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6章 第563章 考古籌備

2026-04-2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十二月二十號,冬至前一天。長白山草北屯的雪已經積了半尺厚,屋簷下掛著一排排冰溜子,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剔透的光。曹大林剛從縣裡回來,腳踏車後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面是省文物局剛寄來的檔案,還有王建國寫的一封信。

合作社辦公室裡爐火正旺,吳炮手、王經理、陳明、曲小梅幾個人圍著爐子烤火,看曹大林拆麻袋。

“省裡批了,”曹大林抖開檔案,“正式立項:‘三江口古遺址考古發掘專案’。王建國教授任總領隊,咱們合作社被指定為後勤保障單位。”

“考古發掘?”吳炮手吐出一口煙,“就是挖土找寶貝?”

“不是挖寶貝,是科學研究,”曹大林解釋,“透過發掘古代遺址,瞭解古代人類的生活、文化、環境。三江口是巖畫裡記載的‘總聖地’,可能有重要的古遺址。”

王經理關心實際問題:“那咱們要做甚麼?出人還是出錢?”

“出人出力出地方,”曹大林看檔案,“省裡撥了三萬塊錢經費,但大部分要用於考古本身。咱們的任務是:提供住宿、伙食、嚮導、運輸,還有協助發掘工作。省裡會給補貼,按工計酬。”

陳明眼睛亮了:“這可是學習的好機會!考古和生態保護密切相關,古代環境資訊對今天的保護有重要參考價值。”

“對,”曹大林說,“王教授在信裡說,這次考古不僅要找文化遺存,還要提取古環境樣本,研究幾千年來長白山地區的氣候變化、植被演變。”

曲小梅已經在記錄了:“那咱們要準備多少人?多少物資?甚麼時候開始?”

“計劃明年五月初開工,雪化路通就開始,”曹大林說,“前期工作現在就要準備:第一,選人——要身體好、懂山林、可靠的人;第二,備物——準備帳篷、工具、糧食;第三,學習——請專家來培訓考古知識。”

任務很明確。大家分工:曹大林負責總協調,王經理負責物資,吳炮手選人培訓,陳明和曲小梅負責技術學習。

選人是第一關。訊息一傳出,合作社裡報名的人擠破了門檻。去三江口考古,一天補貼一塊五,還管吃管住,這樣的好事誰不想去?

但吳炮手把關很嚴:“這不是去打獵採參,是去幹科學活。要能吃苦,要聽指揮,要手腳乾淨——考古現場,一根骨頭都不能亂動。”

他選了二十個人,都是年輕力壯、人品可靠的。劉二愣子當然在內,還有趙木匠的兒子趙強,孫大娘的孫子孫小虎……都是二十歲上下的棒小夥。

“吳爺爺,考古都要幹啥啊?”孫小虎問。

“聽專家指揮,”吳炮手說,“叫挖土就挖土,叫篩土就篩土,叫記錄就記錄。記住,看到東西不能自己拿,要報告。”

“那要是挖到金子呢?”有人開玩笑。

“挖到金子也是國家的,”吳炮手嚴肅地說,“咱們是幫忙的,不是尋寶的。誰要是有私心,趁早別去。”

這話鎮住了大家。都知道吳炮手脾氣,說到做到。

十二月二十五號,王建國從省城來了,帶來了兩個助手:一個是學考古的研究生小李,二十五歲,戴著厚厚的眼鏡;一個是學地質的小張,二十三歲,話不多但很乾練。

王建國在合作社開了考古知識培訓班。聽課的不只是選中的二十個人,全社感興趣的都來了,屋裡擠得滿滿當當。

“甚麼是考古?”王建國在黑板上寫兩個字,“考是考察,古是古代。考古就是透過古代人類留下的遺物、遺蹟,研究古代社會。”

他拿出幾張圖片:陶片、石器、骨器、灰坑、房址……

“這些東西,在咱們看來可能就是破石頭、碎骨頭,但對考古學家來說,是寶貴的資訊源。一片陶片,能告訴我們古人用甚麼土、怎麼燒製、做甚麼用;一塊石器,能告訴我們古人怎麼加工、怎麼使用;一個灰坑,能告訴我們古人吃甚麼、怎麼生活……”

大家聽得入迷。原來那些不起眼的東西,這麼有意義。

“在三江口,我們預期會發現甚麼?”王建國繼續講,“根據巖畫和石片地圖,那裡是古代民族的祭祀中心。可能會有祭壇、祭祀坑、祭祀用品,也可能有居住遺址、生產工具。我們要做的,不是挖寶,是像偵探一樣,一點一點還原古代人類的生活圖景。”

