維修補給。”
“大人安排得周全!”
凱祖臉上的喜色更濃,連連點頭,但眉宇間隨即凝起一絲憂色,往前半步鄭重問道,
“李大人,在來萬丹之前,你們可曾去過馬打藍蘇丹國?”
李國助微微一怔:“沒有。在來萬丹之前,我們只去了巴達維亞。先生何出此言?”
“大人有所不知,西婆羅洲局勢複雜。”
凱祖神色凝重地解釋道,
“卡普阿斯河口一帶,南有蘇卡達納王國,北有蘭達克王國。”
“蘇卡達納是馬打藍的附屬國,蘭達克則依附於蘇卡達納。是附屬國的附屬國。”
“大人要在那裡建據點,無論選址何處,按規矩都該先取得馬打藍的許可。”
“雖然馬打藍兩次出動二十萬大軍圍攻只有一兩千人駐守的巴達維亞都失敗了,卻仍是南洋目前最強的王國。”
“若貿然在其附庸之地立寨,恐生事端,反而不利大人在南洋的佈局。”
他目光直視李國助,追問道:“不知大人的據點,是在蘭達克境內,還是蘇卡達納境內?”
“大人!英國公司在蘇卡達納設有貿易站!”話音剛落,英國商館長威廉?基林急聲插言。
他語速急促,臉上難掩緊張,若永明鎮據點設在蘇卡達納,英國在當地本就岌岌可危的貿易利益恐將不保。
一旁的荷蘭商館長亨德里克?範?裡貝克臉色也十分難看。
荷蘭正計劃逐步控制蘇卡達納,若永明鎮介入,一切佈局都可能被打亂。
“我們的據點,既不在蘇卡達納,也不在蘭達克。”
李國助看著兩人緊張的神色,從容一笑,
“我們的據點建在卡普阿斯河、蘭達克河與小卡普阿斯河交匯之處。”
“此地名為三川口,如今尚是沼澤荒地,紅樹林密佈,瘴氣瀰漫,是塊無主之地。”
聽聞“無主之地”,威廉?基林明顯鬆了口氣,亨德里克?範?裡貝克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李國助看著他們如釋重負的模樣,心中暗笑,你們真以為我把據點設在一片沼澤裡,就對你們沒威脅了嗎?
你們哪裡知道,這片被你們視為無用之地的三川口,未來將會成為西婆羅洲的權力核心。你們更不會想到,我所要建立的基業,遠比你們想象的更加龐大,今日的退讓,不過是為了明日更迅猛的崛起。
三川口——這片卡普阿斯河下游的荒蕪三角洲,在1629年的此時,確是紅樹林密佈、瘴氣瀰漫的沼澤。
但在李國助所知的歷史軌跡裡年,它將成為坤甸蘇丹國的立國根基,在短短十年間從無人問津的邊陲蛻變為西婆羅洲的貿易中樞。
他選擇此地,正是借鑑了這份未來的可能。
三條河流交匯於此,掌控著婆羅洲最長水道的入海口,壟斷了內陸黃金、鑽石、樟腦等資源與沿海貿易的轉運通道,成為天然的交通樞紐;
三角洲沖積平原土壤肥沃,稍加改造便適合水稻、胡椒等熱帶作物種植,為聚居區提供了充足的糧食與經濟作物;
而三河環繞的地形,形成了天然的防禦屏障,有效防範了敵對勢力與部落的襲擊。
除了首都選址高瞻遠矚,坤甸蘇丹國的迅速崛起,得益於一套高效整合多元勞動力的策略。
阿都拉曼蘇丹推行“馬來主導、華人主力、達雅輔助”的結構。
1772年羅芳伯率客家移民抵達後,成為種植、採礦與建設的核心力量;達雅族透過聯姻與納貢被納入體系,負責森林開伐;馬來貴族則掌管行政與軍事。
為激勵開發,蘇丹國實行“誰開荒誰所有”的土地政策,並給予3-5年免稅;華人商團獲貿易壟斷權,達雅部落則保留自治並換取鹽鐵供應。
技術上融合了華人梯田排水、達雅刀耕火種及集中焚燒造肥之法,使沼澤迅速轉為農地。
短短數年間,堤壩、碼頭與道路網路相繼建成,三川口發展為重要商港。
1778年,蘭達克王聯合達雅人襲擊坤甸邊境,試圖阻止其擴張。
坤甸蘇丹請蘭芳公司協助,羅芳伯率武裝擊敗蘭達克聯軍,圍攻蘭達克都城,迫使蘭達克王投降。
雙方簽訂了《曼多爾條約》,蘭達克成為坤甸附屬國,割讓東萬律地區給蘭芳公司作為報酬。
從此坤甸蘇丹國確立了區域經濟核心地位,一躍成為西婆羅洲霸主。
然而,其成功始終依附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支援——1778年後荷蘭將其作為代理人年正式納為保護國。
坤甸藉此擠壓蘭達克、瓦解蘇卡達納,卻也因此淪為荷蘭控制西婆羅洲的傀儡,最終喪失自主發展的可能。
但李國助的藍圖,遠比歷史上的坤甸蘇丹國更為宏大,也更為獨立。
他無需像坤甸那樣,最終依附荷蘭東印度公司而失去自主。
永明鎮擁有的火器與蒸汽船技術,超越這個時代兩百年;鄭芝龍麾下源源不斷的移民與物資,是堅實的後盾;而生產建設兵團制度,能高效整合人力,快速完成拓荒、基建與防衛體系。
在他的規劃中,三川口據點將迅速建立起彈藥廠與造船廠,實現軍械自給;透過堤壩與排水系統改造沼澤,短期內達成糧食自給;以兵團為核心凝聚華人,同時以貿易和技術吸納馬來人和達雅族協作,形成穩固的社會基礎。
掌控卡普阿斯河貿易通道後,便能將經濟影響力輻射上游,以互利而非征服的方式,逐步將蘭達克、蘇卡達納等土著政權納入華人政權的協作網路。
荷蘭東印度公司視西婆羅洲為未來的殖民目標,但李國助在此落下棋子,便已註定他們的算盤將要落空。
這片被眾人輕視的沼澤,將在全新的技術與組織力量下,成長為足以打破南洋舊秩序的真正基石。
一個不依附於任何殖民勢力、獨立而強大的華人家園,將在此奠定最初的一剷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