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清風劍派的路,比來時多了幾分輕鬆愜意。
帶隊的長老換上了一身月白長衫,隨行的弟子們也褪去了盔甲,
腰間的佩劍用錦布包裹著,
只露出精緻的劍穗,倒像是去赴一場尋常的文人雅集。
“聽說清風劍派的山門建在雲霧繚繞的青峰之上,
四季都有流泉飛瀑,景緻極美。”
一名年輕弟子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連綿的青山,眼中滿是嚮往。
“不僅景緻好,他們的‘流雲劍法’更是靈動飄逸,
這次去說不定能討教幾招。”
另一名弟子笑著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武學痴人的期待。
長老聽著弟子們的笑談,嘴角也泛起溫和的笑意。
自西域歸來,眾人心中都憋著一股緊張,這場喜宴恰好能讓大家鬆快鬆快。
行至青峰山腳,已有清風劍派的弟子在路口迎接。
“各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家父已在山門等候。”
迎客的是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公子,眉眼俊朗,正是清風劍派的少掌門凌雲霄。
“少掌門客氣了,恭喜恭喜。”
長老拱手道賀,將備好的賀禮遞上——那是一柄用西域隕鐵邊角料打造的短劍,
劍身泛著淡淡的銀光,算得上是珍品。
凌雲霄接過賀禮,笑容愈發真摯:“長老太客氣了,裡面請。”
沿著蜿蜒的石階上山,果然如傳聞中那般,
沿途蒼松翠柏,流泉叮咚,雲霧在山間繚繞,恍若仙境。
山門內早已張燈結綵,紅燈籠從山腳一直掛到主殿,處處透著喜慶。
來自各大門派的賓客絡繹不絕,彼此拱手寒暄,一派熱鬧景象。
“那不是丐幫的魯長老嗎?沒想到他也來了。”
“還有南邊的百花谷谷主,聽說她帶來了百年難遇的‘並蒂蓮’當賀禮呢。”
弟子們好奇地打量著往來的賓客,不時低聲議論。
長老則帶著眾人與相熟的門派掌門打招呼,言語間多是恭喜與寒暄。
正說著話,一陣環佩叮噹聲傳來,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群身著粉裙的侍女簇擁著一位女子走過,那女子身著淺碧色羅裙,
裙襬繡著細碎的蘭花,氣質溫婉,
正是新郎官凌雲霄的未婚妻,江南蘇家的小姐蘇婉清。
她顯然是剛從內堂出來,正準備去偏廳歇息,見眾人看來,微微頷首致意,
眉眼間帶著幾分新嫁娘的羞澀,卻又不失大家閨秀的端莊。
“蘇小姐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少掌門會動心。”
一名弟子小聲讚歎。
長老卻微微皺起了眉。
並非蘇婉清有甚麼不妥,而是他注意到,蘇婉清的侍女中,
有一人的眼神格外銳利,行走間步伐沉穩,
不似尋常侍女那般輕柔——那分明是練過內功的底子。
江南蘇家雖是書香門第,卻並非武學世家,侍女怎會有如此身手?
他正思忖著,那名侍女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
微微抬眼看來,眼神冷淡,隨即又低下頭,跟著蘇婉清走進了偏廳。
“長老,怎麼了?”
身邊的弟子見他神色有異,低聲問道。
“沒甚麼。”
長老搖搖頭,將這點疑慮壓在心底,“或許是我看錯了。”
喜宴設在傍晚,賓客們齊聚一堂,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凌雲霄與蘇婉清並肩而立,接受著眾人的祝福,郎才女貌,確實般配。
酒過三巡,凌雲霄端著酒杯起身,朗聲道:
“多謝各位前輩、同道前來參加晚輩的婚禮,凌雲霄感激不盡。
今日略備薄宴,不成敬意,大家務必盡興!”
眾人紛紛起身回敬,掌聲雷動。
就在此時,一名清風劍派的弟子匆匆走進宴會廳,在掌門耳邊低語了幾句。
掌門臉色微變,隨即不動聲色地對凌雲霄交代了兩句,便起身離席。
這細微的舉動,並未引起大多數賓客的注意,卻沒能逃過帶隊長老的眼睛。
他心中那點疑慮又冒了出來,藉著敬酒的機會,悄悄跟了出去。
宴會廳外的迴廊上,清風劍派掌門正與一名黑衣人道話,
那黑衣人背對著他,身形挺拔,腰間似乎佩著甚麼信物。
“……他們已經到了山下,說是要見蘇小姐。”
黑衣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荒唐!今日是小女大喜之日,怎能容外人胡鬧?”
清風劍派掌門的聲音裡帶著怒氣,卻又透著幾分忌憚。
“掌門最好掂量掂量,蘇小姐的身份,可不是能隨便嫁給江湖人的。”
黑衣人冷笑一聲,“若不想惹禍上身,就乖乖讓她跟我們走。”
帶隊長老隱在廊柱後,心中一震。
蘇小姐的身份?
難道她並非只是江南蘇家的小姐那麼簡單?
那名有武功底子的侍女,還有這突然出現的黑衣人……
一場看似喜慶的婚禮背後,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正想再聽下去,迴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只得悄悄退回宴會廳。
席間的熱鬧依舊,紅燭高燃,映著滿座賓客的笑臉,
誰也不知道,一場關乎新人命運的風波,已在悄然醞釀。
長老端著酒杯,目光落在主位上那對璧人身上。
蘇婉清正低頭淺酌,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出神色。
而凌雲霄,似乎還對即將到來的變故一無所知。
這場喜宴,恐怕無法順利收場了。
他放下酒杯,悄然對身邊的弟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做好準備。
山雨欲來風滿樓。
青峰之上的喜慶,終究是被山下的暗流,攪起了一圈圈不平靜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