小李接著講考古方法:“考古發掘要分層進行,從上往下,一層一層挖。每層都要記錄位置、深度、土質、包含物。挖出來的土要過篩,不能漏掉任何小物件。發現遺物要原地不動,先拍照、繪圖、記錄,再小心提取。”

小張講古環境研究:“我們會採集土壤樣本、花粉樣本、木炭樣本,透過實驗室分析,可以知道古代的氣候、植被、動物種類。比如,透過花粉分析,可以知道幾千年前長白山長甚麼樹;透過動物骨骼,可以知道古人獵甚麼動物。”

培訓進行了三天。最後一天是實踐課,在合作社院裡模擬發掘。王建國劃了一小塊地,讓大家練習挖探方。

探方是考古發掘的基本單位,一般是五米乘五米的正方形。要按正南北方向,邊線要直,角要成直角。

“趙強,你這線畫歪了,”小李指導,“要用羅盤校準。”

“劉二愣子,挖土要平著刮,不能往下刨。”

“孫小虎,篩土要仔細,不能圖快。”

小夥子們學得很認真。開始笨手笨腳,慢慢掌握了要領。

培訓結束後,王建國宣佈:“明年去三江口的隊伍,就從你們中選十個人。選中的,從現在起到出發前,要繼續學習,還要進行體能訓練——三江口路遠難走,沒好身體不行。”

這話激起了大家的幹勁。誰不想被選中?

選人標準很公平:知識考核加體能測試。知識考核是筆試,考考古常識、山野知識;體能測試是負重爬山、野外生存。

十二月三十號,考核結果出來。十個人入選:劉二愣子、趙強、孫小虎,還有七個年輕社員。落選的有點失落,但曹大林安慰:“沒選上的,在合作社也有重要任務。參園要管理,木耳棚要看護,觀光園要維護。都是為合作社做貢獻。”

選中的十個人,從一月開始進入特訓。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步、爬山、負重訓練;下午學習考古知識、地圖識別、急救技能;晚上覆習、討論。

曹大林也參加訓練。他雖然三十多了,但常年山裡跑,體力不比年輕人差。他以身作則,要求嚴格。

“咱們去三江口,不是旅遊,是工作,”他反覆強調,“路上可能遇到各種困難:大雪封路、野獸襲擊、迷路、受傷……要有準備,要團結。”

訓練很苦,但沒人叫苦。大家都知道,這是難得的機會。

一月十五號,王建國帶來一個好訊息:佐藤教授聯絡了日本的一家基金會,願意資助這次考古,提供一些先進裝置——包括金屬探測器、測量儀器、還有一臺發電機。

“裝置是好,但怎麼運過去?”曹大林問,“三江口沒路,裝置重的話,不好帶。”

“選輕便的,”王建國說,“金屬探測器可以帶,測量儀器選便攜的。發電機……確實不好辦。”

“可以用人力背,”吳炮手說,“咱們年輕時打獵,百十斤的獵物都能背下山。裝置分著背,每人背一點。”

這倒是個辦法。但曹大林擔心:“裝置金貴,背壞了怎麼辦?”

“做木箱,墊軟草,”趙木匠說,“我負責做,保證結實又輕便。”

一月二十號,趙木匠帶著幾個木工開始做裝置箱。用的是松木,刨得光滑,榫卯結構,不用釘子。箱子裡用乾草、棉花做緩衝層。每個箱子都有揹帶,可以像揹簍一樣揹著。

一月二十五號,裝置從省城運來了。金屬探測器像一個大號的手電筒,連著耳機;測量儀器是光學經緯儀,裝在木盒裡;發電機最小號的,也有三十斤。

大家試了試,裝置箱背上身,雖然沉,但能走。

“行,能背動,”劉二愣子試背發電機箱,“就是路遠的話,得輪流背。”

“輪流背,”曹大林安排,“每人背一段,互相換。”

除了裝置,物資也要準備。三江口考古計劃進行兩個月,五月初到七月初。要帶足兩個月的糧食、藥品、工具。

王經理負責採購。他列了清單:

糧食:大米五百斤,麵粉三百斤,玉米麵二百斤,鹹菜一百斤,肉乾五十斤,魚乾五十斤……

藥品:感冒藥、腸胃藥、外傷藥、消炎藥、蛇藥、凍瘡膏……

工具:鐵鍬、鎬頭、篩子、手鏟、刷子、標本袋、記錄本……

“這麼多東西,得用馬馱吧?”王經理算賬。

“用馬不行,路太險,”吳炮手說,“還是人背。每人背五十斤,十個人就是五百斤。分兩次運,先運一批過去,再回來運第二批。”

“那得走四趟,”曹大林算,“從這兒到三江口,單程要走七天。四趟就是二十八天,太耽誤時間。”

“可以用雪橇,”陳明提議,“現在雪厚,用雪橇拉貨,比背省力。等雪化了,路也好走了。”

這是個好主意。合作社有狗拉雪橇,是跟鄂倫春人學的。但狗不夠,只有四條。

“用人拉,”吳炮手說,“做幾個大雪橇,十個人輪著拉,不比背輕鬆?”

