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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分道揚帆辭江渚,傾談盡訴故交情

2025-11-22 作者:眼魔的秋波

次日傍晚,清川江口暮色四合,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吹動著兩支艦隊的帆影。

永明鎮與東江鎮的艦船分列江畔,即將在此分道揚鑣。

永明鎮艦隊將沿朝鮮西海岸南下,前往覺華島;

東江鎮艦隊則北上,返回毛文龍的根據地雲從島。

從安州城到清川江口的行軍路線約莫五六十里,騎兵一日便可往返。

清晨五六點從安州城出發,抵達清川江口時恰好是黃昏。

因劉興祚不願在阿敏等人跟前露面,凌晨五點便與袁可立、徐光啟、顏思齊、李國助一行先行出發;

毛文龍則稍晚啟程,親自押解著阿敏、阿濟格、阿巴泰等後金貝勒。

李國助等人到了清川江口,一直等到毛文龍抵達,在岸上話別後,才乘坐接駁船登上“華光大帝”號。

而劉興祚為避開阿敏等人,並未在岸上等毛文龍,早早便登船了。

艦隊起錨,風帆漸張,在海風的推送下緩緩駛離近海,船底劃破海面,泛起層層白浪。

劉興祚獨自站在船尾,望著東江鎮艦隊遠去的帆影,神色怔怔出神。

“海風刺骨,喝點酒暖暖身子。”

李國助提著兩壺酒走上前來,將其中一壺遞給他,笑道,

“這是永明鎮特產的橡子酒,用山中橡子釀造,醇厚回甘,你嚐嚐。”

“謝謝。”

劉興祚接過酒壺,拔開塞子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驅散了寒意。

“你一個人在這發甚麼呆?”

李國助也拔開自己手裡那壺酒的瓶塞,湊到近前打趣道,

“不會是看阿敏他們落得這般下場,心裡不好受吧?”

“我半點也不同情阿敏他們!”

劉興祚望著酒壺,又看向李國助,沉聲道,

“愛新覺羅家族對遼民的奴役和屠殺,樁樁件件都是血債!”

“當年他們攻佔遼瀋,凡抵抗者盡數屠戮,老弱婦孺要麼被充為奴隸,要麼慘遭虐殺,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良田淪為焦土。”

“我親眼見過貝勒們把遼民當牲畜般買賣,見過他們為取樂而射殺無辜百姓,見過寒冬臘月裡,無數遼民被剝去衣物,凍斃在荒野之中。”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憤懣,

“我當年投奔建奴,純屬是被高淮亂遼逼得走投無路。”

“那時高淮在遼東橫徵暴斂,官吏勾結,百姓民不聊生,我走投無路才投了建奴。”

“可從老奴攻陷遼瀋,開始屠戮遼民時,我就後悔了,一直暗中伺機反正。”

“你們都以為我是被袁大人策反的,實則是我主動送信給袁大人,表明反正之意。”

“當時明廷沒人信我,只有袁大人相信我,才有了我今日的解脫。”

“亂世之中,能堅守本心已屬不易——”

李國助喝了一口酒,

“劉將軍能在敵後隱忍多年,伺機反正,這份膽識與毅力,著實令人敬佩。”

他忽地話鋒一轉,

“不過你肯定是有甚麼心事吧,不然為何要那樣看著東江鎮的船隊,戀戀不捨呢?”

劉興祚聞言,目光黯淡了幾分,幽幽嘆道:

“我是擔心庫爾纏……阿敏等人被送去明廷,暫時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明廷多半會拿他們當做議和的籌碼,或是用來跟皇太極交換甚麼。”

“可庫爾纏只是一個文臣,皇太極不會在意他的性命,明廷若洩憤,沒準會把他千刀萬剮。”

李國助挑眉,有些不解:“你跟他非親非故,擔心他做甚麼?”

“他與我可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劉興祚握緊酒壺,語氣懇切,

“在金國貴族中,他是少有的文武全才,自幼育於宮禁卻無驕奢之氣,為人忠肝義膽,對老奴屠戮遼民的行徑一直看不慣,常私下感嘆遼民何辜,遭此塗炭。”

“要說金國貴族人人該死,庫爾纏絕不在其中。”

“那你昨天為何不向毛帥開口求情?”

李國助愈發好奇,

“袁大人當時也在場,有他幫你說項,毛帥肯定會答應放過庫爾纏的。”

“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竟同情一個建奴。”

劉興祚苦笑一聲,

“所以昨天你們在時我沒敢開口,一直等你們走了以後,才私下跟袁大人提了這事。”

“袁大人憐我一片赤誠,便帶我去找毛帥為庫爾纏求情。”

“毛帥也是性情中人,聽明緣由後便答應了,說報功時不會在奏疏裡寫庫爾纏的名字。”

“他若肯投誠最好,反正東江鎮也有不少投誠的女真人;”

“他若不肯,便軟禁在島上,總比被明廷活剮了強。”

“那你還擔心甚麼?”

李國助聞言釋然一笑,

“毛帥既然都這麼說了,就肯定不會出爾反爾。”

“他雖然有些桀驁不馴,卻也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絕不會背信棄義。”

庫爾纏是跟阿敏、納穆泰一起走德川路時,被毛文龍在首陽山擒獲的。

他出身鈕祜祿氏,滿洲鑲紅旗人,努爾哈赤的外孫,自幼穎悟好學,精通滿、蒙、漢三種語言,天命元年便入文館參與機密事務,是後金開國初期難得的棟樑之才。

他的政治軍事生涯堪稱亮眼,尤其在天聰元年隨阿敏入侵朝鮮一役中,展現出驚人膽略。

返程途中,後金軍隊遭朝鮮軍追擊,庫爾纏僅率10騎殿後,不僅親手斬殺3名朝鮮士兵,疾馳六十里擺脫追兵,還設下埋伏擊敗300名追兵,陣斬朝鮮將領4人、士兵五十餘人,繳獲戰馬百匹,以少勝多的戰績一時傳為佳話。

而他的外交才能在此次徵朝之戰中同樣大放異彩。

作為後金的談判使者,他前往江華島面見朝鮮王李倧,憑藉犀利的言辭與周全的謀劃,成功說服李倧投降,為後金順利結束此次入侵立下關鍵功勞。

此外,他還曾兩度出使蒙古,與喀爾喀、科爾沁等部會盟,鞏固後金與蒙古的聯盟,是後金外交舞臺上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在文化領域,他對後金更是功勳卓著。

作為滿文創制的核心參與者,他與達海並稱“巴克什”,共同改進努爾哈赤時期的無圈點滿文,奠定滿族文字的基礎;

同時,他還是後金首位官方史官,天聰三年皇太極設立文館後,他負責“記注時政,備國史”,主持編纂《滿文老檔》,為研究清初歷史留下了最珍貴的原始史料。

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他與劉興祚的交情更是流傳後世,成為一段亂世佳話。

他深知劉興祚並非真心歸順後金,卻始終對其重情重義,曾以百口擔保劉興祚的忠誠,為其化解了多次猜忌危機。

劉興祚設計詐死叛逃明朝時,庫爾纏誤以為好友真的離世,悲痛萬分,不僅向皇太極上書請求為劉興祚賜襲世職,還親自為其營葬;

後來劉興祚在明金交戰中戰死,庫爾纏又冒著違抗皇命的風險,偷偷收殮好友的遺骸安葬。

這份跨越陣營的忠義,最終被皇太極視為“庇護叛將”,成為羅織他罪名的關鍵,導致他在天聰七年含冤而死,直到乾隆年間才獲諡“文介”,沉冤得以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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