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縣縣委會議室的木質長桌上，一道陽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窗斜斜地切進來，將桌面分成明暗兩半。
唐檸坐在陽光裡，面前攤開的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資料。
對面陰影中，徐主任慢條斯理地擺弄著他的景德鎮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始吧。"趙縣長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唐檸和徐主任之間遊移，"首先歡迎唐主任一行來指導我們青石縣的工作......"
"趙縣長。"唐檸直接打斷，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溪流，"時間緊迫，今天只討論一件事——青石縣水泥廠的技術改造，我們直奔主題如何？"
唐檸將一摞檔案推到桌子中央，"這是青石縣水泥廠近三年的生產報表和財務報表，請各位過目。"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張書記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子扶手，目光在唐檸和徐主任之間來回掃視。
徐主任輕笑一聲，茶杯在掌心轉了個圈："唐主任年輕氣盛啊，不過青石縣的情況特殊，省裡的批示還沒......"
"批示？"唐檸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紅標頭檔案，"啪"地拍在桌上，驚得徐主任的茶杯一顫。
"這是省工業廳三個月前就批覆的技術改造申請，檔案編號青工字〔1965〕第47號。"唐檸銳利的目光直視徐主任，"為甚麼壓著不執行？"
檔案上的大紅公章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徐主任臉色微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個嘛......資金......"
"資金？"唐檸冷笑一聲，又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賬本，"嘩啦"一聲翻開。
"去年撥付的二十萬技改專項資金，賬上顯示已經全部用於'裝置更新'。"唐檸的指尖點在一行數字上，聲音嚴肅："可水泥廠的立窯還是民國時期的老裝置，請問徐主任，錢到底花在哪了？"
徐主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需要查具體明細......"
"不用查了，不需要浪費這個時間。"唐檸突然起身，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大步走到牆邊，用紅藍鉛筆在牆上地圖上畫出幾條凌厲的線路："三號礦到水泥廠直線距離4.3公里。"
唐檸手中的鉛筆尖重重戳在某個點上，"可以用軍區退役的鐵軌改造軌道運輸網，工兵連72小時就能完工。"
會議室裡的幹部們倒吸一口涼氣，這種雷厲風行的作風，他們從未見過。
"現在開始，青石縣建設就相當於打仗。"唐檸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徐主任身上，"誰貽誤了戰機，誰就要上‘軍事法庭’！"
張書記突然咳嗽一聲，打破了凝固的氣氛："唐主任，有件事必須向您說明。"他看了眼趙縣長，後者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泛黃的檔案袋。
"去年省裡撥付的那筆資金......"趙縣長聲音發澀，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是被上一批'專家'捲走的。他們也是打著技術改造的旗號......"
張書記接過話頭，滄桑的臉上浮現出苦澀："所以我們不得不謹慎。青石縣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他直視唐檸的眼睛，"你能理解嗎？"
唐檸眯起眼睛，原來如此——張書記初見時的防備，趙縣長欲言又止的猶豫，都源於這段不堪回首的經歷。
"完全理解。"唐檸語氣緩和下來，看向周明，"周明，簡單講解一下立窯改造的方案。"
周明立即上前，將幾張圖紙在桌上鋪開。
圖紙上詳細標註著立窯改造的每個環節，甚至細到每塊耐火磚的擺放位置。
林嵐則搬出一箱礦石樣品，砰地放在桌上："這是三號礦的料子，經省礦務局化驗，純度達到87%，完全符合高標號水泥生產標準。"
徐主任突然拍案而起，茶杯裡的水濺溼了袖口："胡鬧！這些未經審批的......"
"徐主任！"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老李頭拄著柺杖站在那兒，身後跟著十幾個滿身石灰的礦工，"我們礦工代表請求發言！"
趙縣長剛要阻攔，張書記卻猛地站起身："請進。既然是民主評議會，就該聽聽工人同志的意見！"
說完，張書記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徐主任，"還是說，徐主任有甚麼不方便讓工人同志聽的？"
老李頭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本用麻繩裝訂的筆記本，封面上還沾著灰："各位領導，這本子上是騾馬隊過去半年的運輸記錄。"
他粗糙的手指翻開一頁，指向某個被反覆修改的數字，"實際運量只有上報的三分之一！"
會議室頓時譁然。
幾個年輕幹部交頭接耳，看向徐主任的眼神都變了。
徐主任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你這是汙衊！我告訴你！你這樣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是不是汙衊，查查這個就知道了。"陸懷洲突然開口，並從衣服內袋取出一張照片。
這張黑白照片上，清晰的顯示著徐主任的小舅子正得意地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而背景是省城一個獨門獨院的房子。
"永久13型，市場價186元，還要工業券。"陸懷洲聲音冰冷。
"憑他的工資，二十年不吃不喝也買不起這輛車和院子。"
唐檸的瞳孔微微放大，陽光透過窗戶，在照片表面投下一道銳利的光痕，將徐主任小舅子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系統在唐檸腦海中突然尖叫：“啊啊啊！宿主！你老公甚麼時候準備的這張照片？！這也太帥了吧！這種被默默保護的感覺人家也想要！”
唐檸看著陸懷洲線條分明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系統繼續發瘋：“宿主你笑了！是不是被蘇到了！”
唐檸在腦海中輕哼一聲："就一點點而已，不要大驚小怪。"
此刻徐主任的茶杯"咣噹"一聲掉在地上，上好的景德鎮瓷器頓時摔得粉碎。
唐檸站起身，陽光照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在牆上投下一道銳利的影子："現在我宣佈三項決定。"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錘子般砸在每個人心上:"第一，立即成立由縣紀委、工業辦和工人代表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徹查專項資金去向；第二，即日起啟動水泥廠技術改造工作，由周明同志擔任技術總指導；第三，運輸線改造工程由陸懷洲同志全權指揮，縣武裝部配合。"
她看向趙縣長和張書記："兩位領導，有異議嗎？"
趙縣長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和張書記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搖頭。
"好。"唐檸轉向面如死灰的徐主任，聲音突然柔和下來。
"至於徐主任，請您暫時配合調查組工作。"唐檸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希望您能像珍惜這個茶杯一樣，珍惜最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