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五十五萬三千美金！
這枚重磅炸彈在漢東省代表團內部炸開的餘波，遠比李副市長在苗團長房間裡的“雲淡風輕”要劇烈得多。
訊息像長了翅膀，當晚就飛遍了招待所的每一個角落。羨慕、驚歎、難以置信的目光交織著投向江州市代表團成員。
李副市長走路帶風，楊副局紅光滿面，張德發幾人的的大嗓門在食堂裡迴盪，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紅星午餐肉的輝煌戰績。
姜校長則捧著搪瓷缸，一遍遍摩挲著缸身上“為人民服務”的紅字，眼眸裡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彩。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臨江市住的房間，氣氛就有些壓抑。
周副市長靠在吱呀作響的木椅子上，手裡捏著半截香菸，煙霧繚繞中，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十萬美金的首日成績，放在往年，足夠他挺直腰板接受表揚，可如今在江州市那個天文數字面前，簡直成了個笑話！
尤其想到李副市長那副“訂單太多盤點不過來”的嘴臉，還有苗團長毫不掩飾的狂喜，一股邪火就蹭蹭往上冒。
“小人得志！”周副市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把菸屁股狠狠摁滅在掉漆的搪瓷菸灰缸裡，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角落裡，趙衛民立刻捕捉到了領導的不悅，他眼珠子轉了轉，湊近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周市長，您消消氣。江州市這次，我看就是走了狗屎運！第一天就爆單，哪有這樣的？指不定是虛報，或者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趙衛民一臉憤慨：“在火車上就知道江州市這些人嘴皮子利索，一點都不謙虛。他們那些產品，小地方的手藝，能值這麼多美金？騙鬼呢！五金工具？能比得上咱們臨江的老牌大廠？我看啊，後續能不能交貨都是問題！”
周副市長沒說話，只是鼻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這態度，在趙衛民眼裡就是默許。
趙衛民心領神會，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周市長，您放心。我是省團協調組的成員，負責‘協調’各市團的事務。這廣交會還有好些天呢，人一多，事兒就雜，難免會有些‘小麻煩’，影響某些人的發揮，也是正常的嘛。”
周副市長眼皮都沒抬，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第二天，交易會照常開館。
江州市展臺依舊人頭攢動，熱度不減。但很快，唐檸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上午十點，正是客商入場的高峰。江州市展臺前原本井然有序的洽談氛圍，突然被一陣嘈雜打破。
只見趙衛民滿臉堆笑，領著十幾個穿著統一藍色工裝、明顯是國內某個廠礦參觀團模樣的人，“熱情”地擠到了江州市展臺的核心區域。
“來來來，同志們這邊看！這就是咱們省今年的大熱門，江州市的特色展臺！瞧瞧這竹編，多精巧！這沼氣模型，多先進！大家都好好參觀學習一下啊！”
趙衛民聲音洪亮，唾沫橫飛，把參觀團的人硬生生“塞”在了正要與張廠長洽談午餐肉訂單的東南亞客商和姜校長接待的歐洲工藝品買家中間。
狹窄的展臺空間瞬間被填滿，真正的目標客戶被擠得東倒西歪，皺眉不已。
翻譯組的翻譯們急得額頭冒汗，連聲說著“Excuse me”，卻收效甚微。
周廠長想給客商演示工具的操作，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系統：“滴！檢測到非目標人流異常聚集，干擾核心商務洽談。目標：趙衛民，臨江市工業局幹事。行為分析：有組織性干擾，惡意指數：70%。”
唐檸站在相對靠後的位置，冷眼看著趙衛民那張寫滿“熱情服務”實則包藏禍心的臉，在腦海裡嗤笑一聲：“統子，看見沒？這哥們兒演技不行啊，臉上寫著‘我要搞事’四個大字。擱我們那兒，這就是典型的職場綠茶…哦不，職場老陰bi！”
“宿主，根據當前社會環境分析，該行為更符合‘穿小鞋’、‘使絆子’的範疇。建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或…教他做人？”系統一本正經地分析著，最後蹦出個網路熱詞。
“教做人？”唐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卻銳利起來，“行，社會姐今天心情好，就陪他玩玩。先禮後兵。”
唐檸不動聲色地擠到趙衛民身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提醒”：“趙幹事，您帶團參觀辛苦了。不過這會兒正好是外商洽談的高峰期，咱們展臺地方小，人太多容易出安全事故，也影響真正談生意的客商。”
“您看，是不是先帶同志們到旁邊的休息區或者別的展位看看？等這邊高峰過了再來深入交流學習？” 唐檸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點明瞭“安全”和“影響洽談”兩個關鍵。
趙衛民沒料到唐檸會直接點破，臉上笑容一僵，隨即又堆起更“真誠”的笑：“哎喲，小唐同志提醒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光想著讓同志們學習先進經驗。走走走，同志們，咱們先去那邊看看臨江的柴油發電機，那可是咱們省的拳頭產品！”
下午，省裡負責統計的小王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一臉委屈：“李市長，楊局！省團協調組那邊說，新的產品宣傳彩頁印刷配額緊張，要優先保障重點出口產品和老牌企業！我們申請加印午餐肉新口味和青山坳高階禮盒的彩頁，被…被趙幹事卡住了！他說要排隊，最快也得一週以後！還有，我們申請多要兩把椅子給洽談用，也說沒有了，都分給其他急需的市了！”
楊副局長皺眉：“我們午餐肉和手工藝品不是重點？訂單都爆了還不是重點？椅子呢？展館裡明明還有閒置的！”
“趙幹事說…說那些是預留的，不能動。”小王都快哭了。
李副市長臉色沉了下來。
彩頁難得，沒有最新的彩頁，怎麼向新客商精準推介新產品？沒有足夠的洽談空間，怎麼高效簽單？
這明擺著是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