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會議室裡，七八個工程師圍坐在長桌旁，目光灼灼地盯著唐檸開啟帆布包。
當滿是德文的圖紙展開在油布上時，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 那密密麻麻的德文標註和三維剖檢視，比他們手裡殘缺的資料整整多出三分之二。
“唐同志，” 李廠長推了推玳瑁眼鏡，指尖劃過圖紙上的壓力閥設計，“這些資料…… 你是怎麼弄到的？”
“李廠長，” 唐檸直視著李廠長眼底的猶豫，從帆布包夾層摸出一張泛黃的合影，“這是我在市展銷會上和東德客商的合影。我們用沼氣發酵池的改良技術換的這套資料，全程走的民間技術交流渠道。”
照片裡的她穿著工裝，站在沼氣裝置前與金髮碧眼的客商握手，身後的 “向陽公社” 橫幅被陽光曬得醒目，“您看這背景，都是光明正大的參展記錄。”
“這套技術價值5000馬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期待的眼神，“但我有個條件 —— 用這些資料，換你們的午餐肉生產線資料。”
會議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王工突然拍桌而起，眼鏡滑到下巴上：“就算渠道合法，午餐肉生產線可是涉及軍需！李廠長，您別忘了去年的‘機密洩露事件’，張工到現在還在車間掃廁所！”
他的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藍布，那是軍工車間的專用制服。
“老王，坐，你先別急，” 李廠長敲了敲菸灰缸，裡面堆著半截 “大前門” 菸蒂，“你當年在太原兵工廠，不也從蘇聯專家那兒偷學過膛線加工？先聽聽唐同志的理由。”
唐檸站起身，從帆布包中取出紅星養豬場的規劃圖：“我們江縣紅星養豬場佔地120畝，現有存欄生豬5600頭，是華東地區十大養豬示範基地之一。有這麼多存欄，卻只能賣活豬，利潤少不說，運輸損耗還大。如果有了午餐肉生產線，既能消化過剩豬肉，又能出口創匯 ——”
唐檸看向李廠長，“而且我們可以簽訂長期合作協議，養豬場的豬鬃、豬血等副產品，優先供應貴廠的化工車間。”
王工冷笑一聲：“說得好聽！你們現在連粉碎機都靠手搖，怎麼保證穩定供貨？”
“李廠長、王工、各位專家，這是紅星養豬場的防疫合格證。” 唐檸展開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油墨味混著黴味撲面而來。
“上個月省畜牧局剛驗過場，存欄 5621 頭，誤差不超過 3 頭。” 她又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電報，“這是我來之前收到的加急電，張德發廠長說母豬又下了十二頭崽，現在存欄數該破五千七了。”
李廠長盯著灌溉圖紙，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系統在腦海裡倒計時：“實時播報！李廠長好感度 65%，需觸發 “技術共鳴” 事件！”
“李廠長，” 唐檸突然換了語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懇切，“我知道這很冒險。但您看看這些德國圖紙 ——” 她指著灌溉系統的齒輪箱設計，“他們用了行星齒輪組，防抱死裝置，而我們的拖拉機還在因為打滑拋錨。要是一直跟著洋人屁股後面跑，永遠趕不上。”
她摸出張德傳送的養豬場紀念章，銅質徽章上的母豬圖案磨得發亮，“我們公社的目標，是讓每個中國人都能吃上紅燒肉。貴廠的目標，是讓中國機械跑遍全世界。本質上，我們是同一條路上的人。技術封鎖之下，我們總得找條出路。”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吊扇的嗡鳴。
林晚秋突然舉起手：“李廠長，我願意和唐檸同志對接技術交換！我們在回程的火車上，親眼見過她設計的沼氣站，產氣率比目前的高 20%，真的很厲害！”
小周也跟著站起來：“我也支援！反正現有資料根本啃不動，不如試試合作！”
李廠長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唐檸包包上的 “農業技術標兵” 徽章上：“唐同志，我可以給你午餐肉生產線的基礎圖紙，但核心的殺菌工藝……”
“我只要基礎圖紙。” 唐檸迅速接話，“殺菌工藝我們自己攻關 —— 就像你們當年攻克水壓機技術一樣。”
李廠長猛地抬頭，與唐檸對視三秒，突然笑了：“好！就衝你這份心氣，我簽了！”
他抓起桌上的紅墨水，在技術交換協議上重重按下手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搞砸了 ——”
“搞不砸。” 唐檸將圖紙重新收進帆布包：“我們向陽公社，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走出機械廠時，夕陽把唐檸的影子拉得老長。
小周和林晚秋送她到門口，手裡抱著沉甸甸的午餐肉生產線藍圖。
系統突然提示：“叮！上海商戰任務進度 + 8%！進度提升至 48%！獲得 “工業技術盟友” 成就！”
“小唐，” 林晚秋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你住在外事賓館？那裡的西餐是不是很貴？”
唐檸眨眨眼，從帆布包摸出兩塊巧克力 —— 這是約翰遜送的美國貨：“明天中午，我請你們吃牛排。不過吃完可得幫我畫生產線改良圖，怎麼樣？”
兩個姑娘眼睛一亮，異口同聲：“成交！”
暮色中，唐檸望著機械廠高聳的煙囪，想起李廠長蓋章時那堅定的眼神。
系統在腦海裡播放起激昂的進行曲，她卻笑了 —— 比起掌聲她更期待，當第一罐印有 “向陽牌” 字樣的午餐肉下線時，那些人震驚的表情。
“統子，” 她摸出陸懷洲送的槐花蜜，擠了一口放進嘴裡，“下次該讓陸長官嚐嚐我用外匯買的咖啡了 —— 配上咱們的蜂蜜，肯定比約翰遜的威士忌更帶勁兒。”
“收到！～”系統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現在請先休息 —— 明天還要和小周她們攻關殺菌工藝呢！”
唐檸抬頭望著漫天星斗，忽然覺得這60年代的夜上海，比 21 世紀的霓虹更讓人熱血沸騰。
“統子，” 唐檸望著漫天星斗，“你說要是那些用鐵鍋鍊鋼的前輩們看到現在，會是甚麼感受？”
“他們會說，”系統的聲音帶著少見的莊重，“後繼有人，吾道不孤。”
夜風帶來遠處黃浦江的濤聲，唐檸摸出鋼筆，在筆記本扉頁寫下：“每一顆齒輪都刻著家國，每一道焊縫都連著未來。”
她知道，在這個齒輪與焊花交織的時代，自己正參與書寫比星辰更璀璨的故事 —— 不是作為旁觀者，而是作為握著鋼筆與圖紙的執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