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9章 皮糙肉厚笑

2025-11-15 作者:遠濱

“嗷——!癢!癢死小爺了!哪個挨千刀的鐵皮蚊子叮小爺腳底板了?!”

淒厲又帶著古怪腔調的哀嚎,穿透了古戰場廢墟深處厚重的死寂,在巨大的青黑色岩石間迴盪,驚得幾隻躲在縫隙裡的鐵甲鼠簌簌發抖。

小金龐大的身軀,正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歪倒在一條相對乾燥、被巨大岩石半遮掩的狹窄巖縫裡。它巨大的熔金眼眸半眯著,裡面佈滿了血絲,巨大的嘴巴咧開,露出森白的利齒,表情扭曲,像是在承受某種酷刑,又像是在強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笑意?

它那覆蓋著白金鱗甲、此刻卻佈滿密密麻麻白色凹痕和暗綠色腐蝕痕跡的右後腿,正被它自己巨大的爪子艱難地抬起來,試圖去夠那同樣傷痕累累、覆蓋著厚重鱗片的腳底板。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遍佈全身的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讓它齜牙咧嘴,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那些如同附骨之蛆、悍不畏死的鬼面鐵針蜂,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其淡薄的、混合著酸腐與甜膩花香的死亡氣息,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並非幻覺。

“吼…癢…真他孃的癢啊…”小金放棄了去夠腳底板這高難度動作,巨大的身軀頹然癱倒,四蹄攤開,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只有尾巴尖還因為殘留的麻癢感而微微抽搐著。它看著自己遍佈“白點”和“綠斑”的鱗甲,感受著那深入骨髓的奇癢和火辣辣的刺痛交織的酸爽滋味,巨大的熔金眼眸裡,竟然慢慢湧起一種劫後餘生的、帶著點滑稽的慶幸。

“皮厚…是真他孃的好啊!”它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卻又透著一股子由衷的感慨,“旺哥誠不欺我!要不是小爺這身祖傳的硬皮,這會兒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被那些鐵皮蚊子嗦乾淨了!哈哈…嗷!”

它想大笑,結果牽動了腹部一道被酸液腐蝕得較深的傷口,痛得它又是一聲慘嚎。那傷口附近的鱗片失去了光澤,微微翻卷,滲出暗綠色的膿血和透明的組織液,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咿呀!咿呀呀!”崽崽焦急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小小的花靈種正站在小金巨大的頭顱旁,踮著腳尖,努力地將自己小小的手掌貼在小金鼻樑上一處被叮得紅腫發亮、正滲出淡黃色液體的傷口邊緣。掌心翠綠色的草木精華光芒雖然微弱,卻異常純淨和穩定,源源不斷地注入那紅腫的傷口。

嗤…嗤…

輕微的聲響傳來,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那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滲出的液體也迅速變得清澈。崽崽小臉緊繃,翠綠的眼眸裡充滿了專注和心疼,小鼻尖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啾!啾啾!”小呆毛也沒閒著。它小小的身影在青蘿和小金之間來回穿梭。此刻,它正懸停在青蘿身邊,熔金眼眸焦急地看著昏迷不醒的女精靈,小小的鳥喙張開,一縷縷極其纖細、卻蘊含著勃勃生機的金紅色鳳凰真炎氣息,如同溫暖的晨曦般,輕柔地籠罩著青蘿蒼白的面龐和她那隻依舊死死握著鏽蝕劍柄的手。真炎的氣息小心翼翼地驅散著青蘿身上的陰冷死寂之氣,試圖喚醒她的生機。

青蘿靜靜地靠在一塊冰冷的巨巖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她的身體時不時會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一下,彷彿在經歷著甚麼可怕的夢境。那隻緊握著斷劍柄的右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現。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鋒銳凌厲的氣息,正從那佈滿鏽跡的劍柄上瀰漫開來,與青蘿自身的氣息糾纏、碰撞,讓她周身的空氣都彷彿帶著無形的切割感。

“吼…青蘿丫頭怎麼樣了?”小金艱難地轉動巨大的眼球,看向青蘿的方向,巨大的熔金眼眸裡充滿了擔憂,暫時壓過了身上的痛癢,“小呆毛,她沒事吧?”

