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霄的身影映在窗紙上,與蘇婉清的影子交疊,
彷彿要將這半月的別離都熨帖平整。
“你怎麼來了?”蘇婉清伸手撫上他眼下的青黑,指尖的溫度讓他微微一顫。
“爹的病穩住了,門派裡有長老照看著。”
凌雲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腕間,
“影閣在江湖上散佈謠言,無非是想逼你現身。
我若不來,反倒讓他們得逞了。”
老闆娘端來新沏的茶,笑著退到一旁。
雨巷裡傳來賣花姑娘的吆喝聲,帶著雨後梔子花的清甜,沖淡了方才的凝重。
“影閣昨夜盜了《江山圖》。”蘇婉清將方才聽到的訊息告知,
“林姑姑說,畫裡藏著前朝國庫的線索,他們或許是想找國庫充作經費。”
凌雲霄眉頭微蹙:“影閣背後有朝廷勢力支撐,按理說不缺經費。
除非……他們在暗中謀劃更大的事,需要大量財力。”
“更大的事?”
“比如,扶持傀儡,復辟前朝。”凌雲霄的聲音壓低,
“影閣追查玉璽多年,若真找到了,再手握國庫,未必沒有這個野心。”
蘇婉清心頭一震。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竟牽扯著如此驚天的陰謀。
“可他們為何要盜《江山圖》?直接逼問我豈不是更省事?”
“或許他們也拿不準你是否知情。”凌雲霄分析道,
“前朝覆滅時你尚在襁褓,蘇家又刻意隱瞞,影閣未必確定你知道玉璽下落。
盜畫,更像是在試探。”
窗外的陽光漸漸熾烈,照得茶盞裡的碧螺春泛起金色的光暈。
老闆娘忽然開口:“老奴倒想起一件事。
當年蘇家老爺救我時,曾說過一句‘江山易主,民心難移,那幅畫留著終究是禍根’。”
“蘇家見過《江山圖》?”凌雲霄追問。
“不僅見過,怕是還藏過。”老闆娘回憶道,
“我記得大小姐十歲那年,蘇家書房深夜失竊,
老爺當時發了好大的火,事後卻對外只說是丟了幾本古籍。
現在想來,或許丟的就是那幅畫。”
蘇婉清恍然:“難怪我在古籍裡見過記載,原來是爹爹特意留下的線索。”
三人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店小二匆匆跑上樓,手裡捏著一張字條:
“老闆娘,剛才有個穿黑衣的人送來這個,說是給……給樓上的貴客。”
字條是用硃砂寫的,字跡潦草:“欲知玉璽下落,今夜三更,西郊廢園見。
孤身赴約,否則,清風劍派上下陪葬。”
落款處,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字。
凌雲霄捏緊字條,指節泛白:“他們果然是衝著我來的。”
“這分明是陷阱!”蘇婉清急道,“影閣在暗,我們在明,怎麼能去?”
“不去,他們真會對清風劍派下手。”
凌雲霄眼神沉定,“影閣行事向來狠辣,說到做到。”
老闆娘沉吟片刻:“老奴倒有個主意。
不如我們將計就計,讓少掌門去赴約,老奴帶著幾個信得過的江湖朋友在暗處接應。
大小姐留在聽雨軒,這裡有當年公主府留下的密道,若事有不測,也能及時脫身。”
蘇婉清卻搖頭:“我不能讓你獨自冒險。影閣的目標是我,我去才最合適。”
“不行!”凌雲霄斷然拒絕,
“他們抓你回去,無非是想逼問玉璽下落,甚至可能用你做籌碼。
我絕不會讓你落入他們手中。”
兩人爭執間,老闆娘忽然指著字條上的硃砂:
“你們看這顏料,裡面混了西域的‘赤砂’,遇水會留下痕跡。
這是影閣內部人才知道的暗號,送信的人,怕是想給我們留線索。”
凌雲霄湊近細看,果然見硃砂邊緣有極細微的銀色顆粒——正是西域赤砂的特徵。
他心中一動:“難道影閣內部有叛徒?”
“不管是不是叛徒,這都是個機會。”
老闆娘道,“老奴這就去聯絡人手,少掌門準備赴約,大小姐……”
“我跟你一起去。”
蘇婉清語氣堅定,從髮髻上拔下一支金簪,簪尖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這支簪子是蘇家傳下來的,裡面藏著淬了麻藥的細針,或許能派上用場。”
凌雲霄看著她眼底的倔強,終究是點了點頭:
“好,但你必須跟在我身後,不許擅自行動。”
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緩緩覆蓋住平江府。
西郊的廢園早已荒蕪,斷壁殘垣間爬滿了藤蔓,
月光透過枯枝灑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凌雲霄與蘇婉清隱在一棵老槐樹後,屏住呼吸。
約定的時辰已到,廢園裡卻空無一人。
“會不會是圈套?”蘇婉清低聲問。
話音未落,假山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打暈了。
兩人對視一眼,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繞過去。
月光下,只見一名黑衣人影倒在地上,額頭上有個血洞,早已沒了氣息。
他手裡捏著半塊玉佩,玉佩的形狀與蘇婉清那半塊恰好吻合。
“是影閣的人!”凌雲霄認出他腰間的令牌,
“他身上有打鬥痕跡,像是被自己人滅口的。”
蘇婉清撿起那半塊玉佩,與自己的拼在一起,恰好組成一枚完整的龍鳳佩。
玉佩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玉在匱中求善價,釵於奩內待時飛。”
“這是……前朝的藏寶詩!”
老闆娘不知何時帶著人趕到,看到詩句時臉色驟變,
“老奴在公主府的賬簿上見過,說的是玉璽藏在……”
她的話沒說完,廢園外突然傳來馬蹄聲,火把的光芒染紅了夜空。
影閣的人,終究還是來了。
凌雲霄將蘇婉清護在身後,長劍出鞘:“看來,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
蘇婉清握緊手中的金簪,指尖雖有些顫抖,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知道,今夜不僅關乎玉璽的下落,
更關乎那些被捲入這場舊案的無辜之人——清風劍派的安危,
蘇家的清白,還有無數在亂世中掙扎的百姓。
月光下,長劍的鋒芒與金簪的冷光交相輝映。
一場跨越前朝與今朝的迷局,正隨著廢園裡的風聲,
緩緩揭開最危險的一角。而他們,早已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