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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門規如天書

2025-11-15 作者:遠濱

晨曦艱難地擠過丁九七七院那破敗屋頂的茅草縫隙,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投下幾道昏黃的光柱,勉強照亮了陋室內的景象。歐陽奚旺四仰八叉地躺在三條腿的石床上,身下墊著那套被他嫌棄的灰色粗布弟子服,充當著聊勝於無的褥子。而真正的“床墊”——小金,則委委屈屈地趴在冰冷坑窪的地面上,熔金的眼眸半開半闔,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不滿的咕嚕聲。它一身油光水滑的金毛,此刻也沾上了不少從屋頂掉落的細碎草屑和灰塵。

“吼…(旺哥…硬…冷…硌…)”小金幽怨地低吼著,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身下凸起的碎石。

“嗯…湊合湊合…”歐陽奚旺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漿洗味道的粗布裡,試圖隔絕那無處不在的黴味和灰塵氣息。他習慣了祖森裡樹洞的乾燥草木清香,或是懸崖巖洞的清冽山風,這土坯房的渾濁空氣讓他睡得並不安穩。昨夜那點微薄的星光靈氣,還不足以滌盪此地的汙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帶著不耐的敲門聲…不,確切地說,是敲擊門板殘骸的聲音,粗暴地響起。

邦!邦!邦!

聲音沉悶,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震得本就搖搖欲墜的土牆簌簌掉灰。

“丁九七七!歐陽奚旺!速速出來!領取門規玉簡!辰時三刻前,礪劍坪集合聽訓!不得有誤!”一個尖利刻板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穿透破洞,直灌入耳。

歐陽奚旺猛地睜開眼,星辰般的眸子裡還帶著一絲祖森清晨被鳥鳴驚醒的茫然。礪劍坪?集合?聽訓?這些詞對他來說,比分辨兩種氣味極其相似的毒蘑菇還要陌生。

小金也警惕地抬起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看向門口那堆破木板。

邦!邦!邦!

敲擊聲更加急促,如同催命符咒。

“聽見沒有?!磨蹭甚麼!”門外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居高臨下的訓斥意味。

歐陽奚旺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打了個哈欠,赤著腳就踩在冰冷粗糙、滿是塵土的地面上,走到門口那巨大的破洞前。只見一個穿著外門執事弟子服飾、身材幹瘦、顴骨高聳、眼神冷漠的年輕男子,正拿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不耐煩地敲打著門框邊緣僅存的一點還算完整的木頭。此人名叫李嚴,人如其名,一張臉如同被凍硬的泥地,刻板又僵硬,是負責丁字區雜務和紀律的低階執事之一,外號“嚴木頭”。

李嚴看到歐陽奚旺出現,尤其是看到他依舊穿著那身粗布獵裝,赤著腳,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疙瘩,眼神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他強忍著呵斥的衝動,將一個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扁平玉片,如同丟垃圾般,隔著破洞甩了進來。

“啪嗒。”

玉簡落在門口厚厚的積灰上。

“此乃本宗《外門弟子規訓總綱》玉簡!以神識探入即可讀取!熟記於心!今日礪劍坪,由柳長青長老親自宣講門規戒律!辰時三刻不到者,罰掃礪劍坪十日!哼!” 李嚴冷冷地丟下幾句話,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這裡的“晦氣”沾染,轉身就走,靴子踩在泥濘小路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門規玉簡?”歐陽奚旺彎腰,好奇地撿起那塊沾了灰的扁平石頭。入手冰涼,質地有點像某種特殊的骨頭,但比骨頭更沉更硬。上面刻著一些極其微小的、如同螞蟻爬行般的扭曲紋路,他一個也不認識。“神識探入?” 他試著把玉簡貼在腦門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縮了縮脖子,但腦子裡空空如也。他又學著以前見過的一些修士的樣子,閉目凝神,試圖“感應”,結果除了感受到自己肚子餓得咕咕叫,依舊啥也沒有。

“吼?(旺哥,啥東西?能吃?)”小金湊過來,用鼻子嗅了嗅玉簡,除了石頭和灰塵的味道,啥也沒聞到,頓時失去了興趣。

“不知道,說是規矩。”歐陽奚旺掂量著玉簡,感覺這玩意兒還沒一塊烤熟的獸肉有吸引力。他隨手把玉簡塞進腰間的藤編小囊,和獸肉乾、玄鐵腰牌、精鐵長劍作伴去了。“礪劍坪…集合聽訓…辰時三刻…” 他努力回憶著那個“嚴木頭”的話,“辰時三刻是啥時候?”