“啾啾!”小呆毛轉過頭,對著小金急促地叫了兩聲,熔金眼眸裡滿是凝重和一絲困惑。它似乎能感覺到青蘿的生命力並無大礙,但她的神魂卻像是陷入了某種極其激烈的風暴之中,被那劍柄傳來的冰冷鋒銳意念牢牢攫住,無法掙脫。它那溫和的鳳凰真炎氣息,也只能在風暴外圍徘徊,難以深入。

“他孃的…都怪那破蜂巢…”小金低低咒罵了一句,巨大的尾巴煩躁地掃了掃地面,帶起幾塊碎石。“小爺就知道,跟旺哥沾邊的事兒,就沒一件省心的!連試個箭都能捅出這麼大簍子!”它試圖用旺哥來轉移注意力,緩解身上的不適,“旺哥啊旺哥,你再不醒,小爺這身引以為傲的漂亮鱗片,可就要被那些鐵皮蚊子糟蹋成麻子臉了!以後還怎麼找漂亮的小母麒麟?嗷!崽崽輕點!鼻子!鼻子癢!”

崽崽被小金突然的吼聲嚇了一跳,小手一抖,草木精華的光芒都晃了晃。它委屈地扁了扁小嘴,但還是更小心地將小手按在小金鼻樑的傷口上。

“咿呀…”它發出小小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聲音。

“吼…好了好了,崽崽乖,小爺不是兇你。”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和,“多虧了你的小綠光,不然小爺這英俊的臉蛋可就真保不住了。”它試著咧了咧嘴,結果又扯到了嘴角一道被毒針刮破的傷口,痛得它直抽冷氣。

暫時確認了青蘿暫無性命之憂,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開始滴溜溜地打量起自己這一身“勳章”。它艱難地轉動著巨大的腦袋,看看佈滿白痕和綠斑的背部,又費力地抬起爪子,看看同樣慘不忍睹的腹部和四肢。

“嘖嘖嘖…”小金嘴裡發出誇張的咂舌聲,巨大的眼眸裡充滿了心疼和一絲…得意?“瞧瞧!瞧瞧!這密密麻麻的小白點,都是那些鐵皮蚊子留下的‘吻痕’!數都數不清!還有這綠斑…他孃的,這酸液夠勁兒!燒得小爺鱗片都麻酥酥的!”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用爪尖碰了碰腹部一道較深的腐蝕傷口邊緣。

“嘶——!”

一股鑽心的刺痛混合著麻癢瞬間傳來,讓它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哆嗦,爪子閃電般縮了回來。

“嗷!疼疼疼!”小金痛得直哼哼,巨大的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作響,“癢的時候恨不得把皮撓下來!真碰了又他孃的疼得要命!這些該死的鐵皮蚊子,絕對是嫉妒小爺這身漂亮的鱗甲!專挑軟的地方叮!”

它一邊抱怨,一邊卻又忍不住欣賞起那些“戰績”。對於一頭以防禦力和生命力著稱的麒麟幼獸而言,能在鬼面鐵針蜂潮的圍攻下活下來,並且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雖然這苦頭有點大),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吹噓的事情!皮糙肉厚,此刻成了它最大的驕傲和底氣!

“吼吼吼!”小金越想越得意,巨大的嘴巴忍不住咧開,發出一陣低沉而古怪的笑聲,牽動著全身的傷口,讓它痛並快樂著,“小爺就說嘛!皮厚才是硬道理!任你千針萬刺,小爺自巋然不動!那些鐵皮蚊子,怕是連牙都崩掉了吧?哈哈…嗷!癢!腳底板又開始癢了!”

它巨大的身軀又開始不安分地扭動,四蹄亂蹬,試圖在巖壁上蹭蹭那該死的癢處,結果又碰到傷口,痛得它嗷嗷直叫。那副狼狽不堪、卻又帶著一股子混不吝勁頭的模樣,看得一旁的崽崽都忘記了害怕,翠綠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奇。

“咿呀?”崽崽歪著小腦袋,看著小金在那裡又哭又笑、又痛又癢地折騰,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啾啾!”小呆毛也被小金這滑稽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暫時從青蘿身邊飛開,落在小金高高隆起的肩胛骨上(那裡鱗甲相對完整),歪著小腦袋,熔金眼眸裡帶著一絲審視和…嫌棄?彷彿在說:這頭傻麒麟又在抽甚麼風?

“看甚麼看!沒見過帥哥療傷啊?”小金沒好氣地瞪了小呆毛一眼,巨大的尾巴威脅性地甩了甩,帶起一陣風,吹得小呆毛的羽毛都亂了。“小爺這是在…在活動筋骨!促進傷口癒合!懂不懂?”

