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瞬間靜得能聽見艾草餘燼掉落的聲音。
列車長的手緊緊攥著喇叭,指節發白,喉結滾動著,想說甚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翻譯小陳的嘴唇顫抖著,他做了三年外賓翻譯,聽過太多諸如 “落後”“野蠻” 的評價,那些洋人總是用居高臨下的姿態挑刺,卻從不會為自己的偏見低頭。
此刻看著約翰遜鄭重的神色,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突然別過臉去,指尖用力揉了揉發紅的眼角。
“約翰遜先生,” 唐檸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在中國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您願意正視問題,我們就願意敞開胸懷交流 —— 畢竟,技術是用來造福人類的,不是用來製造偏見的。”
約翰遜點點頭,從西裝內袋掏出名片夾,鄭重地遞給楊老和唐檸:“這是我的私人名片。希望下次見面時,我們能坐在平等的桌前,聊聊如何讓中國的沼氣技術和特色商品,出現在美國的農場和超市。”
楊老接過名片,手指摩挲著燙金字型,忽然笑了起來:“好啊…… 好啊!我們歡迎每一位友好的外商!”
列車長突然想起甚麼,快步走出車廂,再回來時手裡多了個搪瓷盤,裡面盛著幾塊列車員自己捨不得吃的紅糖糕:“嚐嚐咱們餐車的手藝!”
約翰遜看著蓬鬆的糕點,猶豫著咬了一口,眼睛突然亮起來:“太好吃了!這是甚麼做的?”
“紅糖和玉米麵,” 唐檸笑著說,“咱們火車上的‘奢侈品’。”
施密特博士也湊過來嚐了一塊,用德語跟翻譯嘀咕:“比柏林的蜂蜜蛋糕更有溫度。”
小陳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發顫:“約翰遜先生,其實中國有很多值得驕傲的技術和文化…… 比如唐小姐的沼氣設計,比如剛才的針灸,還有我們的陶瓷工藝……” 他越說越激動,“如果您願意瞭解,等到了魔都之後我可以帶您去看更多!”
約翰遜認真看著這個年輕翻譯,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你很優秀。”
小陳的臉漲得通紅,卻挺直了脊背。
約翰遜忽然對唐檸說:“唐小姐,我想邀請你和姜校長,等去了魔都,住我們的外事賓館 —— 就當是感謝,也是…… 道歉。”
唐檸眼睛一亮,心裡默算著房費:外事賓館可是好地方,一般中國人住不進去,每天 8 塊錢,兩人住三天能省 48 塊,再加上一日三餐,省了老鼻子錢了!
系統適時在腦海裡蹦出一串點贊表情包:“宿主太會持家了!這波 “羊毛” 必須薅!”
“約翰遜先生,” 唐檸努力維持嚴肅表情,“盛情難卻,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姜文淵卻故意哼了一聲:“住可以,但不準再瞧不起我們的窩頭和布鞋 —— 咱們農民的日子,可比你們想象中講究多了。”
約翰遜難得笑了:“不敢了。再說……” 他瞥了眼唐檸手中的薄荷糖,“我還想嚐嚐你們用沼氣渣肥種出的糧食是甚麼味道。”
唐檸趁機與約翰遜攀談,得知這行人中除了東德專家施密特博士,另外兩位美國客商分別從事農產品貿易和百貨經銷,此行目的是在中國尋找 “有市場潛力的商品”。
她的瞳孔瞬間亮起,堪比沼氣火焰在暗夜中的光芒 ——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 “財神爺”?
“既然各位對中國商品感興趣,” 唐檸指尖摩挲著帆布包帶,語氣輕快,“今晚我可以來給大家講講中國的風土人情、手工藝品,還有各地特產 —— 比如我們的剪紙、瓷器,以及……” 她晃了晃手中的薄荷糖,“能讓人‘一口清醒’的東方香草。”
施密特博士的鬍子笑得直顫:“唐小姐,我建議你把‘沼氣技術講座’和‘文化講堂’打包出售 —— 這可比紐約百老匯的演出更有吸引力。”
當晚七點,唐檸準時推開軟臥包廂門。她特意換上漂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帆布包裡裝著沼氣站圖紙、薄荷幹葉、剪紙小樣,還有姜文淵貢獻的半本《天工開物》。
“女士們先生們,” 她用英語開場,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搪瓷缸子,“歡迎來到‘流動的中國文化沙龍’。首先,我想給大家介紹一種神奇的植物 —— 薄荷。” 她展開泛黃的《本草綱目》書頁,“早在 1500 年前,我們的祖先就用它入藥、製茶,現在我們還能提煉出純度 99% 的薄荷腦,用於香水、藥品……”
姜文淵適時接過話頭,手裡晃著竹製算盤:“《齊民要術》裡記載,薄荷移栽要‘深耕三寸,行距尺半’,這和你們美國的農業密植理論異曲同工啊!” 老人隨手翻開《天工開物》,指著 “冶鐵” 章節的插畫,“瞧瞧咱們明朝的高爐鍊鐵術,比歐洲早了兩百年……”
美國客商們聽得頻頻點頭,施密特博士則掏出筆記本飛速記錄。
當唐檸展示徐州剪紙時,那位百貨經銷商的眼睛突然亮了:“這種紅色鏤空圖案太漂亮了!聖誕節要是掛在櫥窗裡,肯定能賣爆!”
晚餐時分,餐車為外賓準備了特供牛排。唐檸看著銀刀叉在瓷盤上劃出的反光,想起公社食堂的窩窩頭,卻依然腰背挺直,切割牛排的動作優雅得如同是一位貴族。
約翰遜坐在對面,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突然用英語說:“唐,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中國女性 —— 聰明、堅韌,還帶著神秘的東方魅力。”
姜文淵正在喝紅酒,聞言猛地嗆到喉嚨,劇烈咳嗽起來。
小陳翻譯手忙腳亂遞水,眼裡卻憋著笑。
唐檸挑眉,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約翰遜先生,您對‘東方魅力’的定義,是否包括能徒手設計沼氣站、用艾條治急病?”
約翰遜認真搖頭:“不,是你眼裡的光 —— 像我們西部牛仔第一次看到金礦那樣明亮。”
“很遺憾,” 唐檸笑著搖頭,“我的‘光’早就留給了更重要的東西 —— 比如讓中國沼氣技術出口,讓薄荷香飄滿華爾街。至於愛情……” 她眨了眨眼,“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他叫‘中國農業現代化’。”
包廂裡爆發出鬨笑,施密特博士用德語說了句 “妙極了”。
翻譯轉述時,連列車長都忍不住笑出眼淚,約翰遜聳聳肩,舉起搪瓷缸子:“敬你的‘男朋友’—— 希望有一天,我能有幸和他‘競爭’。”
系統突然冒泡:“檢測到約翰遜好感度突破臨界值!是否開啟‘跨國商業羈絆’隱藏線?”
“統子,” 唐檸兇巴巴的說道,“你忘記有個人他叫陸懷洲了嗎?”
系統自覺地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