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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慘烈的潰退

2025-07-13 作者:眼魔的秋波

揚古利拖著受傷的左臂,跌跌撞撞地衝下最後一段山坡。

身後,正黃旗的殘兵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向河灘,

原本整齊的佇列早已支離破碎,旗幟倒伏,甲冑歪斜,喘息與哀嚎混成一片。

“上筏!快!”

河邊的木筏仍在,但逃命計程車兵早已顧不得秩序。

有人瘋狂地推擠著同伴,爭搶著登上那幾艘救命的木筏。

一個年輕的巴牙喇剛踏上去,就被身後的甲士撞入水中,沉重的鐵甲拖著他迅速下沉,只留下一串咕咚的氣泡。

更遠處,幾名不會水計程車兵死死抱住浮木,卻被湍流卷向河心,驚恐的呼救聲很快淹沒在浪花裡。

“轟——!”

永明軍的4磅山炮再次咆哮。

實心炮彈砸進河面,掀起的水柱將一艘木筏攔腰劈斷。

斷裂的木板飛上半空,上面還掛著半截血淋淋的手臂。

鏈彈緊接著呼嘯而至,旋轉的鐵鏈絞碎了另一艘木筏上計程車兵,殘肢斷臂如雨點般落入河中。

揚古利抓住一艘將傾的木筏邊緣,渾濁的河水灌進他的靴筒。

他回頭望去,河岸上還擠著數十名絕望計程車兵,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解甲棄刀,

更多的人不管不顧地跳進冰冷的河水,然後像石頭般沉底。

一發實心彈擊中滿載傷兵的筏子,木屑與血肉同時炸開。

揚古利抹了把臉,掌心全是血與河水。

他忽然發現,月光下那些漂滿屍體的河段,水流的顏色竟比朝陽還要紅。

冷格里,哥哥該怎麼給你報仇啊?

揚古利一拳重重打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向一里開外的營地。

他知道這裡還不是安全距離,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報仇。

莽古爾泰的披風被灌木撕成了碎布。

他踉蹌著衝下山坡,靴底沾滿粘稠的血泥,身後殘兵敗將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河灘就在眼前,渡河的木筏仍系在岸邊,可活路比死路更猙獰。

正藍旗的潰兵像發狂的獸群般撲向木筏。

一個白甲巴牙喇揮刀砍斷纜繩,將擠在筏邊的同袍手指齊齊斬落。

落水者還未沉底,就被後來者踩著頭顱當作墊腳石。

莽古爾泰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兵被人擠下木筏,

那漢子在水中掙扎時,鐵甲縫隙裡不斷湧出紅色的泡沫。

“轟——”

永明軍的炮聲追到了河邊。

這次打來的是鏈彈,旋轉的鐵鏈掃過擁擠的渡口,將三條木筏絞成漫天碎木。

有個正藍旗兵被鐵鏈攔腰纏住,上半身飛出去三丈遠,下半身還立在原地噴血。

莽古爾泰抓住一塊浮木跳進河裡,冰冷的河水立刻灌進甲冑。

他身後,不會水的重甲兵像秤砣般直墜河底,有人臨死前還死死抓著祖傳的腰刀。

又一發炮彈落在附近,爆炸的衝擊波把河水震得沸騰,莽古爾泰的耳鼻裡全是血腥味。

當他終於爬上西岸時,看見旁邊一具無頭屍體的手還摳在岸邊的泥沙裡。

“該死的老八,又被你說中了!”

莽古爾泰咒罵了一句,就頭也不回地向大營跑去。

圖爾格的辮子散了,鑲白旗的甲士們像雪崩般滾下山坡。

他們沒有呼喊,沒有咒罵,只有皮靴碾碎骨頭的脆響和壓抑的喘息。

河岸邊的木筏仍在,卻成了照妖鏡,照出人性最猙獰的模樣。

一名牛錄額真跪在淺灘,機械地往木筏上堆放傷兵。

當第六個血人被抬上去時,筏子突然傾斜,所有人像垃圾般滑進河裡。

落水的傷兵抓撓著筏緣,指甲在木板上刮出深痕,直到被後來者踩進河底。

圖爾格看見自己的親兵隊長站在齊腰的水中,正用刀背敲碎某個同袍的手指。

那人死抱著筏子不肯鬆手。

“轟!”

永明軍4磅山炮發射的爆炸彈在河面上空炸開。

這種裝填了碎瓷與火油的炮彈,在半空爆裂時像綻放的死亡之花。

燃燒的瓷片如暴雨傾瀉,正在泅渡的甲士們頓時變成一個個火團。

有個渾身著火的白甲兵,竟仍機械地划著水,直到燒焦的手指再也扒不住岸邊的岩石。

圖爾格踩著浮屍往對岸游去,突然身側的水面炸起丈高水柱。

爆炸彈的衝擊波震得他五臟移位,嘴裡滿是血腥味。

等他浮出水面,看見最後兩艘木筏正在燃燒,

上面擠著計程車兵像蠟燭般融化,滴滴答答落入河中。

當他的手指終於摳住西岸的岩石時,回頭看見河中央,幾個抱著浮木的傷兵正緩緩下沉,

水面冒出的氣泡,是他們留給世間最後的痕跡。

阿敏的鑲藍旗潰了,帶著一種狂亂的憤怒。

他們邊退邊罵,用最惡毒的女真話詛咒著山坡上的永明軍,詛咒著冰冷的河水,甚至詛咒著自己生鏽的刀劍。

河邊的木筏還在,但已經成了修羅場。

一個滿臉是血的甲士揮舞著斷刀,將擋路的同袍一個個劈開。

他的眼珠被火藥燻得通紅,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木筏上擠了太多人,邊緣計程車兵不斷被擠落水中,有個少年死死扒住筏緣,手指被踩得血肉模糊,最終鬆手時,眼裡竟帶著解脫。

“轟!”

一枚炮彈在半空炸裂,潑灑下的火油在水面燃起三尺高的烈焰。

這是永明軍特有的燃燒彈。

一艘木筏瞬間被火舌吞沒,上面計程車兵像活蠟燭般燃燒,

有人尖叫著跳進河裡,卻忘了火油浮在水上,反而帶著火焰沉入深淵。

阿敏踹開一個抱住他腿的傷兵,縱身跳進河中。

冰冷的河水與灼熱的火焰在他四周交織,燒焦的人肉味混著血腥灌入鼻腔。

他看見自己的親兵在水裡掙扎,鎖子甲被燒得通紅,像網一樣勒進皮肉。

更遠處,一個鑲藍旗老兵安靜地站在齊腰的火海里,任由火焰吞噬,只是死死盯著對岸的山坡——

那裡有他三個兒子的屍體。

當阿敏爬上岸時,發現自己的辮子著了火。

他一把扯斷燃燒的髮辮扔進河裡,轉頭望去——

整段河道已成火河,浮屍在烈焰中爆裂,像一場詭異的慶典爆竹。

鑲藍旗的旗幟在火中蜷曲,最終化為灰燼,飄落在浮屍睜著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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