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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發現古戰場

2025-11-15 作者:遠濱

小金那如同悶雷炸響般的鼾聲在狹窄的巖縫裡迴盪,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沒心沒肺的坦然。每一次悠長的吸氣,都像要把周圍稀薄的空氣抽乾,呼氣時又帶著滾燙的熱浪和淡淡的血腥與腐蝕液混合的怪味,吹得巖壁縫隙裡的塵埃簌簌飄落。

“吼…呼嚕…癢…他孃的鐵皮蚊子…”巨大的麒麟幼獸在睡夢中也不安分,佈滿密密麻麻白痕和暗綠腐蝕斑點的身軀時不時抽搐一下,巨大的爪子無意識地抓撓著腹側一塊特別癢的傷口,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在堅韌的鱗甲上留下幾道新鮮的白痕。

“咿呀…”崽崽蜷縮在青蘿懷裡,被這動靜驚擾,翠綠的大眼睛帶著睏倦睜開一條縫,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青蘿背靠著小金那如同暖爐般散發著熱量的龐大身軀,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崽崽的背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許多。另一隻手的手掌,那道被鏽蝕劍柄割開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卻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邊緣泛著詭異青黑色的裂口,絲絲縷縷殘留的鋒銳劍意如同跗骨之蛆,隱隱作痛,提醒著她識海中那毀天滅地的一劍幻境。

“啾…”小呆毛落在青蘿肩頭,小巧的熔金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巖縫入口的方向。它翅膀邊緣的灰敗毒氣似乎被自身本源壓制得更穩固了些,但氣息依舊帶著大戰後的虛弱。熔金眼眸偶爾掠過青蘿手掌的傷口和地上那截沉寂的鏽蝕劍柄時,會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忌憚。

最安靜的角落屬於墨星小元。那小小的、覆蓋著漆黑鱗甲的身影幾乎與巖壁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之前那兩枚混沌種子,幾乎榨乾了它本就孱弱的混沌本源。深邃的混沌星雲眼眸緊閉著,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永眠。

時間在這死寂的避難所裡緩慢流淌,唯有小金的鼾聲是唯一的刻度。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個時辰。巖縫入口處透進來的、屬於古戰場那種恆定不變的慘淡天光,似乎微微偏移了一些角度。

“唔…”

一聲壓抑的、帶著極致痛苦的悶哼打破了巖縫裡的“和諧”。聲音源自那團最深的陰影。

墨星小元小小的身體猛地弓起,覆蓋著漆黑鱗甲的背脊繃緊如鐵!它沒有睜眼,但那張酷似小黑虎、卻帶著亙古混沌氣息的臉龐扭曲著,覆蓋著細密黑鱗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森白的尖牙,無聲地嘶吼著,彷彿在承受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酷刑。一股極其微弱、卻混亂狂暴到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熔岩,不受控制地從它小小的身軀裡逸散出來,衝擊著周圍的空氣,帶起細微的、如同空間被撕扯的“嗤嗤”聲。

“啾——!!!”小呆毛瞬間炸毛!如同離弦的金色箭矢般從青蘿肩頭彈射而起,熔金眼眸死死鎖定墨星小元,周身金紅色的鳳凰真炎“騰”地一下燃起,形成一圈溫暖的屏障,將青蘿、崽崽和小金(主要是頭部)護在身後。那真炎劇烈搖曳著,本能地抗拒著墨星小元身上散發出的、代表著萬物終結的混沌氣息!