它強行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然後艱難地翻了個身,露出相對完好一些的左側身體,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著腹部那些被腐蝕的傷口,試圖將上面殘留的、粘稠的暗綠色酸液和蜂針碎片清理掉。

“吼…這玩意兒真噁心…”小金一邊清理,一邊嫌棄地嘟囔著,“黏糊糊的,還帶著一股子怪味…比旺哥三個月沒洗的臭襪子還難聞!”它巨大的爪子尖沾滿了粘稠的汙物,讓它更加煩躁。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給它治療鼻樑傷口的崽崽,似乎被小金爪子上的汙物吸引了注意力。它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了指小金爪子上的暗綠色粘液,又指了指自己,翠綠的眼眸亮晶晶的,帶著一絲詢問和躍躍欲試。

“吼?崽崽,你想幹啥?”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裡充滿了警惕,“這玩意兒可髒!別碰!”

崽崽卻搖了搖頭,小臉上一副“看我的”的表情。它小心翼翼地避開小金爪子上的汙物,小小的身體靠近小金腹部的傷口區域。它深吸一口氣,小臉憋得通紅,掌心再次亮起翠綠色的光芒。這一次,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治癒之光,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如同草木根系般蔓延的吸附之力!

嗡…

翠綠的光芒籠罩住一小片被腐蝕的傷口區域。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些附著在鱗片縫隙和傷口邊緣、頑固不化的暗綠色酸液殘留物,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竟然如同活物般,一點點地從傷口處剝離、匯聚,最終化作幾滴粘稠的、散發著腥氣的暗綠色液珠,懸浮在崽崽掌心綠光之中!

“咿呀!”崽崽開心地叫了一聲,小臉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但眼神卻充滿了成就感。它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滴被剝離出來的腐蝕酸液引到旁邊一塊岩石的凹陷處。

“嚯!”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瞬間瞪圓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腹部那片被清理乾淨、露出鮮紅嫩肉的傷口!“崽崽!你…你還有這本事?!能把這噁心的玩意兒吸出來?!”

“咿呀!”崽崽驕傲地點點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吼!太好了!”小金瞬間狂喜,巨大的尾巴激動地拍打著地面,震得碎石亂跳,“快快快!崽崽!幫小爺把這些噁心的綠鼻涕都弄掉!弄乾淨了,小爺請你吃…呃…吃最甜的蜜露花!”

有了崽崽這神奇的“清潔術”,小金清理傷口的效率大大提升。它只需要忍受著劇痛和麻癢,將身體儘量攤開,方便崽崽操作。崽崽則如同一個最細心的小工匠,專注地用那奇特的草木吸附之力,一點點地將小金傷口上殘留的腐蝕酸液剝離出來。

小呆毛也重新飛回青蘿身邊,繼續用鳳凰真炎的氣息溫養她。它熔金眼眸時不時瞥向小金那邊,看到小金因為劇痛而齜牙咧嘴、又因為麻癢而渾身亂顫的滑稽模樣,小小的鳥喙似乎微微彎起了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一時間,這條狹窄的避難巖縫裡,充滿了小金時而痛呼、時而因麻癢而怪笑、時而因為崽崽清理乾淨一處傷口而發出舒爽嘆息的嘈雜聲音,沖淡了之前的死寂和緊張。

* * *

青蘿的識海深處,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色彩,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如同沉入了萬載玄冰的海底,又像是漂浮在宇宙最荒涼的虛空。絕對的寂靜,帶來的是無邊的孤寂與恐懼。

然而,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卻有一點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意”。

一道純粹到極致、凌厲到斬斷萬古、帶著無盡鐵血殺伐與亙古孤傲的——劍意!

它無聲無息,卻彷彿能切割靈魂。它冰冷死寂,卻蘊含著焚盡八荒的毀滅意志。它如同沉睡在黑暗深淵中的絕世兇劍,僅僅是其存在本身散發出的無形鋒芒,就將青蘿脆弱的神魂意識切割得支離破碎,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穿刺著她的靈魂!

“呃…”昏迷中的青蘿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微不可聞的呻吟,身體再次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指甲甚至嵌入了掌心,滲出血絲。

“啾啾啾——!!!”小呆毛立刻察覺到了青蘿神魂的劇烈動盪,發出焦急的鳴叫。它熔金眼眸中金紅光芒大盛,更加精純溫暖的鳳凰真炎氣息如同涓涓細流,試圖湧入青蘿體內,護住她搖曳欲滅的神魂之火。然而,那股源自劍柄的冰冷劍意,如同最堅固的壁壘,將鳳凰真炎的氣息牢牢阻擋在外,甚至隱隱有反噬的趨勢!

