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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第559章 外賓來訪

2026-04-13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五月八號,立夏後的第三天。長白山草北屯的清晨霧氣濛濛,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水墨畫裡的意境。曹大林起了個大早,揹著獵槍,帶著黑龍,準備進山看看——昨晚下了點小雨,該是蘑菇冒頭的時候了。

剛走到屯口,就看見一輛綠色吉普車歪歪扭扭地開過來,捲起一路塵土。車在合作社院門口停下,從車上跳下來兩個人:一個是縣外事辦的小李,曹大林認識;另一個是生面孔,四十多歲,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一看就是幹部。

“曹主任!曹主任!”小李老遠就喊,“快,有重要客人!”

曹大林心裡一緊,趕緊往回走:“啥客人這麼急?”

“日本客人!”小李壓低聲音,“日本農業考察團,省裡陪著來的,點名要來你們合作社看看。車就在後面,十分鐘就到!”

日本客人?曹大林腦子嗡了一聲。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省裡的處長,外國人還是頭一回見。

“這……咱們啥準備都沒有啊。”曹大林有點慌。

“不用準備,該幹啥幹啥,”眼鏡幹部說,“我叫張建國,省外事辦的。日本客人就是想看看真實的農村,真實的合作社。你們平常甚麼樣,就甚麼樣,別搞形式主義。”

話是這麼說,但曹大林還是緊張。他趕緊讓黑龍回家,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袖子肘部打著補丁。

“張同志,日本人來咱們這兒看啥?”曹大林問。

“看生態農業,看合作社,”張建國說,“他們聽說你們從狩獵轉型到保護,很感興趣。領頭的是個教授,叫佐藤,中文說得不錯。”

正說著,三輛小轎車開進了屯子。車是黑色的,擦得鋥亮,在土路上格外顯眼。屯裡的孩子們呼啦圍了上來,又被大人們拉回去。

車停下,從第一輛車上下來幾個人。最前面的是個六十來歲的日本人,個子不高,頭髮花白,穿著灰色的夾克,戴著眼鏡。他一下車就四處張望,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這位是佐藤教授,”省裡陪同的幹部介紹,“佐藤教授,這位就是草北屯合作社的曹大林主任。”

佐藤教授看著曹大林,微微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說:“曹先生,打擾了。我叫佐藤一郎,東京農業大學教授。聽說你們在生態保護方面做得很好,特地來學習。”

曹大林趕緊鞠躬回禮——他不懂日本禮節,但知道要尊重客人:“佐藤教授,歡迎歡迎。我們就是山裡人,瞎摸索,談不上好。”

“謙虛了,”佐藤教授笑了,“我看過省裡送的材料,你們從狩獵到保護,很了不起。”

考察團一共八個人:佐藤教授,兩個日本學者,一個翻譯,還有省裡、縣裡的陪同人員。曹大林把他們請進合作社辦公室——其實就是一間大屋子,擺著幾張桌子,幾條長凳。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乾淨。牆上掛著合作社的章程、生產計劃,還有手繪的保護區地圖。佐藤教授看得仔細,不時點頭。

“曹先生,你們的保護區,有多大?”佐藤教授問。

“一百平方公里,”曹大林指著地圖,“分核心區、緩衝區、實驗區。核心區禁止一切人類活動,緩衝區允許科學觀察,實驗區可以適度生產。”

“動物多嗎?”

“多,”曹大林說,“有馬鹿、狍子、野豬、獾子、猞猁,還有鷹、隼、貓頭鷹。我們給常出現的動物起名字,建檔記錄。”

“起名字?”佐藤教授感興趣,“比如呢?”

“比如有頭公鹿,我們叫它‘大角’,因為它角特別大;有頭野豬,左耳朵有道疤,我們叫它‘刀疤’,是我父親那輩獵人打傷的,沒打死,留了疤,現在它得有二十歲了。”

佐藤教授沉默了一會兒,說:“從獵人變成守護者,不容易。你們是怎麼轉變的?”