他抬頭看了看從屋頂破洞漏進來的天光。在祖森,他判斷時間全靠太陽的位置、鳥獸的鳴叫和肚子的飢餓程度。此刻,天色灰濛濛亮,離太陽完全升起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吼…(餓了…)”小金的肚子也適時地發出一聲悠長的咕嚕,熔金的眼眸眼巴巴地看著歐陽奚旺腰間的藤囊。

“嗯,先找吃的!” 填飽肚子永遠是第一位的。至於那甚麼聽訓?等找到吃的再說!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野人少主當頭一棒。

當歐陽奚旺帶著小金,憑著野獸般的直覺,循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類似食物炊煙的氣息,終於摸到外門“膳堂”所在時,看到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膳堂是一座巨大的、由原木和青石搭建的棚屋,此刻正是早膳時分,門口排起了十幾條長龍!數千名灰衣弟子,如同等待投餵的雛鳥,手裡拿著制式的粗陶碗,在執事弟子聲嘶力竭的維持下,緩慢地向前蠕動。膳堂裡飄出混雜著糙米、鹹菜和某種劣質油脂的味道,對習慣了祖森裡現烤獸肉、新鮮漿果的歐陽奚旺來說,這氣味實在算不上誘人。

更關鍵的是,他看到所有排隊的人,手裡都拿著那塊代表身份的玄鐵腰牌!輪到視窗時,將腰牌在一個嵌在石臺上的玉盤上貼一下,聽到“嘀”的一聲輕響,裡面穿著油膩圍裙的雜役才會從巨大的木桶裡舀出一勺黏糊糊的糙米粥,扣進碗裡,再夾上幾根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腰牌?”歐陽奚旺摸了摸藤囊裡的玄鐵牌,“這牌子還能換粥?”

他帶著小金,習慣性地就想往人少的隊伍前面擠。剛靠近,立刻引來一片怒目而視和不滿的呵斥。

“排隊!懂不懂規矩!”

“新來的吧?後面去!”

“帶著狗就想插隊?做夢!”

幾個排在前面、身材壯碩的弟子更是直接橫身攔在前面,眼神不善。小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無形的威壓讓那幾個壯碩弟子臉色微變,下意識後退半步,但仗著人多勢眾和“規矩”大旗,依舊梗著脖子堵著。

“吼!(旺哥!打!)”小金的脾氣可不好,熔金的眼眸裡兇光閃爍。

歐陽奚旺皺了皺眉。他能感覺到這幾個攔路的傢伙氣息不強,真要動手,小金一爪子就能拍飛一片。但看著那望不到頭的長隊,再聞聞那並不誘人的粥味,他瞬間失去了在這裡糾纏的興趣。為了這點黏糊糊的東西打架?不值得!在祖森,隨便找棵樹都比這玩意兒頂餓。

“算了,小金,走!我們自己找吃的去!”歐陽奚旺果斷轉身,帶著小金離開了喧鬧的膳堂。留下身後一片鬆了口氣的議論和鄙夷的目光。

“哼!野人就是野人!”

“連膳堂規矩都不懂,活該餓肚子!”

“帶著狗?當靈劍宗是山溝溝呢?”

一人一狗漫無目的地在丁字區邊緣的山坡上晃悠。小金憑藉神獸的敏銳嗅覺,很快在一處灌木叢裡發現了一窩肥碩的草兔。野人少主眼睛一亮,狩獵本能瞬間覺醒!然而,他剛拔出腰間的精鐵長劍(當短矛用),還沒來得及投擲,就被一陣尖銳的哨聲打斷!

“嘟——嘟——嘟——!”

尖銳的哨音劃破清晨的寧靜,帶著急促的警示意味。緊接著,兩名穿著巡山執事服飾的弟子,駕馭著低階的飛行法器(兩片灰撲撲的柳葉狀符器),從山坡下方急速掠來,人未到,嚴厲的呵斥聲已至:

“住手!靈劍宗山門之內,嚴禁私自狩獵靈獸!違者重罰!”

“那金毛犬!速速離開!不得驚擾宗門生靈!”