“吼?!青蘿丫頭!”小金也被青蘿的動靜驚動,巨大的熔金眼眸瞬間鎖定過來,充滿了緊張,“小呆毛!怎麼回事?!那破鐵片子還在作妖?!”

它巨大的身軀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痛得它悶哼一聲,又重重地摔了回去,激起一片塵土。

“咿呀!”崽崽也嚇壞了,停下了手中的清理工作,翠綠的眼眸裡滿是驚慌,看看青蘿,又看看小金,不知所措。

就在這危急關頭,青蘿識海中那無邊的黑暗,突然被一道光撕裂!

那並非溫暖的光明,而是一道劍光!

一道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長河、帶著古老滄桑與斬滅一切阻礙的決絕意志的——驚天劍光!

青蘿“看”到了:

一片廣袤無垠、被血色殘陽籠罩的古戰場!大地龜裂,烽煙未熄!無數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殘破兵刃如同山峰般插在大地上,斷裂的旗幟在帶著血腥味的風中獵獵作響!屍骸堆積成山,血流彙整合河!

而在戰場的中央,一柄巨大到彷彿能撐開天地的、鏽跡斑斑的青銅巨劍,正被一隻覆蓋著同樣佈滿傷痕與鏽跡的青銅臂甲的大手緊握著!那手臂的主人隱沒在血色的煙塵之中,只有一個頂天立地的模糊輪廓!

下一刻!

那柄巨大的青銅鏽劍,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極致的、返璞歸真的軌跡!彷彿整個天地都被這一劍的軌跡所牽引、所切割!

劍鋒所指,前方一座巍峨如同太古神山般的巨大黑影(不知是山巒還是某種恐怖巨獸的殘軀),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中劈開!伴隨著一聲彷彿來自洪荒、撕裂寰宇的無聲咆哮(青蘿的靈魂在“聽”到),那座巨大的黑影,連同其後方層層疊疊的空間,被這一劍,硬生生劈開了一道貫穿天地的、深不見底的巨大鴻溝!鴻溝邊緣,空間呈現出扭曲破碎的琉璃狀!

一劍,分山斷嶽!一劍,割裂乾坤!

那股斬斷一切、唯我獨尊的恐怖劍意,如同實質的洪流,瞬間沖垮了青蘿最後的心防!

“啊——!!!”

現實中,青蘿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劇烈地彈起,又重重摔落!緊握著劍柄的手終於鬆開,整個人蜷縮起來,如同受驚的幼獸,渾身劇烈顫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碧綠的眼眸猛地睜開,瞳孔卻渙散無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彷彿還未從那毀天滅地的劍意幻境中掙脫出來!

“青蘿!”

“咿呀!”

“啾啾!”

小金、崽崽、小呆毛同時驚呼!

小金巨大的爪子不顧劇痛,猛地探出,小心翼翼地用爪尖最柔軟的部分,輕輕觸碰青蘿冰涼顫抖的肩膀:“青蘿丫頭!醒醒!是小爺!小金!沒事了!那些該死的鐵皮蚊子被小爺打跑了!”

崽崽也撲到青蘿身邊,冰涼的小手緊緊抓住青蘿的手腕,純淨的草木本源氣息帶著安撫的意念,源源不斷地注入。

小呆毛更是直接落在了青蘿的胸口,小巧的身體緊貼著她,熔金眼眸中金紅光芒流轉,溫和而堅定的鳳凰真炎氣息如同暖陽般包裹住她冰冷顫抖的身體。

溫暖、關切、帶著一絲小金特有的混不吝氣息的生命波動,如同黑暗中伸出的援手,將青蘿從那冰冷死寂、充斥著毀滅劍意的深淵邊緣,一點點地拉了回來。

渙散的瞳孔開始聚焦,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青蘿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在小金那佈滿傷痕、卻寫滿了擔憂的巨大熔金眼眸上。

“小…小金…”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你…你沒事…”話未說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截掉落在地、依舊散發著冰冷鏽跡的斷劍柄,身體不受控制地又是一顫,彷彿那冰冷的鋒銳之意還殘留在指尖。