曹大林想了想,實話實說:“開始是為了吃飽飯。打獵打多了,動物少了,日子不好過了。後來明白,山養人,人也要養山。不能光取,不還。”

這話樸實,但深刻。佐藤教授點頭:“這個道理,全世界都一樣。”

參觀完辦公室,曹大林帶考察團去看參園。參園裡,參苗剛冒頭,嫩綠嫩綠的,在黑色地膜襯托下格外醒目。

“這就是人參?”佐藤教授蹲下仔細看,“和我們日本的山參很像。”

“長白山的人參,藥效最好,”曹大林說,“我們種參不追求產量,追求質量。稀種,深種,種伴生植物,模擬野生環境。”

“這樣產量不高吧?”

“不高,一畝地也就十幾斤乾貨。但質量好,能賣上價。而且不傷地,能一直種下去。”

佐藤教授站起來,看著整片參園:“可持續農業,你們已經走在前面了。”

看完參園,去看木耳試驗棚。陳明技術員正在裡面記錄資料,看見這麼多人進來,有點緊張。

“這是我們的技術員陳明,省農學院畢業的,”曹大林介紹,“他在試驗袋料栽培木耳,不砍樹。”

佐藤教授對木耳很感興趣,問了很多技術細節:原料配比,溫度控制,溼度管理,病蟲害防治……陳明一一回答。說到專業,他就不緊張了,侃侃而談。

“這個方法好,”佐藤教授評價,“日本也在推廣類似的食用菌栽培技術。你們做得不錯。”

從木耳棚出來,佐藤教授忽然問:“曹先生,聽說你們還有樺樹皮工藝品?”

曹大林一愣:“您怎麼知道?”

“在省裡看到的樣品,”佐藤教授說,“很精美。能看看嗎?”

曹大林想起來,上次去省城,帶了幾個樺樹皮盒子送人,可能被外事辦看到了。他趕緊讓趙木匠把合作社存的工藝品拿出來。

十幾個樺樹皮製品擺在桌上:盒子、杯子、小筐、首飾盒……都是趙木匠和幾個老社員做的,有的刻著鹿紋,有的刻著雲紋,有的刻著簡單的幾何圖案。

佐藤教授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盒子,仔細端詳。盒子是用整張樺樹皮捲成的,接縫處用松脂粘合,蓋子上刻著一隻奔跑的鹿,線條簡練但傳神。

“這個……賣嗎?”佐藤教授問。

曹大林沒想到他會想買:“這就是我們自己做著玩的,不值錢。”

“值錢,”佐藤教授認真地說,“這是手藝,是文化。在日本,這樣的手工藝品很受歡迎。曹先生,你們可以考慮開發這個產品,出口到日本。”

出口?曹大林心裡一動。但隨即冷靜下來:“佐藤教授,我們做這些,是為了留住老手藝,不是為了掙錢。而且樺樹皮要剝樹,剝多了傷樹。”

“可以用人工種植的樺樹,”佐藤教授說,“或者回收利用——我聽說林業部門有間伐的樺樹,樹皮可以收集利用。”

這倒是個思路。曹大林記下了。

中午,在合作社食堂吃飯。春桃帶著幾個婦女做了地道的山裡菜:小雞燉蘑菇、刺老芽炒雞蛋、柳蒿芽蘸醬、蕨菜粉條、小米飯。考慮到日本客人的習慣,還準備了米飯和味噌湯——味噌是縣裡帶來的。

佐藤教授吃得很香,特別是對山野菜感興趣:“這個刺老芽,日本也有,叫‘たらのめ’,春天吃的野菜。味道很像。”

“您嚐嚐這個,”曹大林夾了一筷子柳蒿芽,“這是我們長白山特有的,清火明目。”

佐藤教授嚐了,點頭:“清香,好吃。”

吃飯時閒聊。佐藤教授說起他父親:“我父親是地質學者,戰前來過中國東北,考察過礦產資源。他回日本後,常說起東北的山林,說那是世界上最美的森林之一。”

曹大林聽著,心裡有些複雜。他知道那段歷史,但今天的客人是學者,是來交流的,不該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您父親……後來還來過中國嗎?”曹大林問。