歐陽奚旺握著劍,看著那兩隻被驚動、瞬間竄入密林消失無蹤的草兔,又看看空中那兩個如臨大敵的巡山執事,一臉茫然:“靈獸?那不是兔子嗎?抓來吃也不行?” 在祖森,除了開了靈智的妖獸朋友,其他都是食物鏈的一部分。

“放肆!”空中一名方臉執事怒喝,“宗門一草一木,一獸一禽,皆受門規庇護!豈容你隨意捕殺?念你初犯,速速退去!再敢有下次,定拿你去執法堂問罪!”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歐陽奚旺和他身邊那隻氣息不凡的金毛大狗,心中也是驚疑不定,但職責所在,必須喝止。

小金衝著空中低吼了一聲,表達不滿。歐陽奚旺撇撇嘴,悻悻地收起那柄還沒見血的精鐵長劍。得,早飯徹底泡湯了。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帶著小金,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等他們磨磨蹭蹭,憑藉著太陽的高度和肚子的飢餓程度,大致判斷出“辰時三刻”可能已經過了很久之後,終於來到了所謂的“礪劍坪”。

礪劍坪位於礪劍谷的中心,是一片極其開闊、由整塊巨大青罡巖打磨而成的巨大平臺。平臺表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劍痕,散發著淡淡的金鐵之氣和肅殺之意。此刻,平臺上黑壓壓地站滿了數千名新晉外門弟子,人人身著灰色弟子服,神情肅穆(至少表面如此),排成相對整齊的方陣。

高臺之上,柳長青長老正襟危坐,面色沉肅,正用他那略顯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嗓音,一條條、一款款地宣講著靈劍宗浩瀚如海的門規戒律。從尊師重道、同門友愛,講到日常起居、言行舉止;從修煉靜室的使用時辰、打掃標準,講到宗門貢獻點的獲取與扣除細則;甚至細化到“行路需靠右”、“遇長老需側身行禮”、“御劍飛行不得低於樹梢三丈、不得高於主峰半腰”、“髮髻需束緊不得散亂”等等令人髮指的細節!

“…凡宗門弟子,需謹記‘劍心通明,戒律為先’!觸犯門規者,視情節輕重,罰貢獻點、罰苦役、入思過崖、直至廢除修為,逐出宗門!爾等務必慎之!戒之!”

柳長青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劍鋒,刮過每一個新弟子的心頭。臺下數千人,鴉雀無聲,只有山風吹拂衣袂的獵獵聲響。不少弟子臉色發白,額頭見汗,顯然被這森嚴的規矩嚇得不輕。

就在這肅穆到近乎凝滯的氣氛中,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身影出現了。

歐陽奚旺帶著小金,溜溜達達地出現在礪劍坪邊緣。他依舊穿著那身格格不入的粗布獵裝,赤著雙腳(鞋子?那是甚麼?),頭髮亂糟糟地在晨風中飛舞。身邊跟著一隻體型龐大、金毛燦燦、神態睥睨的金毛大狗。一人一狗,與周圍整齊劃一、灰撲撲的方陣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瞬間!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驚愕、好奇、鄙夷、幸災樂禍、難以置信…種種複雜的情緒如同實質的浪潮,瞬間將歐陽奚旺和小金淹沒!

“肅靜!”高臺上,柳長青的宣講戛然而止!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兩道冰冷的劍光,瞬間鎖定了礪劍坪邊緣那顯眼至極的一人一狗!清癯的臉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壓抑的怒火在眼底升騰。又是他!這個無法無天的野小子!竟敢在門規宣講時遲到!還如此衣衫不整、攜獸入場!簡直是對宗門威嚴赤裸裸的踐踏!

“歐陽奚旺!”柳長青的聲音如同寒冰炸裂,蘊含著元嬰修士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整個礪劍坪落針可聞。“你可知罪?!”

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歐陽奚旺感覺有點不自在,像是被一群鬣狗圍觀的獵物。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抬頭看向高臺上那個臉色鐵青的老頭,很誠實地回答:“知罪?不知道啊。我來聽規矩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礪劍坪上卻清晰無比。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發出一聲極低的嗤笑,隨即又趕緊憋住。

柳長青氣得鬍子都在抖:“混賬!昨日分發門規玉簡,命你熟記!辰時三刻礪劍坪聽訓,乃鐵律!你遲到逾時,衣衫不整,攜獸入場,擾亂秩序,數罪併罰!你還有何話說?!”

