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的喧囂仍在繼續,觥籌交錯間,沒人注意到掌門離席後的凝重。
帶隊長老回到席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目光反覆掠過主位上的蘇婉清。
她端坐在凌雲霄身側,應對著各方的道賀,
笑容得體,可那握著酒杯的手指,卻微微泛白。
就在此時,宴會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的喝問:
“你們是甚麼人?竟敢擅闖喜宴!”
“讓開!”
一聲冷喝穿透喧鬧,隨即便是兵器碰撞的脆響。
賓客們頓時安靜下來,紛紛轉頭望向門口,臉上露出驚愕之色。
只見五名身著玄衣的男子衝破阻攔,大步走進宴會廳,為首之人面如刀削。
腰間懸著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影”字。
“影閣的人?”
有見多識廣的賓客低撥出聲,臉上露出忌憚之色。
影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組織,從不參與門派紛爭,
卻專管江湖與朝堂的牽連,行事狠辣,無人敢輕易招惹。
清風劍派掌門緊隨其後,臉色鐵青:
“影閣的朋友,今日是小女大喜之日,
你們這般闖入,未免太不給我清風劍派面子了!”
“面子?”
為首的玄衣人冷笑一聲,目光直直射向蘇婉清,
“掌門還是先問問這位蘇小姐,她擔不擔得起這份面子。”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婉清身上,她臉色煞白。
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凌雲霄站起身,擋在蘇婉清身前,皺眉道:
“你們找她做甚麼?有甚麼事衝我來!”
“凌少掌門倒是護妻心切。”
玄衣人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只可惜,你護錯了人。這位蘇小姐,可不是甚麼江南蘇家的小姐。”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甚麼?她不是蘇家小姐?”
“那她是誰?竟敢欺瞞清風劍派!”
蘇婉清猛地抬頭,眼中含著淚光,卻倔強地抿著唇:
“我……我是蘇婉清,從未騙過任何人。”
“哦?那這個你總該認識吧?”
玄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玉佩通體瑩白,
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龍紋——那是隻有皇家宗親才能佩戴的信物。
蘇婉清看到玉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她是……皇室遺脈?”
帶隊長老心中巨震,終於明白為何影閣會插手。
前朝覆滅時,曾有一位公主失蹤,影閣這些年一直在追查其下落。
沒想到竟隱姓埋名,要嫁給江湖門派的少掌門。
“影閣奉命行事,特來請‘永安公主’回宮。”
玄衣人亮出令牌,聲音擲地有聲,“誰敢阻攔,便是與朝廷為敵。”
清風劍派掌門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你……你真是前朝公主?”
蘇婉清閉上眼,淚水滑落:“是,也不是。
前朝覆滅時我尚在襁褓,是蘇家收養了我,蘇婉清這個名字,伴我長大。”
她抬起頭,看向凌雲霄,眼中滿是歉疚:
“雲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
我只是想做回蘇婉清,嫁一個喜歡的人。”
凌雲霄看著她含淚的雙眼,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兩人相識的點滴,她的溫婉,她的聰慧。
她偶爾流露出的對自由的嚮往……原來那些背後,都藏著這樣的隱情。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要娶的人。”
凌雲霄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影閣要帶她走,需得問過我手中的劍!”
“放肆!”
玄衣人臉色一沉,
“凌少掌門,你可知包庇皇室遺脈是死罪?清風劍派想被滿門抄斬嗎?”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江湖門派再強,也難與朝廷抗衡。影閣既然敢來,背後定然有朝廷撐腰。
賓客們紛紛沉默,誰也不想捲入這等殺身之禍中。
帶隊長老眉頭緊鎖,他知道凌雲霄的性子,
此刻定然不會退縮,可硬拼下去,只會讓清風劍派萬劫不復。
“影閣行事,向來只問結果,不問緣由。”
他上前一步,擋在凌雲霄與玄衣人之間,
“但今日是喜宴,動刀動槍未免煞風景。不如讓蘇小姐自己做決定,如何?”
玄衣人打量著他,認出是不久前平息西域危機的門派長老。
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長老想插手影閣的事?”
“不敢。”
長老拱手,“只是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事朝廷斷。
蘇小姐既是前朝公主,理應由朝廷處置,
可她也是凌少掌門的未婚妻,總得給她一個說清楚的機會。”
蘇婉清看著眼前的局面,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自己不能連累清風劍派,更不能讓凌雲霄為了她身陷險境。
“我跟你們走。”
她掙脫凌雲霄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玄衣人見她鬆口,語氣緩和了些。
“我要與雲霄拜完這堂,做一日真正的夫妻。”
蘇婉清望著凌雲霄,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之後,任憑你們處置。”
玄衣人沉吟片刻,點頭道:“可以。但僅限拜堂,不許耍花樣。”
清風劍派掌門長嘆一聲,揮手示意弟子準備。
紅燭依舊高燃,喜樂卻奏得格外悲涼。
凌雲霄牽著蘇婉清的手,一步步走向禮臺,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一拜天地——”
司儀的聲音帶著哽咽。
兩人對著門外的夜空下拜,月光透過窗欞,
灑在他們身上,像是一層冰冷的霜。
“二拜高堂——”
他們對著清風劍派掌門與夫人下拜,掌門夫人早已泣不成聲。
“夫妻對拜——”
凌雲霄與蘇婉清相對而立,眼中都含著淚,卻努力擠出笑容。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凌雲霄的妻。”
他低聲說,聲音嘶啞。
“嗯。”
蘇婉清點頭,淚水滑落,滴在紅色的喜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拜堂禮成。
玄衣人上前一步:“公主,請吧。”
蘇婉清最後看了一眼凌雲霄,轉身跟著玄衣人向外走去,
背影決絕,卻又帶著無盡的落寞。
“婉清!”
凌雲霄想追上去,卻被掌門死死拉住。
“不可!”
掌門老淚縱橫,“為了整個門派,你不能去!”
宴會廳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凌雲霄壓抑的嗚咽聲,和紅燭燃燒的噼啪聲。
帶隊長老望著門口的方向,心中感慨萬千。
一場喜慶的婚禮,終究成了一場令人唏噓的別離。
他知道,凌雲霄絕不會就此放棄,
清風劍派與影閣,甚至與朝廷之間,必將掀起新的波瀾。
而那位只做了一日新娘的永安公主,她的命運又將走向何方?
夜色漸深,青峰之上的紅燈籠依舊明亮,卻再也照不暖人心頭的寒意。
江湖與朝堂的界限,在此刻變得模糊不清,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