“咿呀!”崽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氣息驚醒,翠綠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小臉煞白,死死抓住青蘿的衣襟,整個小身子瑟瑟發抖,如同暴風雨中的嫩葉。源自草木精靈的本能,讓它對這股純粹的毀滅意志恐懼到了極點。

青蘿也在第一時間驚醒,碧綠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刀,下意識地就要去抓身邊的藤弓,卻抓了個空。手掌的劇痛和識海中殘留的劍意鋒銳讓她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她強忍不適,另一隻手迅速將崽崽摟得更緊,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墨星小元的方向。那股混亂狂暴的氣息雖然微弱,卻讓她靈魂都在顫慄,彷彿看到了宇宙歸墟的倒影。

“吼?!咋了咋了?開飯了?”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猛地睜開,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茫然,巨大的頭顱下意識地抬起,結果“咚”地一聲撞在頭頂的岩石上,撞得碎石簌簌落下。這一撞倒是讓它徹底清醒了。“嗷!誰偷襲小爺?!”它怒吼一聲,巨大的爪子捂住被撞疼的腦袋,隨即也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令它鱗片都倒豎起來的、冰冷混亂的氣息。

“小元?!”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瞬間鎖定那痛苦掙扎的小小身影,裡面的睡意被驚愕取代,“它怎麼了?放屁了?這味兒…比旺哥的臭腳還衝!”它本能地感覺到危險,龐大的身軀掙扎著想要站起,擋在前面,但全身傷口傳來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麻癢讓它動作一滯,只能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面。

就在那股混亂氣息即將衝破某個臨界點時——

墨星小元弓起的身體猛地一僵,覆蓋著漆黑鱗甲的右爪(正是之前彈出混沌種子的那隻爪子)極其艱難地、顫抖著抬了起來!爪尖那點深邃的幽芒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它彷彿用盡了殘存的所有意志,將那隻小小的、覆蓋著黑鱗的爪子,狠狠地、決絕地刺入了身下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面!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能刺穿靈魂的摩擦聲響起。

爪尖沒入岩石寸許!

下一刻,那股即將爆發的混亂狂暴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一滯!然後,如同退潮般,以一種極不情願的姿態,絲絲縷縷地被強行吸扯、壓縮,重新斂入墨星小元那小小的、漆黑的身體深處。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空間撕扯感也隨之消失。

“呼…呼…”墨星小元小小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下去,重新陷入沉寂。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爪尖依舊深深嵌在岩石裡的姿態,證明著剛才那短暫的爆發並非幻覺。它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

巖縫內陷入一片死寂。

小呆毛周身的鳳凰真炎緩緩收斂,熔金眼眸中的警惕未消,但緊繃的姿態稍微放鬆。它落回青蘿肩頭,小小的身體微微起伏。

“吼…嚇死小爺了…”小金巨大的爪子鬆開捂著腦袋的爪子,長長吁了一口氣,帶起一陣腥風,“這小元…睡覺都不安生?放個屁差點把小爺魂兒都崩飛了!這混沌崽子,比旺哥還難伺候!”它心有餘悸地嘟囔著,巨大的熔金眼眸裡充滿了後怕。剛才那股氣息,讓它這頭皮糙肉厚的麒麟都感到了源自生命層次的威脅。

青蘿緊繃的身體也緩緩放鬆,摟著崽崽的手微微鬆了些力道,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看著墨星小元爪尖深陷岩石的姿勢,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絕非簡單的失控,更像是某種更深沉、更痛苦的東西在掙扎。她輕輕拍了拍還在瑟瑟發抖的崽崽:“沒事了,崽崽,小元只是…做噩夢了。”

“咿呀…”崽崽把臉埋在青蘿懷裡,發出帶著哭腔的細小嗚咽。

“此地不宜久留。”青蘿的聲音帶著疲憊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她看了一眼巖縫入口外那亙古不變的慘淡天光,又掃過地上那截冰冷的斷劍柄,最後目光落在墨星小元身上。“小金,你感覺如何?能動嗎?”

