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譯為吸管!”
李國助抓住機會引入現代詞語,
“至於這種用管道把水從低處提取到高處的現象,可以譯為虹吸現象。”
“哦!少東家這個翻譯,可真是絕妙啊!”
範迪門由衷地讚歎道,
“從英文角度來看,siphon作為名詞,早在14世紀晚期就出現了,”
“源於拉丁語sipho,而拉丁語又是從希臘語siphon演變而來,”
“最初意的意思就是管子,也指從桶中汲取葡萄酒的管狀物。”
李國助含笑頷首,沒有再說甚麼。
“那邊的陶罐,是骨炭過濾罐。”
郭懷一伸手一指石灰淨化池前面那目測高約1米的陶罐,
“陶罐內填充著動物骨炭,用於給糖液脫色。”
那陶罐為錐形,被置於懸架上,底部懸空,下面放置著木桶。
郭懷一拿了一個葫蘆瓢,從木桶中舀了一些糖汁出來,拿給眾人觀看:
“大家看看,從骨炭過濾罐裡出來的糖汁,顏色是不是淡了很多。”
在場的歐洲人對此都沒有說甚麼,因為這就是歐洲目前用於給糖液脫色的技術。
“前邊是蒸發結晶裝置,各位請跟我來。”
見眾人對此反應平平,郭懷一就把葫蘆瓢裡的糖汁倒回木桶中,又一指前方說道。
在跟著郭懷一走的時候,李國助看到了三口呈階梯排列的銅鍋。
他一時有些想象不出這三口銅鍋的作用。
“這叫串聯式熬糖銅鍋,三口鍋階梯排列,由高到低火力逐漸增強。”
郭懷一停在三口銅鍋旁介紹道,
“最高處這口鍋叫頭鍋,將糖液在其中文火加熱,撇去浮沫即可轉入二鍋。”
“高度中間這口鍋就是二鍋,用於中火濃縮糖液。”
“最低處這口鍋叫尾鍋,用於猛火加熱糖液至其結晶。”
“我們通常會在尾鍋里加入少量油脂,避免加熱時糖液焦糊。”
他又抬手一指懸在尾鍋裡的木製槳葉,
“這是水力攪拌器,由水車驅動木製槳葉,用於尾鍋結晶時的勻速攪拌,避免糖膏結塊。”
很不湊巧的是,在郭懷一介紹之時,尾鍋並沒有在使用,
只有一個工人在頭鍋前仔細地做著撇去浮沫的工作。
“那邊是糖模和乾燥架。”
等待片刻後,郭懷一適時地引導眾人去參觀下一道工藝。
“這叫糖模。”
把眾人引到一個多層木架旁,郭懷一指著架子上一個目測有20厘米見方的木製方盒道,
“這是杉木製成的糖模,用於倒入糖膏冷卻成型。”
“一般陰乾24個時辰就可以取出來用了。”
“把糖模裡取出的方形糖塊碾碎,就可以製成白砂糖。”
“整個製糖的過程就是這樣的,裝置也是以流水線形式佈局。”
木架上放了上百塊一模一樣的糖模,著實也不算少。
“總體上看,這與歐洲甘蔗製糖廠的工藝也差不多。”
範迪問淡淡地道,旋即話鋒一轉,
“不過我很欣賞這家糖廠的水力機械化程度。”
“範先生是不是有種上當受騙了的感覺呢?”
李國助突然不好意思地笑道,
“甜菜製糖的工藝與甘蔗製糖差別的確不大。”
“但在我最初的設想中,浸出法提汁應該是其有別於甘蔗製糖的核心步驟和技術。”
“只是我們沒有想到,浸出法在目前的工廠生產中運用起來還有諸多困難。”
“少東家無需自責,”
範迪門右手撫胸,鞠躬道,
“至少你用實驗證明了甜菜製糖用浸出法比用壓榨法產量更大。”
“至於保持溫度恆定等苛刻的條件,我們可以慢慢研究解決方案。”
“我們雙方甚至可以合作研究,互惠互利。”
“其實與工藝和技術相比,你最大的貢獻,是發現了甜菜可以製糖。”
“這對緯度較高,氣候寒冷的歐洲來說,是意義非凡的。”
“意味著我們可以減少在南美甘蔗種植園上的投入。”
“可你完全沒有必要因為這個而付出任何代價呀。”
李國助一臉詫異地道,
“歐洲可是甜菜的原產地,只要你們知道了甜菜可以製糖,就完全可以自己去研究合適的製糖工藝。”
“可當時我還以為甜菜製糖的工藝和技術與甘蔗製糖有不小的差別呢。”
範迪門攤手道。
“可你現在知道了真相,難道就不覺得生氣嗎?”
李國助一臉錯愕地道,
“你不會認為,我們愚弄了你們嗎?”
“嗯——也許有點吧——”
範迪門搞怪地挑了挑眉,
“所以作為補償,少東家以後能否用優惠的價格為我們供應甜菜糖呢?”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地盤在南洋,那裡可是不適合種植根甜菜的。
所以範迪門要甜菜製糖技術,只是為了幫公司搶佔歐洲市場。
至於東亞的甜菜糖市場,他很清楚是沒法壟斷的,所以只能向南海邊地公司爭取優惠。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李國助爽朗地笑道,“這個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那我們呢?”
考克斯突然開口道,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既有雞賊的一面,又顯得有些緊張,
“我們也感到被愚弄了。”
說出這話以後,他又討好地咧嘴笑了笑。
因為與荷蘭的關係日益緊張,考克斯總是在刻意迴避範迪門,所以並沒有去顏楚城觀戰。
但是對甜菜製糖的濃厚興趣,使他很早就來到了鳴岐城。
這甜菜製糖廠,他是早就參觀過的。
今天之所以還要來參觀,是怕範迪門揹著他又佔了甚麼先機。
果然,他今天是來對了,不然一個爭取優惠的機會說不定就要錯失了。
“哈哈哈哈,那自然也是少不了平戶英國商館的優惠的。”
李國助爽朗地笑道,
“而且——你們在平戶的獨家經銷權對於我們生產的甜菜糖依然是有效的。”
他說的後半句話,就純屬是為了安撫考克斯。
畢竟他很清楚,歷史上的明年就是平戶英國商館關門大吉的日子。
“我就知道,我們的友誼是經得起考驗的。”
考克斯欣喜地說道,接著卻是話鋒一轉,
“不過我從總部得到了一些訊息,可能近幾年內,平戶英國商館就會被撤銷。”
“而我們籤的獨家經銷合同到時可能還未到期。”
“不知屆時,少東家是否還願意繼續履行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