“玉簡?”歐陽奚旺想起來了,從藤編小囊裡摸出那塊灰撲撲的扁平石頭,“是這個嗎?我看了,看不懂。上面全是螞蟻爬,我一個不認識。” 他掂了掂玉簡,一臉坦然,“辰時三刻…我也不知道是啥時候,肚子餓了去找吃的,沒找到,就晚了。衣服?這不是發給我了嗎?”他指了指藤囊裡露出的灰色衣角,“穿裡面了,外面這件更暖和。帶小金?它是我兄弟,當然要一起。它又不吵。” 他拍了拍小金的腦袋,小金很配合地昂起頭,熔金的眼眸掃視全場,帶著一種“本神獸駕臨,爾等凡人肅靜”的天然倨傲。

“你…你…強詞奪理!冥頑不靈!”柳長青被這一套“樸實無華”的理由噎得幾乎背過氣去。他修道數百年,見過頑劣的,沒見過這麼油鹽不進、渾然不把規矩當回事的!“看來,不讓你親身體會門規森嚴,你是不會開竅了!執法弟子何在?!”

“在!”兩名氣息凌厲、身著黑色勁裝、胸前繡著銀色小劍圖案的築基期執法弟子應聲而出,如同兩道黑色閃電,瞬間落在歐陽奚旺面前,眼神冰冷,手按劍柄。

“將歐陽奚旺拿下!押往‘戒律房’!重打三十‘清心竹’!以儆效尤!”柳長青厲聲宣判,聲音傳遍礪劍坪。他要殺雞儆猴!要讓這個野小子知道,靈劍宗不是他撒野的祖森!

“吼——!!!”

就在兩名執法弟子探手抓向歐陽奚旺肩膀的瞬間,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猛然爆發!如同九天驚雷在礪劍坪炸響!恐怖的聲浪裹挾著洪荒神獸的滔天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席捲全場!

轟!

距離最近的兩名築基期執法弟子首當其衝!他們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胸口!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兩人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十幾丈遠,重重摔在地上,掙扎了幾下竟沒能立刻爬起來!

譁——!

整個礪劍坪徹底炸開了鍋!數千名新弟子如同受驚的鳥群,譁然驚叫,下意識地瘋狂後退!靠得近的更是被那恐怖的威壓衝擊得氣血翻湧,腿腳發軟,不少人直接跌倒在地!高臺上的柳長青臉色劇變,猛地站起,元嬰期的氣勢轟然爆發,才勉強穩住陣腳,抵消了部分威壓,但看向小金的眼神已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駭然!

麒麟之怒!豈是凡俗修士可擋?!

小金擋在歐陽奚旺身前,龐大的身軀如同燃燒的金色山嶽,熔金的眼眸裡燃燒著冰冷的怒火,睥睨著全場!神獸威嚴,不容侵犯!誰敢動旺哥?!

“小金!停下!”歐陽奚旺低喝一聲。他雖然覺得那兩個執法弟子動作太慢(在祖森,這種速度早被豹子叼走了),但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畢竟,他還想在這“打獵”一段時間,找找那個甚麼天衍劍宗的線索呢。

小金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緩緩收斂了外放的威壓,但依舊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寸步不離地守在歐陽奚旺身邊,熔金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帶來威脅的方向。

礪劍坪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執法弟子痛苦的呻吟。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看向歐陽奚旺和小金的目光,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敬畏!這個野人…他身邊的狗…不,那根本不是甚麼狗!是怪物!

柳長青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歐陽奚旺和小金,胸膛劇烈起伏。他萬萬沒想到,這隻麒麟神獸的護主之心如此強烈,實力更是遠超他的預估!方才那一下,若非小金留了力,恐怕那兩個築基期的執法弟子已經斃命當場!這野小子,動不得!至少,在玄霄老祖出關前,不能硬動!

場面一時僵持。數千雙眼睛看著高臺上的柳長老,等待著他的雷霆之怒。

柳長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忌憚,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歐陽奚旺!縱獸行兇,罪加一等!念你初入宗門,尚不知事,其獸護主心切,情有可原!然門規不可廢!罰你…即刻起,抄寫《外門弟子規訓總綱》百遍!三日後交於本座!不得有誤!另,今日宣講門規,你需全程站立聽訓!以儆效尤!”

他改變了策略。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抄寫門規?對於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野人來說,這比挨三十清心竹恐怕還要痛苦百倍!而且,當眾罰站,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抄…抄寫?”歐陽奚旺果然皺起了眉頭。又是那些螞蟻爬?還要抄一百遍?這比讓他去單挑一頭成年劍齒虎還難受!