“吼!小爺能有甚麼事?!”小金巨大的頭顱猛地一昂,試圖展現雄風,結果牽動全身傷口,尤其是腹部那道被腐蝕較深的地方,痛得它“嘶”地倒抽一口涼氣,巨大的身軀都晃了晃。但它強撐著,巨大的熔金眼眸瞪得溜圓,努力擺出一副“小爺好得很”的架勢,“不就是被幾隻鐵皮蚊子親了幾口嗎?小爺這身皮,睡一覺就好了!你看,這白點都淡了!”它用爪子拍了拍一塊相對完好的背甲,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青蘿看著它那副明明痛得齜牙咧嘴、鱗甲上暗綠斑痕刺眼、白痕密佈,卻還要強撐吹噓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這頭麒麟,真是…讓人氣惱又莫名安心。

“能動就好。崽崽,再幫小金看看那些腐蝕的地方,儘量清理一下。小呆毛,警戒。”青蘿迅速分配任務,掙扎著站起身。腿腳依舊痠軟,識海深處殘留的劍意如同冰冷的針,時不時刺一下,帶來陣陣眩暈。她強忍著,目光落在那截鏽蝕的斷劍柄上。

那冰冷、沉重、佈滿暗紅鏽跡的劍柄,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散發著無形的鋒銳與死寂。之前的恐怖經歷讓她心有餘悸,但識海中那道劈開天地、斬斷山嶽的絕世劍光,卻如同最熾烈的烙印,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這究竟是甚麼東西?為何會在這片死寂的古戰場?那毀天滅地的劍意,又是何等存在所留?

青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與恐懼。她沒有再去觸碰劍柄,而是解下腰間原本用來裝靈草種子的、一個相對完好的厚實獸皮袋,小心翼翼地用藤弓的弓臂,將這截危險而神秘的斷劍柄撥弄進了袋子裡。獸皮袋隔絕了直接的觸碰,但那透過厚實皮料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冰冷鋒銳感,依舊讓她指尖發麻。

“吼?青蘿丫頭,你還帶著這破玩意兒幹嘛?”小金一邊齜牙咧嘴地忍受著崽崽用草木吸附之力清理它傷口殘留的酸液,一邊不解地看著青蘿的動作,“這玩意兒邪門得很!差點把你魂兒都吸走了!依小爺看,就該找個深坑把它埋了,再讓小元在上面拉…呃,放點混沌氣,徹底封印它!”

“啾!”小呆毛也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熔金眼眸盯著那獸皮袋,帶著明顯的警惕和排斥。

“它…很重要。”青蘿將獸皮袋口緊緊紮好,掛在腰間,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份量和冰冷的觸感,“那裡面…藏著一種…可怕又強大的力量。也許…和這片古戰場的秘密有關。”她無法解釋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那是對極致力量本能的敬畏與…嚮往。

“吼…隨你吧。”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翻了翻,“反正小爺皮厚,不怕邪氣!不過先說好,這玩意兒要是再發瘋,小爺可第一個把它踢飛!”它晃了晃巨大的爪子,一副“小爺罩著你”的架勢。

在崽崽的努力下,小金身上那些被腐蝕得最厲害、不斷滲出暗綠膿血的傷口,總算清理掉了大部分頑固的酸液殘留。雖然鱗片翻卷,皮肉暴露,看著依舊猙獰,但至少不再持續惡化。劇痛和麻癢依舊折磨著它,但麒麟強大的恢復力已經開始緩慢地發揮作用,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痕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變淡。

“好了,我們走。”青蘿抱起恢復了一些精神的崽崽。小呆毛振翅飛起,在前方低空引路。青蘿走到墨星小元身邊,看著它爪尖依舊深陷岩石的沉寂姿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小心地避開它的爪子,輕輕托起它那冰涼、覆蓋著漆黑鱗甲的小小身軀。入手的感覺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彷彿託著一塊冰冷的黑曜石。

墨星小元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著生命的存在。青蘿將它小心地放在自己胸前的獸皮內襯裡,讓它緊貼著自己的心口,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和生命力給予一絲微弱的慰藉。她能感覺到,這個小東西體內那股混亂狂暴的力量並未平息,只是被強行壓制了下去,如同休眠的火山。

小金掙扎著站起來,巨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狹窄的巖縫。它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沉重的悶響和地面輕微的震動,全身的傷口被牽動,讓它不斷地倒抽冷氣,巨大的嘴巴里罵罵咧咧:

“嘶…他孃的…這鐵皮蚊子的口水勁兒真大…癢…痛…嗷!崽崽,輕點蹭!小爺的屁股蛋子還沒長好!”

