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爆的展銷會結束,唐檸第一時間撥通了向陽公社的電話。
接線員一聽是她的聲音,立刻轉接給了鄭書記。
“喂?唐檸?”鄭書記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情況怎麼樣?”
唐檸握著話筒,嘴角微微上揚:“鄭書記,您先找個椅子坐下。”
唐檸握著房間話筒的手微微發抖,“成交額53.7萬美元,意向訂單12萬美元。”
聽筒裡傳來鄭書記劇烈的喘息聲,彷彿要透過電流震碎耳膜。
“五…… 五十萬美元?”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音裡隱約傳來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撞擊聲,“小唐啊,你這是要把向陽公社抬到天上去!”
唐檸望著黃浦江面倒映的萬國建築,嘴角不自覺上揚:“鄭書記,別看訂單這麼多,但是還有部分機械廠和造紙廠的訂單。”
“展銷會上蘇聯訂了收割機,美國和法國搶著要薄荷禮盒,還有英國的宣紙訂單……” 她故意停頓,聽著電話那頭壓抑的抽氣聲,“對了,楊老說廣交會想請咱們當典型。”
沉默持續了十秒,鄭書記突然哽咽:“回來吧,市裡肯定要開表彰大會。只是……”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這次恐怕向陽公社真留不住你了。”
唐檸心頭一顫,遠處海關大樓的鐘聲悠悠傳來,她想起初到公社時踩過的泥濘田埂,還有社員們皸裂卻溫暖的手。
唐檸笑道:"鄭書記,您放心,我哪兒也不去,咱們的合作社還沒建完呢。"
鄭書記苦笑:"傻丫頭,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不過……"他頓了頓,"不管去哪兒,記住,你是從向陽公社走出去的。"
唐檸眼眶微熱:"嗯,我記著呢。"
結束通話電話,陸懷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他遞來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紙杯上印著外灘的老照片:“在想甚麼?”
“在想鄭書記說的話。” 唐檸摩挲著杯沿。
陸懷洲忽然笑了,他掏出個牛皮紙信封,裡面厚厚一沓人民幣露出一角,“這是這段時間的獎金和津貼,全交給‘財務部長’。”
唐檸接過信封,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這麼多?” 她有些驚訝。
“執行任務攢的。” 陸懷洲聳聳肩,“現在該派上用場了。”
唐檸眨了眨眼,故意逗他:“陸處長,你這算不算‘上交工資’?”
陸懷洲耳根微紅,但面上依舊鎮定:“嗯,算。”
唐檸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接過錢,故意數了數:“喲,還挺多,看來我得好好規劃一下怎麼花。”
陸懷洲看著她狡黠的表情,無奈搖頭:“隨你。”
百貨商店的玻璃櫥窗裡,的確良襯衫泛著柔和的光澤,糖果櫃檯飄來陣陣甜香。
唐檸趴在櫃檯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歡快的燕子。
“藍色的確良給爸,他肯定捨不得給自己買;紅色碎花布給媽,她上次說想做件新衣裳;奶奶的羊毛圍巾要藏青色,耐髒......” 她一邊唸叨,一邊仔細挑選著布料。
突然,她轉身看向陸懷洲,眼睛彎成月牙:“給你買件羊絨衫好不好?等天冷的時候穿。”
陸懷洲耳尖泛紅,卻一本正經地拿起一包巧克力:“先給小虎小花買禮物。”
唐檸看著他認真挑選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兩人在各個櫃檯間穿梭,唐檸突然想起甚麼:“春花姐要結婚了,得給她買套最喜慶的床上用品;張廠長最愛喝酒,給他帶上海酒,得藏在行李最底下,不然肯定被他提前‘沒收’了......”
陸懷洲全程跟在後面,手裡提的袋子越來越多,最後不得不叫了一輛三輪車幫忙運貨。
唐檸看著堆成小山的禮物,心滿意足:“這下回去,大家肯定高興壞了。”
陸懷洲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低笑一聲:“你比創匯還開心?”
唐檸揚眉:“那當然!賺錢是為了讓日子過得更好,而禮物嘛……是讓日子過得更甜。”
夜幕深沉,賓館的燈光在窗戶上暈開溫暖的光暈。
唐檸坐在桌前,攤開長長的採購清單仔細核對。
桌上放著一盒薄荷味的雪花膏,香氣氤氳。陸懷洲坐在窗前,軍裝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利落的肌肉線條,正專注地替她整理禮物。
“給鄭書記的龍井茶,姜校長的《天工開物》影印本......” 陸懷洲忽然頓住,舉起個精緻的檀木盒,“這個繡著並蒂蓮的手帕,是給誰的?”
唐檸的臉 “騰” 地紅了,撲過去搶盒子:“就...... 就隨便買的!”
陸懷洲的聲音低沉下來,“我也有禮物給你,這是我自己做的。” 他變魔術般掏出個小布包,展開是枚銀戒指,戒面刻著小小的薄荷葉脈,邊緣還嵌著幾粒細碎的藍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唐檸望著無名指上的銀戒,又看向陸懷洲溫柔的眼睛:“明天就回去了。”
陸懷洲“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側臉:“市裡可能會給你安排新職位,你想好了嗎?”
唐檸笑了笑:“不管去哪兒,我的根在唐家村。沼氣池要擴建,養豬場要升級,薄荷田還要擴大種植……我可捨不得丟下這些。”
陸懷洲點頭:“好,我陪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唐檸心裡一暖。
她忽然想起展銷會上那些外商的驚歎,想起楊老遞來的廣交會邀請函,想起鄭書記說的“留不住你”……
但此刻,她最期待的,卻是回到那個小小的村莊,看著家人拆禮物時的笑臉,看著沼氣燈點亮夜晚,看著合作社的賬本上數字一天天增長。
窗外的黃浦江波光粼粼,江面上的渡輪拉響汽笛,彷彿正吹奏著一曲歡快的樂章。
她忽然覺得,無論未來的路通向何方,只要有身邊這個人,有心裡那個永遠的向陽公社,就沒有甚麼可以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
送走陸懷洲,結果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個賤兮兮的聲音——
“喲,終於捨得放人家走啦?”
唐檸:“……”
系統的聲音充滿揶揄:“本系統可是很貼心的,全程靜音模式,絕對沒打擾你約會~怎麼樣,陸處長的‘財政大權’都上交了,你不趁著沒人,對他這樣那樣?”
唐檸嘴角一抽:“……你一個系統,整天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哎呀,本系統只是好奇嘛!” 系統故作無辜,“再說了,你們人類談戀愛不都這樣?拉小手、親小嘴、抱一抱……”
“停!”唐檸扶額,“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
系統發出一陣槓鈴般的笑聲:“害羞啦?我可都看見某人耳尖紅到脖子根了 ——”
“再廢話我可不搭理你了!” 唐檸威脅道
系統嘿嘿一笑:“行行行,不過——” 它拖長音調,“這樣的話,獎勵還想不想要了?”
唐檸眼睛一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