“吼!小爺能有甚麼事?!”小金巨大的頭顱昂起,努力擺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儘管它渾身掛彩的模樣實在沒甚麼說服力。“區區鐵皮蚊子,給小爺撓癢癢都不夠格!你是沒看到,小爺在蜂群裡打滾,壓死它們一片又一片!那叫一個威風!最後它們是被小爺的英姿嚇破了膽,自己滾蛋的!”它得意洋洋地吹噓著,巨大的尾巴試圖配合著甩動一下彰顯威風,結果又牽扯到屁股上的傷口,痛得它“嗷”地一聲,威風瞬間變成了滑稽。

看著小金那副明明痛得齜牙咧嘴、卻還要強撐著吹牛皮的滑稽模樣,感受著崽崽冰涼小手傳遞來的溫暖和依賴,以及小呆毛落在胸口那沉甸甸的關切,青蘿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終於“啪”地一聲,鬆動了。

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來,淹沒了之前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流淌在心間。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哽咽的笑聲,從青蘿蒼白的唇邊溢位。這笑聲彷彿開啟了某個閘門,她先是肩膀微微聳動,隨即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將臉埋在膝蓋裡,壓抑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後怕的哭聲,混合著低低的笑聲,在狹窄的巖縫中響起。

她哭自己差點被那恐怖的劍意撕碎神魂,哭小金在蜂群中掙扎的慘狀,哭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和絕望。但她也笑,笑小金這頭皮糙肉厚到令人髮指的麒麟幼獸,在如此絕境下還能活蹦亂跳地吹牛皮;小崽崽和小呆毛不離不棄的守護;笑她們這群“烏合之眾”,居然又一次從鬼門關前爬了回來!

“吼?青蘿丫頭,你哭啥?又笑啥?”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裡充滿了困惑,巨大的爪子撓了撓自己同樣傷痕累累的腦袋(結果又碰到傷口,疼得它直咧嘴),“是不是被小爺的英姿感動哭了?還是被那破鐵片子嚇傻了?”

青蘿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碧綠的眼眸卻亮晶晶的,看著小金那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憨樣,忍不住又破涕為笑。

“是…是被你這‘皮糙肉厚’的英姿…逗笑的!”她擦了擦眼淚,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還有…謝謝你,小金。謝謝你擋在前面。”

“吼!這有甚麼!”小金巨大的嘴巴咧開,露出一個自認為瀟灑(實際有點猙獰)的笑容,“小爺皮厚,抗揍!再說了,旺哥說過,打架的時候,皮厚肉糙的就得頂在前面!這叫…這叫擔當!”它努力回憶著旺哥曾經說過的話。

“咿呀!”崽崽也開心地叫了一聲,撲進青蘿懷裡,小腦袋蹭了蹭她。

“啾!”小呆毛也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似乎在附和。

劫後餘生的情緒在小小的避難所裡瀰漫。雖然危機並未完全解除,小金渾身是傷,青蘿神魂受創,崽崽和小呆毛也消耗巨大,但此刻,相互依偎的溫暖和這來之不易的喘息之機,顯得彌足珍貴。

小金看著青蘿臉上那帶著淚痕的笑容,感受著崽崽和小呆毛的氣息,巨大的熔金眼眸裡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它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儘量不碰到傷口,將自己傷痕累累卻依舊寬厚的背脊,靠在了青蘿和崽崽所在的岩石旁,如同一道堅實的壁壘。

“吼…都歇歇吧。”小金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濃濃的疲憊,“等緩過勁兒來,小爺再去找那些鐵皮蚊子算賬!不把它們老巢掀了,小爺就不姓麒!”它巨大的眼皮開始打架,之前強行爆發和硬抗蜂潮的消耗,加上傷口的劇痛麻癢,終於讓這頭皮糙肉厚的幼獸也感到了難以支撐的睏倦。

青蘿抱著崽崽,背靠著小金那雖然佈滿傷痕、卻依舊傳遞著溫暖和安全的巨大身軀,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下來。疲憊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而至。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截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冰冷鏽跡的斷劍柄,心有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那道劈開天地、斬斷山嶽的劍光,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緩緩閉上眼,將崽崽摟得更緊些,意識沉入了深沉的黑暗。這一次,沒有冰冷的劍意,只有夥伴們沉沉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如同最安神的樂章。

巖縫外,古戰場死寂依舊。巖縫內,疲憊的喘息和輕微的鼾聲(主要是小金那如同悶雷般的鼻息)交織在一起。

皮糙肉厚的麒麟,用一身傷痕和那混不吝的樂觀,硬生生在絕境中,為夥伴們撐起了一片可以安心休憩的、帶著點滑稽溫暖的港灣。這“皮糙肉厚”的本事,在這一刻,成了最可靠的笑料與依靠。

---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