“吼!這破路!專硌小爺的腳底板!肯定是那些鐵皮蚊子派來的奸細石頭!”

“旺哥啊旺哥,你在哪兒享福呢?知不知道你家小金差點被叮成篩子?回頭這‘工傷’,沒十壇八壇的百果蜜釀,小爺可跟你沒完!”

它那充滿怨念和碎碎唸的巨大嗓門,在這死寂的廢墟中迴盪,雖然聒噪,卻奇蹟般地驅散了不少壓抑和恐懼。崽崽坐在小金寬闊的肩胛骨上(那裡鱗甲相對完好),被它顛得一晃一晃,翠綠的大眼睛裡反而沒了之前的害怕,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青蘿抱著墨星小元,跟在小金身後,小心地避開地上尖銳的金屬碎片和凸起的骨殖。小呆毛如同最機警的哨兵,在前方十丈左右的低空盤旋,熔金眼眸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塊巨石的陰影、每一道深邃的裂縫。

他們走出了之前藏身的狹窄巖縫,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深的震撼和窒息感攫住。

眼前,並非想象中的開闊地,而是一片更加龐大、更加混亂、更加令人心悸的——巨石迷宮!

無數塊巨大得如同小山般的青黑色岩石,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堆疊、傾倒、互相支撐著,形成無數條錯綜複雜、幽深曲折的通道和大小不一的巖縫空間。這些岩石表面佈滿了風化的痕跡、巨大的撞擊凹坑、深深刻入石體的恐怖爪痕,甚至還有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發黑、如同巨大潑墨般的汙漬——那是早已滲入石髓的、屬於不知名巨獸的古老血跡!

空氣在這裡變得更加凝滯,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金屬鏽蝕味、陳年血土的腥氣,還有一種彷彿沉澱了億萬年的、純粹的死亡與絕望的氣息。腳下的“路”早已被厚厚的、混雜著金屬碎屑和骨粉的塵埃覆蓋,踩上去綿軟而無聲,如同行走在巨獸的墳場之上。

“吼…這地方…”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高聳的、彷彿隨時會傾倒下來的青黑巨巖,巨大的嗓門也不自覺地壓低了許多,“…比小爺在祖森裡掏過的蜂巢還複雜…感覺哪塊石頭後面都藏著想吃小爺肉的老陰貨!”它巨大的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帶起一片灰黑色的塵埃。

“啾啾!”前方引路的小呆毛突然發出一聲急促而尖銳的警示鳴叫!它小小的身影猛地拔高,熔金眼眸死死盯住右前方一條相對寬敞通道的深處!

幾乎同時,青蘿和小金都感到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貪婪意念的氣息,如同滑膩的毒蛇,從那個方向悄然探出,鎖定了他們!

“吼?!”小金巨大的頭顱猛地轉向那個方向,覆蓋著厚重鱗甲的肩胛骨微微隆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雖然渾身是傷,但神獸麒麟的威壓依舊如同無形的山巒,瞬間擴散開來!

那股冰冷的貪婪意念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衝擊得微微一滯,彷彿有些忌憚,但並未完全退去,反而變得更加飄忽不定,如同陰影般在幾塊巨巖的縫隙間遊移,似乎在尋找著機會。

“是‘蝕影巖蜥’!”青蘿壓低聲音,碧綠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瞬間判斷出了潛伏者的身份。這是一種群居的、極其擅長隱匿和伏擊的兇物,依靠吸食生靈精血和啃噬金屬殘骸為生,甲殼堅硬,爪牙帶有強烈的麻痺毒素!它們單個實力不強,但數量眾多,而且極其狡猾耐心,如同附骨之蛆。

“崽崽,藏好!”青蘿迅速將崽崽塞進小金脖頸後面相對安全的鱗甲縫隙裡。“小呆毛,高空戒備!小金,別衝動!它們數量不明!”

