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鏢隊抵達一處廢棄的驛站。
驛站的木門早已腐朽,推開門時發出“吱呀”的哀鳴,院中的雜草沒到膝蓋。
正屋的窗紙破了幾個大洞,風灌進去,捲起地上的塵土,嗆得人直咳嗽。
“只能在此歇腳了。”張猛看著天色,眉頭緊鎖。
“前面的山路更險,夜裡不好走。”
凌雲霄檢查了一圈,發現後院的幾間廂房還算完好,只是積了厚厚的灰塵。
“大家分頭打掃,輪流守夜,今晚務必警惕。”
弟子們應聲忙碌起來,生火的生火,鋪床的鋪床。
蘇婉清幫著整理行李時,發現驛站的牆角刻著許多模糊的字跡。
大多是“某年某月在此歇腳”之類的記錄,唯有角落裡一行字刻得極深。
像是用利器劃上去的:“焚天訣……血月……”
後面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只留下兩個突兀的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怎麼了?”凌雲霄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你看這個。”蘇婉清指著那行字,“和張總鏢頭說的‘焚天訣’對上了。”
凌雲霄蹲下身,指尖拂過刻痕:“刻痕很新,最多不過半年。
看來有人在此提過‘焚天訣’,或許就是那些魔教餘孽。”
“血月……”蘇婉清默唸著這兩個字,心頭莫名一緊。
“西域黑石異動時,也曾出現過血月,會不會有甚麼關聯?”
“不好說。”凌雲霄站起身,目光掃過昏暗的驛站。
“先不說這個,今晚多加小心。”
晚飯是簡單的乾糧和熱湯,眾人吃得匆匆,都想著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應對明日的路。
張猛安排了三班崗,每班四人,守在驛站的四個角落。
夜色漸深,山風穿過驛站的破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蘇婉清躺在臨時搭起的床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睡不著?”凌雲霄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嗯。”她側身看向他,“總覺得今晚不對勁。”
“我也覺得。”凌雲霄壓低聲音。
“那些魔教餘孽既然盯上了貢品,不會只襲擾一次就罷休。
他們遲遲沒來,恐怕是在等機會。”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脆響!
“來了!”凌雲霄立刻翻身下床,抄起長劍衝了出去。
蘇婉清緊隨其後,只見院子裡已是一片混戰。
魔教餘孽不知何時摸了進來,他們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手中的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招招致命。
守夜的鏢師已有兩人倒下,剩下的人正苦苦支撐。
張猛提著大刀殺得眼紅,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卻依舊不肯後退。
“保護貢品!”他嘶吼著,將幾名黑衣人擋在廂房門口——那裡存放著裝有貢品的箱子。
凌雲霄長劍出鞘,直取為首的黑衣人。
那人的刀法狠辣刁鑽,帶著一股邪氣,與他鬥在一處,竟一時難分高下。
蘇婉清護在廂房門口,與幾名黑衣人周旋。
她的劍法雖不如凌雲霄精湛,卻勝在靈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
偶爾還能趁隙反擊,刺中對方的手臂或大腿。
激戰中,蘇婉清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這些黑衣人似乎並不急於搶貢品,反而在有意無意地將他們往驛站的西側引。
西側是一間倒塌的柴房,裡面堆滿了枯枝敗葉,一旦被困住,後果不堪設想。
“別往西走!”她高聲提醒。
凌雲霄聞言,立刻變招,長劍逼退對手,朝著東側的開闊地移動。
黑衣人見狀,攻勢更加猛烈,像是被戳破了計謀,急於反撲。
就在此時,柴房方向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火光沖天而起!
“不好!他們想燒驛站!”張猛驚呼。
黑衣人趁眾人分神之際,突然吹響一聲呼哨,如潮水般退去,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眾人顧不上追擊,紛紛撲向柴房滅火。
好在夜風不大,火勢很快被控制住,只是柴房已燒成了一片焦炭。
“他們不是為了貢品。”
凌雲霄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燒驛站是假,引我們注意力是真。”
蘇婉清心頭一凜:“你是說,他們另有目標?”
張猛突然臉色大變,衝進存放貢品的廂房,片刻後衝了出來,聲音帶著顫抖:
“貢……貢品還在!但……但少了一個空箱子!”
“空箱子?”
“是!”張猛急道,
“那箱子是用來裝賬目的,裡面除了幾張紙,甚麼都沒有!他們搶那個做甚麼?”
凌雲霄走到那堆焦黑的柴房殘骸前,
撿起一塊未燒盡的布料,上面繡著半個火焰紋——正是魔教的標誌。
他忽然想起牆角的刻字,又想起黑衣人對空箱子的執著,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那箱子裡的賬目,是不是記著貢品途經的路線?”
張猛一愣,隨即點頭:“是!上面記著每處歇腳的驛站和時間!”
“他們要的不是貢品,是路線。”凌雲霄沉聲道,
“或者說,他們想知道貢品最終會送到哪裡,誰會經手。”
蘇婉清瞬間明白了:“焚天訣……他們找的不是秘籍,是藏秘籍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很可能與朝廷有關!”
夜色中的驛站一片狼藉,火堆噼啪作響,映著眾人凝重的臉龐。
魔教餘孽的目的終於露出一角,卻比想象中更加複雜。
他們究竟想做甚麼?
焚天訣的秘密,又藏在何處?
山風捲著灰燼掠過,像是在訴說著一個被遺忘的陰謀。
而他們,不知不覺間,又被捲入了新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