說幹就幹。趙木匠帶人做雪橇。雪橇用硬木做骨架,底部釘上鐵條,增加滑度。能做兩個,每個能載重三百斤。

雪橇做好了,試拉。在雪地上,一個人能拉一百斤,兩個人拉三百斤輕鬆。如果十個人輪流,一天能走三十里。

“行,就用雪橇,”曹大林拍板,“二月初出發,趁雪還沒化,把第一批物資運過去。到了三江口,先建營地,等五月雪化了大部隊再去。”

計劃定了,大家更忙了。打包物資,檢查裝備,強化訓練。

二月一號,小年。合作社開了動員會。曹大林講話:

“這次去三江口,是咱們合作社的大事,也是省裡的大事。咱們的任務很重:要保證考古隊的安全,要保證工作的順利,還要學習長本事。”

“三江口路遠條件苦,大家要有思想準備。但我相信,咱們山裡人,不怕苦。咱們的祖輩,在這片山裡打獵採參,甚麼苦沒吃過?咱們比他們條件好多了。”

“這次去,代表的是草北屯合作社的形象。要守紀律,聽指揮,團結互助。讓省裡的專家看看,咱們山裡人不僅能保護山,還能協助科學工作。”

大家鼓掌,鬥志昂揚。

會後,曹大林回家收拾行李。春桃一邊幫他整理,一邊擔心:“這一去就是兩個月,路上又危險……”

“沒事,”曹大林安慰,“我們準備充分,人多互相照應。你在家照顧好山山,照看好合作社。”

“我知道,”春桃眼圈紅了,“就是……就是不放心。”

“放心吧,”曹大林摟住妻子,“我會小心的。等考古完了,我給你帶三江口的石頭回來——聽說那裡的石頭有特殊花紋。”

“誰要石頭,”春桃破涕為笑,“你平安回來就行。”

山山跑過來:“爸,我也想去!”

“你還小,等長大了再去,”曹大林抱起兒子,“在家聽媽媽話,好好學習。等爸回來,給你講三江口的故事。”

“嗯!”山山用力點頭。

二月五號,立春。第一支先遣隊出發了。五個人:曹大林、吳炮手、劉二愣子、趙強、孫小虎。拉兩個雪橇,載著第一批物資:帳篷、糧食、工具。

送行的人很多。合作社全體社員都來了,省裡縣裡也來了人。王建國握著曹大林的手:“曹主任,拜託了。先建好營地,我們五月到。”

“放心吧,王教授,”曹大林說,“保證完成任務。”

雪橇出發了。五個人,穿著皮襖,戴著狗皮帽子,腳蹬靰鞡鞋,在雪地上拉著雪橇,像一幅古老的畫面。

路確實難走。雪深的地方沒到大腿,要前面的人開路。雪橇在深雪裡拖,很費力。但大家有經驗,輪流開路,輪流拉橇,進度不算慢。

第一天走了二十里,在一個背風的山坳露營。支起帳篷,生火做飯。晚飯是小米粥加肉乾,熱乎乎地吃下去,驅散了寒意。

夜裡很冷,零下三十度。但帳篷裡生了火,大家擠在一起,蓋著厚被子,還能忍受。

“吳爺爺,您年輕時候,也這麼進山嗎?”孫小虎問。

“比這苦,”吳炮手回憶,“那會兒沒這麼好裝備,沒帳篷,住雪窩子——挖個雪洞,鑽進去睡。吃的也差,就是炒麵,就著雪吃。”

“那能睡暖和嗎?”

“能,雪是很好的保溫層。雪窩子裡,比外面暖和十幾度。就是憋屈,轉身都難。”

大家聽著,覺得現在的條件確實好多了。

第二天繼續走。路上遇到了野生動物:一群狍子在雪地裡覓食,看見人,愣了一下,然後跳著跑開;幾隻松雞在樹上,歪著頭看這些奇怪的兩腳獸。

“別驚它們,”曹大林說,“咱們是過路的,不打擾它們。”

第三天,進入了無人區。這裡已經遠離人煙,完全是原始森林。雪更深,樹更密。

下午,遇到了麻煩——一個雪橇的滑板裂了。雪地裡木頭凍得脆,經不住長期拖拽。

“怎麼辦?”劉二愣子急了。

“修,”趙強說,“我帶了工具和備料。”