“沒有,”佐藤教授搖頭,“戰後就沒來過。他去世前,還惦記著東北的山林。所以我這次來,也是替他看看。”

這話說得誠懇。曹大林點點頭:“現在山林保護得越來越好,您父親要是看到,會高興的。”

吃完飯,佐藤教授提出想進山看看,看看真正的原始森林。曹大林同意了,但定了規矩:只能在外圍,不能進核心區;不能大聲喧譁;不能亂扔垃圾。

考察團加上曹大林、吳炮手,一共十個人,輕裝進山。五月的長白山,正是最美的時節:樹木新綠,野花盛開,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走到一處松林邊,吳炮手忽然停下,指著地上:“看,新鮮的。”

大家看去,是一串腳印,像梅花,但比狗腳印大。

“是猞猁,”吳炮手小聲說,“剛過去不久,不超過一個小時。”

“猞猁?”佐藤教授眼睛亮了,“能看見嗎?”

“難,”吳炮手說,“猞猁機警,聽見人聲就躲。咱們悄悄跟著腳印看看,也許能遠遠看見。”

大家跟著腳印,躡手躡腳。走了約莫一里地,來到一處山崖下。吳炮手示意大家停下,隱蔽在樹後。

“看那兒,”他用手指著山崖半腰的一個石縫,“那是猞猁的窩。”

大家看去,石縫裡隱約能看到毛茸茸的東西。突然,一個腦袋探出來——正是猞猁!它耳朵上的兩撮毛豎著,眼睛黃澄澄的,警惕地看著下方。

“真漂亮……”翻譯輕聲說。

猞猁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但沒看見人——大家隱蔽得很好。它觀察了一會兒,縮回石縫裡。

“它可能在休息,或者守著幼崽,”吳炮手說,“咱們別打擾,撤。”

大家悄悄退後。離開一段距離後,佐藤教授感慨:“能在野外看到猞猁,太幸運了。在日本,猞猁已經滅絕了。”

“我們這兒也不多,”曹大林說,“前些年打獵打得多,猞猁少了。這幾年保護起來,又慢慢多了。”

“保護是對的,”佐藤教授說,“一個物種滅絕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繼續走,來到一片草甸子。草甸子上開滿了野花:黃色的金蓮花,紫色的鳶尾花,白色的鈴蘭……像一塊花地毯。

突然,草甸子另一端出現了動靜——是鹿群!十幾頭馬鹿,正在悠閒地吃草。一頭公鹿站在高處放哨,鹿角在陽光下閃著光。

“別動,”曹大林示意大家蹲下,“它們看見咱們了。”

果然,放哨的公鹿抬起頭,朝這邊看。但距離較遠,它沒發現危險,又低下頭繼續吃草。

大家用望遠鏡觀察。佐藤教授看得很專注,喃喃道:“真美……就像我父親描述的那樣。”

觀察了約莫二十分鐘,鹿群慢慢走進了林子。大家才站起來。

“曹先生,你們的保護區,保護得很好,”佐藤教授說,“動物不怕人,說明它們知道這裡安全。”

“它們習慣了,”曹大林說,“我們巡護時不驚擾它們,不打它們,時間長了,它們就知道我們不是威脅。”

“這就是和諧,”佐藤教授總結,“人與自然和諧相處。”

下午三點,考察團要走了。臨行前,佐藤教授把曹大林叫到一邊,鄭重地說:“曹先生,我有個請求。”

“您說。”

“我想買一些你們的樺樹皮工藝品,帶回日本,讓我們的學生看看,中國的民間手藝有多好。價格您定。”

曹大林想了想:“佐藤教授,工藝品可以送您幾件,不要錢。但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請講。”

“如果我們真的開發樺樹皮工藝品,出口到日本,需要注意甚麼?”

