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英國商館,李國助牽著興致勃勃的李華梅來到運河邊。
此時暮色初降,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一艘小巧的渡船正泊在岸邊等候。
這船並不是在刻意等他們,像這種繁華地段,有渡河需求的人總是會多一些。
兩人上了船,船家竹篙一點,渡船便緩緩向對岸駛去,不過片刻功夫,便抵達了運河對岸。
眼前的雅蘭城設計院,是一座規模宏偉的西式圓頂建築。
紅磚鋪就的牆體搭配碧色瓦簷,圓頂高聳入雲,廊柱挺拔規整,整體透著莊嚴神聖的氣息,與周圍煙火氣十足商鋪形成鮮明對比,更顯格調不凡。
推門而入,門廳寬敞明亮,地面鋪著平整的大理石,一名身著月白色交領襦裙的美女立刻迎了上來。
她裙襬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烏黑的長髮鬆鬆挽成垂掛髻,眉眼清秀靈動,透著幾分現代女大學生的鮮活勁兒。
“呀!是李公子!”
猛地認出李國助,她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語氣帶著難掩的雀躍與崇拜,
“我一眼就認出您了!您可是我們設計院所有人的偶像,今日居然親自過來了,不知有何吩咐?”
“我找李篤培先生。”李國助莞爾一笑,知道她是這裡的迎賓員。
“李公子這邊請!”
美女迎賓員立刻引著李國助兄妹穿過整潔的走廊,沿途不時能看到身著工裝的工匠或手持圖紙的學者匆匆走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松節油氣味。
片刻後,迎賓員在一扇木門旁停下:“這便是李先生的辦公室,您直接進去便可。”
說罷便躬身退下。
李國助輕輕推開門,只見辦公室內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靠窗擺放,桌上攤滿了密密麻麻的機械圖紙,各類繪圖工具整齊排列。
桌後坐著一位清瘦的儒生,身著青色長衫,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正是永明學會會長李篤培。
他正手持圓規,專注地在圖紙上勾勒線條,連有人進門都未曾察覺。
“李會長!”李國助主動開口招呼。
李篤培聞聲抬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看清來人後,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弘濟公子,許久不見!”他連忙放下手中繪圖工具起身迎上,“今日怎麼有空蒞臨設計院?快請坐!”
“我想看看蒸汽機車的設計進度。”
李國助開門見山,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桌上的圖紙,
“方才在英國商館聽考克斯說,設計院正在設計鐵路上用的蒸汽機車,心中著實好奇。”
“你倒是訊息靈通!”
李篤培笑了笑,轉身走向靠牆的圖卷架,
“我們已經完成了設計,永明城那邊已經開始動工建造了。”
“哦?已經動工了?”李國助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是啊!”
李篤培點頭道,
“蒸汽機車分量極重,單是鍋爐就有數千斤,若是造好後再搬運到鐵軌旁,耗費太大也容易損壞。”
“所以我們索性將建造場地選在了永明城至雙城衛鐵路的起點附近,建好後直接就能駛上鐵軌除錯。”
說話間,李篤培從圖卷架上取下一個木製的圖筒,從中抽出一卷圖紙,在辦公桌上緩緩展開:
“這便是蒸汽機車的全套設計圖紙,你瞧瞧。”
李國助俯身細看,圖紙上的蒸汽機車結構清晰明瞭,前部是高大的鍋爐,中部為駕駛室與傳動裝置,後部連線著煤水車,車輪與鐵軌的銜接處標註著精確的尺寸,連桿、齒輪等部件的設計更是精妙。
這與他記憶中另一個時空早期蒸汽機車的結構幾乎別無二致,甚至在一些細節上,還結合了永明鎮現有的機械技術做了最佳化。
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與精準的結構設計,李國助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欣慰。
曾幾何時,永明鎮的技術革新還需要他這個穿越者“開掛”般地提供圖紙與思路,可如今,僅憑李篤培這些本土科學家與工匠,便能獨立設計出如此先進的蒸汽機車。
這意味著永明鎮已然走上了工業化的快車道,無需再依賴他的“先知”,也能在技術探索的道路上穩步前行。
“設計得太好了!”李國助由衷讚歎道,“有了這蒸汽機車,再配上鐵軌,往後物資轉運、人員往來的效率,怕是要提升數倍不止。”
李篤培臉上露出幾分自豪,嘴上卻謙虛道:
“這還要感謝你、徐閣老、薄珏、徐正明一起設計的蒸汽船,我們也是在蒸汽船的基礎上,不斷試驗、改進,才摸索出機車的設計方案。”
李國助笑著擺手,心中卻已悄然盤算起來。
此前因約瑟夫出海未歸,迎娶蘇珊娜的事被推遲到明年,他還一度有些無所適從,不知今年剩下的時間該如何安排。
可此刻看著蒸汽機車的圖紙,又想到永明城至雙城衛的鐵路,一個清晰的計劃漸漸在他腦中成型。
“華梅,”李國助轉頭看向一旁正好奇翻看輔助圖紙的妹妹,“看完鐵路工地,我就送你回家,隨後我便動身去松原鎮。”
“甚麼?”李華梅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哥,你要去松原鎮?那我呢?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李國助連忙搖頭,“松原鎮是跟建奴對峙的前線,戰事難料,你一個小女孩去那裡太危險了。”
“危險甚麼呀!”
李華梅不服氣地撅起嘴,雙手叉腰道,
“如今咱們永明鎮有新式後膛槍,還有即將造好的連珠槍,建奴躲我們還來不及呢!”
“咱們不主動去打他們,皇太極就算燒高香了,哪還敢來招惹咱們?”
“話可不能這麼說。”李國助無奈道,“戰場之上變數極多,武器先進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我不管!”李華梅梗著脖子,眼神倔強,“我跟著顏叔學過射擊,還跟林福哥學過放炮,真遇上事,我還能幫你呢!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
看著妹妹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李國助頭疼不已。
他深知這妹妹的性子,一旦認準了甚麼事,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好了好了,”他只得妥協,“這事我做不了主,得看爹孃同不同意。若是他們點頭,我便帶你去;若是他們不答應,你可不能胡來。”
“好!一言為定!”李華梅立刻轉怒為喜,拍著手笑道,“爹孃最疼我了,肯定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