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任務圓滿完成，唐檸一下子從最忙碌的“救火隊員”變成了整個江州市代表團最“閒”的人。
雖然展臺前依舊人頭攢動，但洽談新單的任務已經交給了其他人，江州代表團現在更多的是展示產品並非促單。
唐檸站在比前幾天稍顯空曠的展臺邊緣，看著李副市長意氣風發地離開，看著幾位廠長雖然疲憊卻鬥志昂揚地處理著後續事宜，看著小王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份標誌著五百萬大關的最終統計表。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和……空虛？
任務完成了？她問自己。
為國家創匯的目標達成了？是的，超額完成。
然後呢？就這樣等著交易會結束，滿載榮譽回去？
唐檸望向人頭攢動、延綿不絕的巨大展館。
這裡匯聚著全國成百上千個像江州市一樣的代表團，匯聚著無數或熟悉或陌生的中國產品。
有的展臺前門庭若市，有的卻門可羅雀。那些滯銷的產品背後，同樣凝聚著無數工人的汗水，寄託著一個地方發展的希望。
那些因為資訊不暢、介紹不當、包裝簡陋而錯失訂單的產品，是否也蘊含著為國創匯的潛力？
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春筍，在她心中清晰而堅定地生長起來：
創匯，不是江州市一家的任務，是整個國家的使命！
她唐檸現在“有條件”，為甚麼不能做更多？
只要能多為國家賺取寶貴的外匯，幫誰不是幫？漢東省的兄弟城市要幫，其他省份的同志也要幫！
格局，在這一刻悄然開啟。
從為“江州”而戰，昇華為為“中國”而戰！
這一刻，唐檸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探索欲，嘴角勾起一抹輕鬆卻堅定的微笑。
“統子，”她在腦海裡說道，“警報解除，KPI超額完成。現在，切換模式——”
“滴！任務模式轉換：從‘江州創匯核心’切換為‘廣交會流動創匯加速器’。新目標：最大化國家整體創匯收益。”
“Bingo！”唐檸打了個響指，“走，掃貨…哦不，掃展館去！看看哪裡需要我們唐·活雷鋒·檸同志發光發熱！”
唐檸“晃悠”到了臨江市展臺附近。
白鶴牌搪瓷盆、碗、杯、痰盂等日用製品整齊地陳列著，質量確實過硬，但款式相對傳統，介紹也略顯平淡。
展臺前有些冷清，周副市長揹著手站在一旁，臉色沉鬱，眼神複雜地看著不遠處江州市展臺依舊旺盛的人氣。
趙衛民則縮在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看到唐檸走近，眼神躲閃，恨不得鑽進地縫。
唐檸彷彿沒看見他們，神態自若地觀察著，就在這時，她看到不遠處約翰遜正和一位穿著考究、氣質幹練的美國中年男人史密斯交談，話語間飄來幾個關鍵詞：“超市…日用品…東方特色…價效比…”
史密斯語的語氣中帶著點遺憾：“約翰遜，午餐肉兒童版和那些手工藝品太棒了，可惜他們產能滿了。我還想找些類似的、有東方特色、適合超市家庭日用品區的產品，比如搪瓷？但看了幾家，感覺要麼太貴，要麼設計…嗯，不夠吸引人。”
機會！
唐檸臉上立刻綻放出熱情而專業的笑容，自然地走了過去：“約翰遜先生！史密斯先生！真巧在這裡遇到你們！”
她先是對約翰遜點頭致意，然後目光真誠地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您剛才提到需要物美價廉、有東方特色、適合超市的搪瓷製品？”
“是的，唐小姐。”史密斯有些意外，但基於對約翰遜和唐檸的信任，立刻回應。
“那真是太巧了！”唐檸笑容更盛，伸手指向不遠處的臨江市展臺，聲音清亮，“看那邊！白鶴牌搪瓷，就是我們國家非常著名的老牌子！質量絕對可靠，幾十年口碑保證！最重要的是，價效比極高，非常適合超市渠道！”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引導著史密斯和約翰遜向臨江展臺走去：“史密斯先生，您看這些盆碗的瓷釉多厚實均勻，敲擊聲音多清脆？再看這經典的牡丹、喜鵲圖案，是不是充滿了東方的生活美學？而且非常耐用，摔不壞，用不舊！”
周副市長和臨江的工作人員都懵了！
看著唐檸帶著兩位明顯是重量級的外商徑直走來，還熱情洋溢地介紹著自家的產品，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唐檸走到展臺前，拿起一個印著紅雙喜圖案的搪瓷臉盆，熟練地用指關節敲了敲，發出“鐺鐺”的悅耳聲響，對著還有些發愣的搪瓷廠的技術員說：“同志，給這位美國來的史密斯先生講講咱們白鶴牌搪瓷的釉料配方和燒製工藝吧？還有抗衝擊測試的資料？”
技術員如夢初醒，在唐檸眼神的鼓勵下，立刻操著不太流利但充滿激情的英語介紹起來：“這搪瓷…很厚！非常結實！高溫燒製…顏色不褪！敲打！不破！”他還拿起一個搪瓷杯，作勢要往地上摔，但被唐檸及時用眼神制止了。
史密斯聽得還算認真，也拿起一個印著大紅鯉魚圖案的搪瓷碗仔細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放下碗，指著那些色彩濃烈、圖案繁複的傳統花樣，語氣帶著明顯的挑剔：“唐小姐，約翰遜，白鶴的質量…確實非常紮實，這點我承認。但是…這些圖案…”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太有‘地方特色’了。大紅大綠，花朵、魚、還有這個雙喜…在我們超市的Houseware區，可能會顯得…過於…嗯…喧鬧？不夠簡潔現代，我們的消費者，尤其是年輕家庭主婦，可能更偏好素雅一點、有設計感的花紋。”
周副市長和臨江工作人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質量問題是解決了，沒想到審美問題卻成了攔路虎！
唐檸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飛快地在臨江展臺的貨架上掃過。
她蹲下身，從展櫃底層翻找起來，動作麻利地拿出幾個相對“素淨”的樣品：一個淺米色底帶細細青花纏枝紋的搪瓷盆，一個天藍色底只有幾片簡約白色雲紋的搪瓷杯，還有一個深棕色底、邊緣只滾了一圈細細金邊的素面搪瓷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