大家停下。趙強拿出斧頭、鋸子、釘子,還有備用的木板。在雪地裡,手凍得僵硬,修得很慢。但最終還是修好了,加固了滑板。

“小夥子手藝不錯,”吳炮手誇趙強,“像你爹,手巧。”

趙強憨厚地笑:“跟我爹學的。”

第四天,翻一座山。山坡陡,雪橇拉不上去。大家把物資卸下來,分批背上山,再把空雪橇拉上去,然後再裝貨。這一折騰,半天過去了。

山頂風大,站不穩。大家快速透過,到背風面才休息。

“看那邊,”吳炮手指著遠方,“那就是三江口方向。”

大家望去,只見群山連綿,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哪。但吳炮手認得出:“那條白帶子是黑龍江,那條細點的是嫩江,那條彎的是額爾古納河。三江口在它們交匯的地方,離這兒還有四天路。”

還有四天!大家心裡一沉,但沒人說累。

第五天,進入了一片奇怪的區域——這裡的樹都長得歪歪扭扭,枝幹向同一個方向彎曲,像被大風吹過。

“這是‘醉林’,”吳炮手說,“地下有永久凍土,夏天表層融化,樹根扎不穩,就長歪了。走路小心,可能有沼澤,雖然凍著,但不結實。”

果然,走了一段,孫小虎一腳踩空,雪陷下去,露出下面的黑泥——是沼澤,雖然表面凍硬了,但下面還是軟的。

大家七手八腳把他拉上來。鞋和褲腿都溼了,很快結冰。

“趕緊換,”曹大林說,“溼了凍上,會凍傷。”

找地方生火,烤乾衣服鞋襪。耽誤了一個時辰。

第六天,遇到了狼群。七八隻狼,遠遠跟著,不靠近,也不離開。

“它們在觀察咱們,”吳炮手很冷靜,“狼聰明,知道人不好惹。但只要咱們露出破綻,它們就會攻擊。”

大家保持隊形,不分散。吳炮手朝天開了一槍,狼群嚇了一跳,退遠了,但還跟著。

“不用理,它們跟累了就不跟了。”吳炮手說。

果然,跟了半天,狼群不見了。

第七天下午,終於看到了三江口!三條大河在這裡匯合,江面封凍,但能看出匯流的壯觀。江心有一個小島,島上似乎有建築遺蹟。

“就是那兒!”吳炮手激動,“我三十年前來過一次,跟師傅來打獵。那會兒島上還有石堆,像是祭壇。”

大家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傍晚時分,到達江邊。選了一處高地紮營——地勢高,避風,視野好。

搭帳篷,建營地。先把物資卸下來,分類存放。然後勘察地形。

小島離岸約百米,冰面結實,能走過去。島上確實有石堆,還有木樁的痕跡,顯然曾經有建築。

“明天上島看看,”曹大林說,“今天先安頓好。”

夜裡,大家圍在帳篷裡,慶祝到達目的地。煮了熱湯,加了肉乾和野菜,香得很。

“咱們是第一支到達三江口的考古隊,”曹大林舉杯——以湯代酒,“雖然只是先遣隊,但開了個好頭。來,幹了!”

“幹了!”大家舉碗。

熱湯下肚,渾身暖和。雖然累,但成就感滿滿。

第二天,上島勘察。島上面積不大,約莫兩畝地。石堆很明顯,是人工堆砌的,有階梯狀,可能是祭壇。祭壇周圍散落著一些石制、骨制器物。

“不要動,”曹大林提醒,“等王教授來了,按科學方法發掘。”

大家只是觀察、記錄、拍照。還在島上發現了幾個柱洞,說明曾經有建築物。

“可能是祭祀時用的棚子,或者薩滿住的地方。”吳炮手推測。

勘察完,回營地。開始建正式營地:搭一個大帳篷當工作間,一個小帳篷當倉庫,一個小帳篷當廚房。還在周圍挖了排水溝,修了廁所。

“要在這兒住兩個月,得弄舒服點,”曹大林說,“不然人受不了。”

大家幹勁足,三天時間,營地建得有模有樣。還砍了些柴火,堆成垛,夠燒一個月。

二月十五號,先遣隊留下一人看守營地,其他四人返回接第二批物資和人員。這次路熟了,走得快,六天就回到了草北屯。

合作社裡,第二批人員和物資已經準備好了。王建國很滿意:“曹主任,你們效率真高。營地建好了,咱們就能按時開工。”

二月二十五號,大部隊出發。這次十五個人:王建國、小李、小張,還有十二個合作社的社員。拉著四個雪橇,載著更多物資。

路還是難走,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順利多了。三月五號,到達三江口營地。

考古工作,正式拉開序幕。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