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江南的第三日,馬車行至一處名為“落馬坡”的山道。
這裡地勢險峻,兩側山崖如刀削斧劈,中間的古道僅容兩馬並行,向來是劫鏢盜匪出沒的險地。
蘇婉清掀開車簾望去,只見道旁的枯樹上掛著幾具風乾的屍骨,烏鴉在枝頭盤旋,發出淒厲的叫聲。
“這裡好嚇人。”她忍不住蹙起眉。
凌雲霄握住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據說十年前,魔教曾在此設伏,截殺了朝廷的運金隊,此後便成了禁地。
尋常商隊都繞路走,不知今日為何會選這條路。”
趕車的老把式是清風劍派的弟子,聞言解釋道:
“少掌門有所不知,前幾日暴雨沖毀了另一條道,只能走這裡。
不過放心,咱們門派的令牌在此,一般毛賊不敢造次。”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鏢師的怒喝與兵器碰撞聲。
“有情況!”凌雲霄立刻掀開車簾,只見一群黑衣蒙面人正圍攻一支鏢隊。
鏢旗上繡著“威遠鏢局”四個大字,旗下的鏢師已倒下大半。
只剩下為首的紅臉膛漢子還在苦苦支撐,他的左肩中了一箭,鮮血染紅了衣襟。
“是威遠鏢局的總鏢頭張猛!”凌雲霄認出了那人,
“聽說他押送的是江南織造局的貢品,價值連城。”
蘇婉清看著那些黑衣人的招式,心頭一緊:
“他們的身法,和江南告示上的魔教餘孽很像!”
黑衣人顯然不想拖延,攻勢愈發凌厲。
張猛漸感不支,眼看就要被長刀劈中,凌雲霄突然身形一晃,如清風般掠出,長劍出鞘,精準地挑開了那致命一擊。
“凌少掌門?”張猛又驚又喜,像是看到了救星。
“張總鏢頭莫慌,我來助你!”
凌雲霄的劍法靈動飄逸,如流雲繞樹,瞬間逼退三名黑衣人。
蘇婉清也沒閒著,從馬車上取下備用的長劍,雖招式不精,卻能纏住一名黑衣人,為張猛分擔壓力。
她記得凌雲霄教過的要訣,避實就虛,專挑對方破綻,竟也一時不落下風。
黑衣人見突然殺出援手,且武功不弱,頓時有些慌亂。
為首的蒙面人打了個呼哨,示意眾人撤退,轉眼就消失在山崖的密林中。
“多謝少掌門與蘇小姐相救!”張猛捂著傷口,拱手道謝,聲音因失血而有些虛弱。
“張總鏢頭客氣了。”凌雲霄扶起他,“這些人是衝著貢品來的?”
“正是。”張猛嘆了口氣,“這批貢品是要送往京城給太后賀壽的,沒想到會在此遇襲。
他們武功詭異,出手狠辣,招式裡帶著股邪氣,倒真像傳聞中的魔教路數。”
蘇婉清看著地上的屍體,發現黑衣人腰間都繫著一塊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火焰紋——與當年在西域見過的魔教令牌一模一樣。
“他們不是冒牌貨。”她拿起一塊令牌,眉頭緊鎖,“真的是魔教餘孽。”
凌雲霄接過令牌細看,指尖劃過冰冷的紋路:
“魔教當年覆滅時,教主與核心弟子都已戰死,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餘孽?”
張猛包紮好傷口,沉聲道:
“少掌門有所不知,最近幾個月,江湖上已有十幾支鏢隊遇襲,損失慘重。
各大門派都派人查過,卻找不到他們的老巢。
有人說,他們是在找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不清楚。”張猛搖頭,“只聽說與當年魔教遺失的‘焚天訣’有關。
那是魔教的鎮教神功,據說練成後能橫掃江湖,當年教主戰死前,將秘籍藏在了隱秘之處。”
蘇婉清心中一動,想起影閣的卷宗裡曾提過,魔教覆滅與影閣脫不了干係。
莫非這些餘孽是影閣的殘餘勢力,藉著魔教的名頭行事?
“張總鏢頭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凌雲霄問道。
“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
張猛苦笑,“貢品耽誤不得。只是前面還有更長的山路,怕是還會遇襲。”
凌雲霄沉吟片刻:“我們與你同行一段吧。正好順路,也好有個照應。”
張猛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有少掌門在,我就放心了!”
重新上路時,鏢隊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蘇婉清坐在馬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山崖,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深。
魔教餘孽的突然出現,真的是為了“焚天訣”嗎?
還是說,這背後另有更大的陰謀?
夕陽西下,將古道染成一片金紅。遠處的山林裡,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蘇婉清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看向身邊閉目養神的凌雲霄。
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似平靜,指尖卻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她知道,這場歸途,怕是不會太平了。
而那隱藏在暗處的勢力,已悄然張開了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