“怎麼?你有異議?”柳長青眼神銳利如刀。

“沒有。”歐陽奚旺聳聳肩。罰站?無所謂。抄寫?再說吧。他示意小金趴下,自己則抱著胳膊,赤著腳,大大咧咧地站在礪劍坪的邊緣,和周圍整齊肅立的方陣格格不入,卻又自成一道“風景”。那身粗布獵裝在數千件灰色弟子服中,刺眼得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

柳長青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強忍著心頭的憋悶,重新坐回主位,繼續他那冗長而森嚴的門規宣講。只是,經過了剛才那場風波,弟子們的心思早已不在那些條條框框上,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邊緣那個抱著胳膊、一臉無聊地站著、身邊還趴著一座金色“小山”的身影。

枯燥的宣講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從日上三竿到日頭偏西。柳長青的聲音如同催眠的魔咒,讓數千弟子站得腿腳發麻,昏昏欲睡。唯有歐陽奚旺,抱著胳膊,赤著腳,站得穩穩當當,眼神放空,思緒早已飄回了祖森裡追逐鹿群、攀爬巨木的自由時光。這點站立,對他強悍的體魄來說,跟撓癢癢差不多。

終於,在夕陽給礪劍坪鍍上一層金邊時,柳長青結束了宣講。

“…望爾等謹記門規,勤勉修行,莫要自誤!散!”

數千弟子如蒙大赦,紛紛活動著僵硬的身體,準備散去。就在這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劃破天際,帶著歡快的清鳴,朝著礪劍坪邊緣的歐陽奚旺俯衝而來!

“啾啾啾——!(旺哥!好吃的!香!)”

是小呆毛!它回來了!火紅的身影如同一團燃燒的小太陽,漂亮的金色尾羽在夕陽下流光溢彩。它的小爪子裡,竟然死死抓著一個比它身體還大一圈的、通體由溫潤白玉雕琢而成的…丹瓶?!

那丹瓶造型古樸,瓶身上還銘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百草閣”的印記!瓶塞似乎被某種鋒利的鳥喙啄開了一個小洞,一股極其濃郁、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正從瓶口絲絲縷縷地溢位!僅僅是聞到一絲,就讓人精神一振,體內的靈力似乎都活躍了一絲!

小呆毛得意洋洋地飛到歐陽奚旺頭頂,炫耀似的盤旋著,將爪子裡那個價值不菲的玉瓶晃來晃去,濃郁的丹香瞬間瀰漫開來!

“呆毛!你從哪弄來的?!”歐陽奚旺眼睛一亮,這瓶子裡的東西,聞起來比祖森裡最甜的蜂蜜還誘人!絕對是好吃的!

“啾啾!(那邊!冒煙!香!好多瓶瓶罐罐!鳥就…拿了一個最香的!)”小呆毛用小腦袋蹭了蹭歐陽奚旺亂糟糟的頭髮,獻寶似的想把玉瓶塞給他。

還沒等歐陽奚旺接過瓶子,一聲淒厲得變了調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從礪劍坪通往內門的方向傳來:

“我的‘蘊神丹’!!天殺的小賊鳥!給老子站住——!!!”

只見一個穿著丹童服飾、頭上頂著個焦黑鳥爪印、臉上還沾著爐灰的少年,正駕馭著一柄歪歪扭扭的飛劍,如同喝醉了酒般,氣急敗壞、跌跌撞撞地朝著礪劍坪這邊狂追而來!他眼睛死死盯著小呆毛爪子裡那個晃盪的玉瓶,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轟——!

剛剛準備散去的數千弟子,再次被這突如其來的“加戲”驚呆了!目光瞬間聚焦在小呆毛爪子的玉瓶和那個狼狽追來的丹童身上。

“蘊神丹?!”

“百草閣的丹瓶?!”

“那…那火鳥偷了百草閣的丹藥?!”

柳長青剛剛平復下去的臉色,瞬間又變得鐵青!他猛地看向抱著胳膊、一臉無辜(還帶著點期待)的歐陽奚旺,再看看他頭頂那隻得意洋洋、抓著“贓物”的火紅小鳥,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

門規宣講現場!縱獸行兇餘波未平!現在又來了個當眾展示贓物的靈寵偷丹?!

這野小子…還有他那群無法無天的“兄弟”…簡直是靈劍宗開宗立派以來最大的災星!門規?對這幾個傢伙來說,簡直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柳長青眼前一黑,差點當場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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