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副局坐在對面鋪位上，眉頭微鎖，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他介面道：“李市長說得在理。小唐同志，我知道你是維護咱們江州的榮譽，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臨江市……唉，人家是省裡的創匯大戶，地位在那擺著，周副市長在省裡也很有些人脈。
他們要是真記恨上了，在省裡匯合的時候，或者在廣交會上，稍微給我們使點絆子，比如在展位安排、資訊溝通上卡一卡，或者在省領導面前說點不鹹不淡的話，咱們就得多費不少周折，甚至可能影響大局啊。”
他語氣沉重，顯然是顧慮重重。
系統：“嗶——嗶嗶——警告！宿主！檢測到周副市長好感度顯著下降！其下屬趙衛民敵意值飆升！根據邏輯演算，存在68.7%的可能性對方將在後續環節實施非正面干擾行為！天啊嚕！宿主！你、你不會真捅婁子了吧？！”
唐檸表面上依舊是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微微低著頭，聲音溫順：“李市長，楊副局，你們的批評我記住了。我……我就是聽不得別人那樣說咱們江州，說咱們辛辛苦苦準備的產品不好。當時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
她抬起頭，眼神清澈，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執拗：“不過……我覺得我講的道理沒錯。那種場合，他那樣說話，丟的不是他個人的臉，是影響咱們整個漢東省代表團形象和團結的。咱們有理有據，光明正大，怕他甚麼小絆子？”
李副市長看著唐檸這“認錯態度良好但內心其實不服”的小模樣，非但沒有生氣，眼底深處反而掠過一絲更深的滿意和欣賞。
這小唐，有原則，有膽識，關鍵時刻敢站出來維護集體利益，腦子轉得又快，剛剛那番大道理講得多漂亮！
更難得的是，她這份對江州、對工作的熱愛和護短勁兒，是真真切切的。
這不就是組織上最需要的好苗子嗎？
鋒芒是有點，但可以慢慢打磨嘛！總比那些唯唯諾諾、明哲保身的老油條強！
李副市長臉上的嚴肅徹底化開，嘴角忍不住上揚，眼神變得格外慈愛，甚至帶著點“自家孩子出息了”的驕傲感。
他擺擺手：“行了行了，下不為例。不過你這股子維護集體的勁兒，是好的。記住，以後遇到類似情況，策略上可以更圓融一點，但原則不能丟。”
唐檸敏銳地捕捉到了李副市長眼神的變化，那慈愛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她在心裡對那個還在嗶嗶報警的系統得意地哼了一聲：“小統子，看見沒？服了吧？在職場，尤其是咱們這種體制內，光會悶頭幹活可不行。該亮劍的時候就得亮劍，但亮劍的姿勢要帥，道理要正，更要讓領導覺得你亮劍是為了集體利益，而不是個人逞能！”
“李市長現在看我的眼神，嘖嘖，比看親閨女還慈祥！這叫啥？這叫‘因禍得福’，‘塞翁失馬’！學著點，你還嫩著呢。”
腦海裡，系統的電子音瞬間卡殼，像是被噎住了：“……嗶？分析中……宿主行為邏輯再演算……結合李副市長表情及微動作分析……認可度+15%……好感度+10%……(⊙o⊙)… 這、這操作……”
幾秒鐘後，系統發出一聲誇張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噗通”聲效，彷彿真的跪下了：“服了！宿主大大！小的給您跪了！高！實在是高！這波操作簡直在大氣層！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小的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以下省略五百字彩虹屁）”
唐檸被系統這浮誇的表演逗得差點破功笑出來，趕緊抿了抿嘴，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對著李副市長乖巧地點頭：“嗯！謝謝李市長指點，我以後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楊副局看著李副市長那“慈父”般的眼神和唐檸“乖巧”的保證，再想想唐檸剛才在餐車那番雷霆手段，總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
但又說不上來，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也拿起檔案看了起來。
罷了，李市長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甚麼？只希望臨江市那邊真的大人有大量吧。
接下來的旅程，車廂裡恢復了平靜。
李副市長閉目養神，偶爾和楊副局低聲討論幾句省裡可能的安排。
姜文淵教授拿出筆記本，繼續完善他對竹編以及木雕文化內涵的講解詞。
唐檸也拿出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包裝細節、產品引數和外商背景分析，她凝神靜氣，沉浸在自己的準備工作中，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只有偶爾，當她翻動筆記的間隙，眼神瞥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村莊時，嘴角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
腦海裡，系統還在小聲碎碎念：“宿主大大，您真是我統生燈塔，職場明燈……下次懟人前能不能先給小的提個醒？我這小心臟（如果我有的話）有點受不了刺激……”
車輪滾滾，載著心思各異卻又目標一致的人們，穿山越嶺。
窗外景色從蔥鬱的山林逐漸變為開闊的平原，房屋也愈發密集起來。
當廣播裡終於傳出“旅客朋友們，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省城站……”的甜美女聲時，車廂裡的人都精神一振。
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坐習慣陸懷洲同志開的吉普車，綠皮火車已經坐不習慣了。
唐檸：......多少有點想陸懷洲了，也不知道他任務進行的怎麼樣。
系統：我差點就信了。
火車喘著粗氣，穩穩停靠在漢東省火車站的月臺上。
車門一開，混雜著煤煙、汗味和遠方城市特有氣息的熱浪感便湧了進來，省城氣溫比江州市要高一些。
唐檸跟著李副市長他們，隨著洶湧的人流，互相推搡著下了車。
站臺上人聲鼎沸。
接站的人、送行的人、還有扛著大包小裹的旅客匯聚在一起，擠得唐檸徹底的沒了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