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火車停靠在站臺。兩個穿灰布中山裝的男同志擠上臥鋪，其中一人腋下夾著《機械原理》，另一個提著印有 "上海第二機械廠" 字樣的帆布包。
"喲，還在畫圖紙呢？" 高個男同志掃了眼林晚秋的鉛筆稿，"女娃子就該學繡花，搞甚麼機械？"
小周的臉漲得通紅："我們廠女技術員多了去了......"
"行了行了，" 矮個男同志往鋪上一躺，"別耽誤我們休息，明天還要去上海船廠談正事呢。"
林晚秋咬住嘴唇，默默收起圖紙。
唐檸看在眼裡，故意提高聲音："姜校長，您還記得夜校那個數學考滿分的黃曉佳嗎？現在在公社當會計，比男同志算得都快。"
"怎麼不記得？" 姜文淵立刻接話，"還有農技班的張桂蘭，改良的玉米品種畝產增產三成！"
唐檸轉向兩個男同志："同志，現在是 1965 年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們公社的沼氣池，就是我一手建起來的。"
高個男同志嗤笑一聲："建沼氣池算甚麼，你能造萬噸輪嗎？"
"不能造輪，但能造罐頭封蓋機。" 唐檸指著林晚秋的圖紙，"要不咱們打個賭？三個月後，看是你們廠的裝置先投產，還是我們公社的罐頭先出口？"
矮個男同志坐起來："賭就賭！輸了怎麼辦？"
"輸了的人，要承認女同志不比男同志差。" 唐檸伸出手，"敢不敢？"
車廂裡突然安靜下來。林晚秋和小周緊張地盯著兩個男同志，姜校長偷偷給唐檸比了個 "大拇指"。
"行！" 高個男同志重重握住唐檸的手，"我叫陳建軍，上海機械二廠的。"
"唐檸，向陽公社經濟顧問。" 她鬆開手，"希望三個月後，陳同志能說到做到。"
火車重新啟動時，林晚秋輕輕拽了拽唐檸的袖子："謝謝你...... 從來沒人這樣幫我們說話。"
"不用謝，" 唐檸笑著拍拍她的肩，"咱們女同志，就得支稜起來。"
她忽然想起甚麼，從包裡掏出兩張夜校招生簡章，"要是你們周圍有想學技術的姐妹，歡迎有時間來江縣夜校，我們夜校的老師都很優秀。"
林晚秋接過簡章，手指劃過 "婦女能頂半邊天" 的紅色標語。
車窗外的路燈掠過她的側臉，唐檸看見她眼裡有甚麼東西在發亮，像極了展銷會上那些被薄荷香吸引的外商目光。
列車員熄滅大燈時，唐檸藉著走廊的應急燈，看見林晚秋和小周在鋪位上寫寫畫畫。陳建軍和搭檔已經鼾聲如雷，帆布包滑落在地，露出半截《機械製圖手冊》。
系統突然出聲："宿主，你剛才那番話，會不會太沖了？"
唐檸：“不會，你可以檢測一下試試看。”
"叮！檢測到宿主打破性別偏見指數 + 99，林晚秋好感度提升至 85%，小周好感度提升至 80%。"系統驚撥出聲：“哇，宿主你太厲害了，英明神武，器宇軒昂......我對你的崇拜之情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系統頓了頓，"陳建軍團隊的技術引數已被悄悄記錄，是否需要分析？"
"得了吧你！" 唐檸忍住笑，"咱們靠真本事贏，不搞小動作。"
上鋪傳來姜校長的嘟囔："齒輪比...... 氣壓......" 老人連說夢話都在算公式。
唐檸摸出陸懷洲的信，藉著手電筒光又看了一遍。
忽然聽見下鋪的林晚秋小聲說："小周，等咱們的封蓋機造出來，一定要請唐同志來廠裡參觀。"
"嗯！" 小周打了個哈欠，"還要請她吃上海的鮮肉月餅......"
唐檸嘴角上揚，把信摺好放回口袋。
黑暗中，她輕輕哼起《婦女解放歌》，車廂的晃動漸漸變成搖籃曲的節奏。
這一晚，她夢見自己站在上海機械廠的車間裡，林晚秋和小周站在她兩側，三人面前是正在運轉的罐頭生產線，金屬齒輪咬合的聲音，和火車車輪的轟鳴漸漸重疊。
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爬上窗欞時，唐檸摸出包裡的小鏡子。鏡中的姑娘眼睛發亮。系統適時響起："叮！【上海商戰】任務進度提升至 20%，恭喜宿主喜提 ' 婦女之友 ' 稱號！"
"統子，"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角，"咱們這趟火車，是不是比展銷會還熱鬧？"
"叮！宿主忘了嗎？" 系統難得詩意，"火車可是流動的中國，哪裡有熱鬧，哪裡就有商機。"
火車停靠在下一站時，唐檸正活動著痠痛的脖頸。一夜的硬臥讓她渾身僵硬，便順著過道溜達起來。
她剛走到軟臥車廂連線處，一陣刺耳的英文聲從豪華軟臥中傳來。
只聽一位美國人說著英語，聲音大得整節車廂都能聽見："你們中國人，技術落後！工人素質差！鄉巴佬一樣的沒有文化！都是沒有開化的土著人！"
每個字都像釘子般砸在唐檸耳膜上，"看看這火車，哐當哐當響，跟牛車一樣！"
唐檸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門框。透過半開的包廂門縫，她看見有三個美國外賓還有之前在展銷會上的東德客商施密特博士。
其中叫約翰遜的美國商人正用叉子戳著餐盒裡的紅燒肉："連肉都切不好，肥肉這麼多，窮得吃不起瘦肉嗎？"
包廂裡其他幾位美國外賓面露尷尬，但卻沒人出聲。
中方翻譯小張氣得臉色發青："約翰遜先生，請您注意言辭！"
"我說錯了嗎？"約翰遜故意提高音量，轉向窗外月臺上拎著竹籃的農民，"看看這些人，衣服上全是補丁。就這樣的國家，還想搞工業化？"
他輕蔑地指了指施密特博士購買的沼氣池技術資料，"這些圖紙，都是毫無技術含量的，中國人的技術再發展100年都追不上我們！"
華僑翻譯王立立刻幫腔："張翻譯，你們的技術確實落後美國二十年，約翰遜先生只是實話實說。"
"你！"小張的拳頭捏得咯咯響，"王立，你還是中國人嗎？"
約翰遜哈哈大笑，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美元晃了晃："在美金面前，哪有甚麼中國人美國人？"他突然把鈔票扔在地上，"撿起來，我賞你十美元，夠你們全家吃一個月肉了！"
楊老就是這時候趕到的，這位老人戴著眼鏡，穿著洗的發白的中山裝，脊背挺得筆直。
他彎下了腰用手撿起鈔票的動作讓唐檸心頭一刺，卻見他仔細撫平紙幣，輕輕放回茶几："約翰遜先生，錢不是這麼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