“吼!怕它們個鳥!”小金低吼一聲,巨大的熔金眼眸裡燃燒起被挑釁的怒火,但巨大的身軀卻聽話地停在原地,巨大的爪子微微扣入地面,擺出了防禦姿態。它也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衝進去就是活靶子。

氣氛瞬間繃緊!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殺機。那股冰冷的貪婪意念如同無數雙眼睛,在幽暗的巨石縫隙間窺視著他們。小呆毛在高空盤旋,熔金眼眸如同探照燈般掃視下方。青蘿握緊了僅剩的藤弓弓臂,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識海中殘留的劍意似乎也被這殺機引動,隱隱刺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那股冰冷的意念始終在周圍徘徊,既不進攻,也不退去,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

“他孃的…這些鬼東西屬耗子的?就會躲躲藏藏?”小金被這壓抑的氣氛弄得焦躁不已,巨大的尾巴煩躁地掃著地面,帶起陣陣煙塵。“有本事出來!跟小爺大戰三百回合!看小爺不把你們拍成肉餅!”

就在小金按捺不住,準備噴一口聖炎(雖然可能只剩下點火星子)壯壯聲勢時——

“嗚…”

一聲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力量的嗚咽聲,從青蘿胸前的獸皮內襯裡傳出。

是墨星小元!

它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那雙深邃的混沌星雲眼眸,眼神依舊疲憊渙散,卻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神智。它小小的頭顱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混沌星雲般的眼眸彷彿穿透了岩石的阻隔,極其淡漠地瞥了一眼那些蝕影巖蜥潛伏的方向。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沒有狂暴的混沌氣息。

只有一種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如同宇宙初開般純粹而古老的“混沌”本質,隨著那聲微弱的嗚咽,如同投入靜湖的一顆石子,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地盪漾開來。

嗡…

那股在周圍遊弋、冰冷貪婪的意念,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瞬間發出一陣無聲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尖嘯!所有的窺視感如同潮水般瘋狂退去!那些隱藏在岩石縫隙深處的蝕影巖蜥,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連滾帶爬、爭先恐後地向著迷宮深處亡命逃竄!只留下幾道倉惶滑過巖壁的、帶著腥氣的粘液痕跡。

危機,竟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了。

巖縫通道口瞬間恢復了死寂。

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青蘿胸前那小小的一團:“吼?!這就…嚇跑了?小元你…你打嗝了?還是放了個無聲的混沌屁?”它巨大的爪子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青蘿也愣住了,低頭看著胸前獸皮內襯裡再次陷入沉寂的墨星小元。剛才那股一閃而逝的、純粹的混沌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漠然與威嚴。這小東西的來歷,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神秘和恐怖得多。

“啾…”小呆毛也落了下來,熔金眼眸複雜地看著墨星小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還有一絲困惑。

“咿呀?”崽崽從小金的鱗片縫隙裡探出小腦袋,翠綠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似乎沒感覺到剛才的恐怖氣息。

“走吧。”青蘿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有些乾澀。她再次看了一眼墨星小元,將它小心地護好。“小元…又幫了我們一次。”

有小元這無形的威懾在,接下來的路程似乎順暢了許多。那些隱藏在巨石迷宮陰影裡的、感知敏銳的低階兇物,似乎都被剛才那股純粹的混沌氣息所驚退,遠遠地避開了他們行進的路線。只有一些毫無靈智、依靠本能啃噬金屬碎屑的巖甲蟲,在塵埃中窸窸窣窣地爬行。

