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祚接過圖紙,與沈有容一同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圖紙上的轉輪彈倉、後裝結構、聯動扳機等設計,對兩人而言全然陌生。
“這……這槍械的設計倒是從未見過,這側擺的圓倉是何用處?槍管後端的結構,怎麼與尋常燧發槍全然不同?”
沈有容放下圖紙,語氣中滿是困惑。
“是啊,賢弟,”
劉興祚也跟著點頭,
“這槍既沒有火門,也不見藥池,如何點火發射?”
李國助正欲開口解釋,身旁的李華梅卻搶先一步,笑著上前:
“沈伯伯、劉大哥,我來給你們說說吧。”
她拿起圖紙,指著轉輪彈倉道,
“這個圓倉是轉輪彈倉,能裝六發金屬定裝彈,裝彈時把它向側面擺開,依次放入子彈就行,比燧發槍先裝火藥、再裝彈丸、又裝引火藥快多了。”
“金屬定裝彈是何物呀?”沈有容一臉疑惑。
不怪他不知道,後裝槍是去年,建奴入侵朝鮮時,永明鎮在援朝之戰中首次使用,當時用的彈藥還是加了雷汞底火的紙殼定裝彈。
金屬定裝彈則是去年,明朝使者訪問永明鎮時,李國助才讓楊天生搞研製的。
而沈有容因為駐守伯都訥,並沒有參加那次戰役,對後裝槍的瞭解比較滯後。
他看了眼劉興祚,見他也是一臉茫然。
劉興祚去年雖然在永明鎮待過幾個月,卻是在軍事學院進修,對金屬定裝彈的研發並不知情。
“就是後裝槍專用的彈藥,去年我哥去臺灣前讓楊叔研製的,把火藥、彈丸和底火都封在黃銅殼裡,不用像紙殼彈那樣擔心受潮,也省了分裝的功夫。”
沈有容和劉興祚又對視了一下還是一臉茫然。
不過劉興祚倒是回過頭來說:“可據我所知,後裝槍用的是帶底火的紙殼定裝彈呀。”
“是呀!”
沈有容也附和道,
“劉將軍去年過來時帶來了三百支後裝步槍給夜不收用。”
“它們用的彈藥就是帶雷汞底火的紙殼定裝彈,裝填速度確實比燧發槍快得多。”
“這就對了!”李華梅笑了笑,說道,“金屬定裝彈的結構跟那種帶底火的紙殼定裝彈基本一樣,只是把紙殼換成了黃銅殼。”
沈有容和劉興祚都恍然地點了點頭,卻都像是在想甚麼,沒有說話。
李華梅說得條理清晰,又指向圖紙上的槍管後端:
“這槍也是後裝的,子彈從槍管尾部裝入轉輪,扣動扳機時,轉輪轉一格對準槍管,擊錘落下打中底火就會發射,打完六發再擺開彈倉退殼,比燧發槍射速快好幾倍呢。”
沈有容與劉興祚聽得恍然大悟,臉上滿是震驚與讚歎。
“想不到這槍械還有這般巧妙的設計!”
沈有容看向李華梅的眼神滿是讚許,
“華梅小姐年紀輕輕,竟對軍械如此精通,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劉興祚也連連點頭:
“是啊,方才見小姐跟弘濟兄一同前來,我們便頗為意外,只當是賢弟帶你來見識北疆風光,沒想到你對這些硬核的軍械原理也瞭如指掌,實在難得!”
兩人這話倒是實情,方才在主樓外見到李華梅時,便覺得詫異,伯都訥畢竟是邊防重地,一個少女著實不該來這裡。
只是兩人礙於情面,一直沒好意思問,此刻藉著講解圖紙的契機,才算把這份意外說了出來。
李國助聞言,笑著解釋道:
“舍妹自小就對行軍打仗的事比較感興趣,我這次帶她來伯都訥,一來是讓她見見北疆的風土人情和軍屯盛況,二來也想讓她多接觸些實務,歷練歷練。”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起來,
“不過伯都訥地處邊防線,雖目前安穩,但也難免有突發情況。”
“舍妹年紀尚輕,性子又好奇,還望二位多費心照看,務必護她周全。”
“賢侄放心!”
沈有容當即拱手應下,
“華梅小姐這般聰慧懂事,我們自然會好生照看,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和危險。”
“是啊,賢弟只管放心,有我們在,定保華梅小姐平安。”
劉興祚也附和道,
“再說小姐如此精通火器,往後說不定還能給我們提些好建議呢。”
李華梅被兩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連忙擺手:
“沈伯伯、劉大哥過獎了,我只是跟著我哥學了點皮毛,哪裡稱得上精通。”
化解了圖紙的困惑,眾人心情愈發暢快。
說笑了一陣,沈有容突然面色一沉,說道:
“不過鬆原鎮的兵工廠目前都集中在吉林烏拉,那裡有完整的鍛造、鑽孔、膛線拉制裝置,更適合試製新槍。”
“伯都訥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騎兵建設和墾荒之上。”
“如此正好。”
李國助笑道,
“那我明日便動身前往吉林烏拉,實地看看工坊的條件,如果裝置齊全,也不缺材料,我就讓他們趕製一批左輪手槍出來。”
沈有容笑道:“好了,圖紙的事明日去吉林烏拉再細究,今日先帶你們好好看看伯都訥的變化,走,咱們去牧場瞧瞧!”
吃過午飯,沈有容與劉興祚便帶著李國助兄妹,乘坐馬車前往郊外的牧場。
牧場佔地面積廣闊,水草豐美,數千匹戰馬在草原上悠閒啃食,毛色油亮,身形矯健。
幾名馬伕正牽著馬匹進行訓練,時而疾馳奔騰,時而驟停轉向,動作整齊劃一。
“這些戰馬都是精心挑選培育的,耐嚴寒、善長途奔襲,最適合北疆的氣候與戰事。”
劉興祚指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介紹道,
“那是‘踏雪’,是騎兵中的頭馬,速度與耐力都屬頂尖。”
李華梅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說道:“這些馬真威風,比天妃島的馬壯多了。”
劉興祚笑道:“侄女若是喜歡,下次讓馬伕教你騎乘,不過得是溫順的母馬。”
離開牧場,眾人前往農場。
五十萬畝農田一望無際,十五萬畝麥田長勢喜人,麥穗飽滿;
十五萬畝飼料地裡,苜蓿與燕麥鬱鬱蔥蔥;
最引人注目的是二十萬畝甜菜園,翠綠的甜菜葉鋪成綠色的海洋,田埂上的民兵正忙著除草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