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的綠皮火車噴吐著濃煙，像條巨龍般蜿蜒在鐵軌上。唐檸和姜校長好不容易擠上車廂，撲面而來的是混雜著煤煙、汗味和菸草氣息的熱浪。
"上鋪！咱們的是上鋪！"姜校長高舉著車票，在擁擠的過道里開路。唐檸護著隨身包裹，不時被晃動的車廂甩得東倒西歪。
行李架上塞滿了印著各色字樣的帆布包，過道里還堆著捆紮好的活雞。
好不容易找到鋪位時，兩人都已汗流浹背。
唐檸和姜校長踮腳往行李架上塞包裹，好不容易將行李安置好，姜校長抱著搪瓷缸子縮在窗邊，看著潮水般湧入的乘客發愁："這比夜校開學還熱鬧。"
車廂裡，帆布包、竹筐、搪瓷缸子堆得幾乎頂到天花板。
有人蹲在座位底下擦皮鞋，有人站在過道里啃窩頭，售貨員推著小車擠過人群，搪瓷盆裡的茶水晃出漣漪。
唐檸踩著鐵梯爬上上鋪，木板床窄得只能側身躺下。
姜校長喘著粗氣："小唐啊，我去打點熱水..."
"您歇著，我去。"唐檸她抖開自帶的白棉布床單，靈活地跳下來，"我去看看餐車有沒有熱水。"順手把系統兌換的薄荷糖塞進老人手裡，"提神的。"
唐檸貓著腰穿過擁擠的火車過道，直到穿過三節車廂，唐檸才找到餐車。
唐檸剛掏出茶缸，就聽見乘務員王大姐在抱怨："這趟車跑了十年，座椅縫裡的瓜子殼都能裝兩麻袋。"
"大姐，" 她笑著遞上一把薄荷糖，"嚐嚐我們公社的新產品？清熱解暑，特別適合您這樣辛苦的同志。"
王大姐狐疑地吃了一顆，眼睛立刻亮了："喲！這甜味裡咋還有股子清氣？"
"加了野蜂蜜和薄荷葉。" 唐檸順勢展開報紙，頭版的 "沼氣女王" 照片在餐車燈下泛著油光，"我們向陽公社產的，上回展銷會連蘇聯專家都誇呢。"
"你就是報紙上那個......" 王大姐湊近了看，"唐、唐檸？"
"低調低調。" 唐檸壓低聲音，從帆布包裡摸出小包裝的薄荷茶和竹編鑰匙扣，"大姐，您看這火車上南來北往的旅客多，要是有人喜歡咱們的產品......"
正說著，列車長捧著賬本路過。
唐檸眼疾手快地把報紙往他眼前一亮："列車長，我們這是響應 ' 發展經濟，保障供給 ' 的號召，想在豪華軟臥擺點樣品，給旅客們嚐嚐鮮。"
列車長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報紙的 "創匯先進單位" 標題上："怎麼合作？”
"每賣出一份產品，給乘務組提一成。" 唐檸掏出早已寫好的合作方案，"樣品由我們提供，既可以幫軟臥佈置的更加美觀，宣傳家鄉特色手工藝，又方便外商看實物。"
王大姐在一旁直點頭："列車長，這事兒能辦！上回有個廣州客商還問我哪兒能買到手工織品呢。"
十分鐘後，唐檸揣著簽好的臨時協議回到車廂，姜校長正用草紙演算沼氣發酵公式。她晃了晃手裡的協議："校長，咱們的產品要進軍鐵路系統了！"
姜校長：......啥？你不是去接熱水的嗎？怎麼還能順便籤個合同呢？
唐檸表示羞澀：“我只是去接熱水，列車長看見我的報紙，非要和我合作，太優秀了也不行呀。”
姜校長：以前只是覺得小唐外向，現在才發現是臉皮厚......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駛入青州站，唐檸正幫姜校長調整老花鏡，忽聽下鋪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兩個穿藍布工作服的姑娘蜷在臥鋪底下，手電筒的光束在圖紙上跳來跳去，其中稍高的姑娘突然輕呼："這個軸承載荷計算錯了！"
"林工，要不我幫你重新算一遍？" 矮個姑娘摸出算盤。
唐檸聽了一會，發現這兩個女孩子應該是機械廠的技術員。
"姜校長，" 唐檸故意提高聲音，"您說咱們試驗站剪綵那天，報社拍的照片是不是把沼氣池拍得特別清楚？"
姜文淵正在閉目養神，猛地聽見這麼大的一嗓門，差點嚇著他。姜校長瞪大眼睛看著唐檸，無聲的詢問：拍的清不清楚的你不知道嗎？莫名其妙這麼大聲幹嘛？
唐檸對著姜校長使了使眼色，姜校長了然。
"那是！" 姜文淵推了推眼鏡，配合地放大音量，"市領導都說了，唐檸同志的技術講解堪比大學教授！你看這報紙 ——" 他 "嘩啦" 展開了報紙，頭版標題在車廂頂燈下格外醒目。
兩個姑娘同時抬頭，目光落在報紙上唐檸講解沼氣技術的照片上。高個姑娘摘下眼鏡，露出清秀的眉眼："同志，你們是江縣向陽公社的？"
"我叫唐檸，這位是夜校的姜校長。" 唐檸笑著遞上薄荷糖，"你們是......"
"上海第一機械廠的，我叫林晚秋，她是小周。" 林晚秋擦了擦手，指尖還沾著藍黑墨水，"我們在除錯罐頭封蓋機的圖紙，遇到了點技術難題。"
姜文淵立刻來了精神："罐頭封蓋機？是不是涉及氣壓密封原理？我們夜校最近在講機械製圖......"
姜文淵毫不猶豫地拿起一支鉛筆，在報紙的空白處畫起了示意圖。他的手速飛快，線條流暢，不一會兒，一個簡單而清晰的罐頭封蓋機結構草圖就呈現在大家面前。
唐檸在一旁看著姜文淵畫圖，不時地提出一些問題和建議。她對機械方面也有一定的瞭解，所以能夠與姜文淵進行有效的交流。
而林晚秋則專注地看著姜文淵計算出來的精確數字，尤其是小數點後三位的那些。她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簡直像發現了新的礦脈一樣閃閃發光。
“姜校長，您這思路真是太開闊了！”林晚秋驚歎道，“比我們廠的總工還要厲害呢！”
"哪裡哪裡，" 姜文淵笑得眯起眼，"還是唐檸同志厲害，展銷會上談成那麼多外匯訂單......"
"校長！" 唐檸謙虛的擺手，"都是同志們幫忙。" 她轉向林晚秋，"你們廠的罐頭裝置要是能改良，我們公社的薄荷醬就能裝罐出口了。"
林晚秋掏出筆記本："唐同志，要不咱們留個聯絡方式？以後可以技術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