他們在如同巨獸肋骨般交錯的青黑巨巖間穿行,沿著小呆毛指引的相對安全路徑。腳下的塵埃越來越厚,踩上去如同深陷泥沼。空氣中金屬鏽蝕和血腥的氣息也愈發濃烈,幾乎令人作嘔。四周的景象越來越壓抑,巨大的岩石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爪痕、撞擊坑和乾涸的血跡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經發生的慘烈戰鬥。

“吼…這鬼地方…”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掃過一塊被某種恐怖力量硬生生削去半邊、斷面光滑如鏡的巨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當年在這裡幹架的傢伙,塊頭得比小爺大多少倍?這爪子印…比小爺的爪子還大一圈!”它伸出自己巨大的爪子,比劃了一下巖壁上那道幾乎能塞進它整個腦袋的恐怖爪痕,巨大的眼眸裡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青蘿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墨星小元的手更緊了些。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戰鬥痕跡,心中同樣震撼難言。這絕非普通修士或靈獸的戰場。這裡殘留的氣息,帶著一種洪荒般的蒼涼與沉重。

小呆毛在前方盤旋著,熔金眼眸忽然鎖定了左前方一條向上傾斜、被兩塊巨大岩石呈“人”字形架起的狹窄縫隙。縫隙深處,似乎有微弱的氣流湧動,帶來一絲與周圍凝滯死寂不同的氣息。

“啾啾!”小呆毛髮出指引的鳴叫,率先飛了進去。

青蘿和小金對視一眼,緊隨其後。縫隙極其狹窄,小金龐大的身軀幾乎要側著身子、摩擦著粗糙的巖壁才能勉強擠進去,堅硬的鱗甲與岩石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帶下大片碎石和灰塵,又引得它一陣痛呼:“嗷!輕點擠!小爺的鱗片!新長出來的鱗片很嬌嫩的!”

擠過這狹窄的瓶頸,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被數塊巨大岩石圍攏而成的、相對開闊的平臺。平臺邊緣沒有遮蔽,視線驟然開闊!

而當青蘿和小金的目光投向平臺之外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一人一獸也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瞬間僵立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停滯!

眼前,再無任何巨巖的阻擋。

一片浩瀚無垠、死寂蒼涼的景象,如同洪荒的畫卷,帶著億萬年的沉重,鋪天蓋地般撞入了他們的視野!

大地,是望不到邊際的破碎龜裂!巨大的裂縫如同大地的傷疤,縱橫交錯,深不見底,散發著幽幽的寒氣。裂縫之間,是乾涸發黑、凝固成詭異形態的血漿湖泊,如同大地凝固的淚痕。更遠處,無數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骸骨如同倒塌的山脈,橫亙在大地之上!有些是蜿蜒如龍蛇的脊椎,有些是如同撐天巨柱般的腿骨,有些是佈滿了猙獰骨刺的巨大頭骨,空洞的眼窩如同通往地獄的深淵!這些骸骨早已失去了玉質的光澤,呈現出灰敗的岩石質感,被厚厚的塵埃覆蓋,卻依舊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凶煞之氣!

天空,是壓抑的、彷彿永遠不會放晴的鉛灰色!濃重如鉛汞的雲層低低地壓在破碎的大地上空,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鏽色,彷彿凝固了億萬年的血鏽!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那永恆不變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晦暗天光,勉強照亮這片被遺忘的墳墓。

而在那破碎的大地上、巨大的骸骨之間,最引人注目的,是兵刃!

無窮無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殘破兵刃!

斷裂的巨劍,如同倒塌的山峰,斜插在大地之上,斷裂的劍身直指陰沉的蒼穹,鏽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斬裂天地的鋒銳餘威!崩碎的戰斧斧刃,如同碎裂的星辰,散落在龜裂的血色大地上,每一個碎片都比房屋還大!扭曲的、佈滿尖刺的巨型鏈枷錘頭,深陷在乾涸的血泥之中,彷彿剛剛砸碎了某個神靈的頭顱!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造型猙獰奇詭的巨大兵器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骸,遍佈視野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這裡,沒有一寸土地是完好的!沒有一絲氣息是鮮活的!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血泥、塵埃和死亡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洪荒氣息!時間在這裡彷彿徹底凝固,只剩下永恆的破碎、沉寂與絕望!

這就是古戰場!

一個埋葬了不知多少洪荒巨獸、失落神魔、甚至是遠古神只的——終焉之地!

“吼……”小金巨大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發出一聲低沉到近乎呻吟的嗚咽。它巨大的熔金眼眸裡,第一次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混不吝和跳脫,只剩下純粹的、源自血脈深處的震撼與…渺小感!在這片浩瀚無垠、死寂蒼涼的戰場面前,它這頭平日裡自詡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麒麟幼獸,渺小得如同塵埃!那些巨大的骸骨,那些斷裂的、如同山峰般的兵器殘骸,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爆發過何等規模、何等層次的恐怖戰爭!那絕不是它能想象的領域!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它巨大的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尾巴尖,讓它全身的鱗片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倒豎起來。之前的鬼面鐵針蜂潮,此刻回想起來,簡直如同兒戲!這裡殘留的氣息,帶著一種洪荒般的沉重,壓得它幾乎喘不過氣。

“……”青蘿更是如同石化般僵立在原地。碧綠的眼眸失神地望著眼前這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景象,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腦海中那毀天滅地的劍光幻境,與眼前這片埋葬了無數神魔的終焉之地,瞬間重疊!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和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她握著藤弓弓臂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輕響,掌心那道被劍意割開的傷口再次傳來鑽心的刺痛,彷彿在呼應著這片戰場上殘留的無窮殺伐之意。

“咿呀…”崽崽從小金脖頸的鱗片縫隙裡探出小腦袋,翠綠的大眼睛望向那片死寂的戰場,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淹沒。小小的身體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一聲細弱蚊蚋、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嗚咽,猛地縮了回去,緊緊貼著小金的鱗片,再也不敢露頭。那純粹的死亡與絕望氣息,對它這誕生於生機的花靈種來說,如同最致命的毒藥。

“啾…”連小呆毛都收斂了雙翼,落在青蘿身邊一塊冰冷的岩石上。熔金眼眸中燃燒的金紅色火焰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穆。源自鳳凰血脈的高傲,在這片埋葬了無數不亞於甚至超越鳳凰存在的古戰場面前,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這小小的觀景平臺。

唯有那來自亙古戰場的、帶著血腥與鐵鏽味的寒風,嗚咽著掠過巨大的骸骨和斷裂的兵刃,發出如同亡魂低泣般的淒厲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青蘿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混雜著金屬鏽蝕和死亡塵埃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嗆咳。咳嗽牽動了識海的刺痛和掌心的傷口,讓她痛苦地彎下腰。

“青蘿丫頭!”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裡閃過一絲擔憂,巨大的頭顱湊近了些。

“沒…沒事。”青蘿擺擺手,聲音嘶啞得厲害。她直起身,再次望向那片浩瀚無垠的戰場廢墟,碧綠的眼眸中,最初的震撼和恐懼緩緩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敬畏、蒼涼、悲傷…還有一絲在絕望廢墟中頑強燃燒的探索之火。

這裡,就是他們所處的“萬靈祖森”深處?或者說,萬靈祖森,本就是在這片洪荒古戰場的廢墟之上,重新生長出的生命奇蹟?那些強橫無比的祖森兇獸、奇珍異寶,是否也與這片戰場遺留的力量有關?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個沉甸甸的獸皮袋。那截冰冷的斷劍柄安靜地躺在裡面。此刻,她彷彿能感受到袋子裡的劍柄,與這片戰場上無數斷裂的巨型兵器殘骸之間,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悲涼的共鳴。

“小金…”青蘿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異樣的堅定,“我們…下去看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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