佐藤教授認真思考後回答:“第一,質量要穩定,每件產品都要精工細作;第二,要有文化內涵,每件產品都要有故事——比如這隻盒子刻的是鹿,就要說明鹿在你們文化中的意義;第三,要環保,要用可持續的材料;第四,包裝要精美,要符合日本人的審美。”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可以幫忙聯絡日本的商社。但前提是,你們要保證質量,保證信譽。”

這是實實在在的幫助。曹大林很感激:“謝謝您,佐藤教授。我們會認真考慮的。”

“還有,”佐藤教授從包裡拿出一本書,遞給曹大林,“這是我父親當年的考察筆記影印件,裡面有些關於長白山植物、動物的記錄。希望對你們有用。”

曹大林接過書,沉甸甸的。翻開一看,是日文,但有很多手繪的植物圖,很精美。

“這太珍貴了,”曹大林說,“我一定好好儲存。”

“不用儲存,要利用,”佐藤教授說,“知識是用來分享的。”

送考察團上車。佐藤教授握住曹大林的手:“曹先生,你們做的事,很有意義。保護生態,傳承文化,發展經濟——這三者結合,是全世界都在探索的路。你們走出來了,要繼續走下去。”

“我們會的。”曹大林用力點頭。

車開走了。屯子裡恢復了平靜,但曹大林心裡不平靜。日本客人的來訪,像開啟了一扇窗,讓他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晚上,合作社開會。曹大林把今天的情況說了,重點說了樺樹皮工藝品出口的可能性。

“出口到日本?那得賣多少錢?”劉二愣子問。

“不知道,但肯定比在國內賣得貴,”曹大林說,“但前提是,咱們的東西要好,要精。”

趙木匠有點猶豫:“我的手藝,自己用還行,出口……怕拿不出手。”

“趙叔,您的手藝沒問題,”曹大林鼓勵,“佐藤教授都誇好。咱們要做的,是統一標準,提高質量,做出特色。”

王經理關心的是生產:“如果要出口,得批次生產。光靠趙木匠幾個人,做不了多少。”

“可以培訓,”曹大林說,“年輕人願意學的,都可以學。這是一門手藝,學會了,一輩子有用。”

“那材料呢?”吳炮手問,“樺樹皮從哪兒來?”

“佐藤教授說了,可以用間伐的樺樹,或者人工種植,”曹大林說,“咱們可以和林業局合作,收集樹皮。既利用了資源,又不破壞樹。”

大家討論得很熱烈。最後決定:先成立一個“手工藝小組”,趙木匠當師傅,選五個年輕人跟著學。做一批樣品,寄給佐藤教授,看看日本市場的反應。

散會後,曹大林仔細看佐藤教授送的那本書。雖然看不懂日文,但那些手繪圖很清晰:各種植物,各種動物,還有地形地貌。有一頁畫的是長白山天池,標註著“昭和十年(1935年)七月”。

曹大林心裡感慨。這本書,跨越了將近五十年,從戰前到戰後,從日本到中國,現在又回到了長白山。歷史很複雜,但知識沒有國界,對自然的熱愛沒有國界。

他想,如果佐藤教授的父親還活著,看到今天的合作社會怎麼想?看到中日兩國的學者坐在一起談生態保護,又會怎麼想?

歷史不能忘記,但未來更重要。

五月九號,曹大林開始組織手工藝小組。報名很踴躍,有十幾個年輕人想學。最後選了五個:兩個女孩,三個男孩,都是心靈手巧的。

趙木匠第一天上課,很緊張:“我……我沒教過人,就會做。”

“您做,他們看,慢慢就會了,”曹大林說,“就像您當年學藝一樣。”

第一課,選材。趙木匠帶著學生們去河邊,找合適的樺樹。“要選年輕的樺樹,樹皮光滑,有彈性。不能剝活樹的皮,要找倒伏的樹,或者林業局間伐的樹。”

他們在河邊找到一棵倒伏的樺樹,樹已經死了,但樹皮還完好。趙木匠示範怎麼剝樹皮:“先上下劃一圈,中間豎著劃一刀,然後慢慢揭。要完整,不能破。”

學生們學著做。開始笨拙,樹皮剝得七零八落。但慢慢找到了感覺,能剝出整張的了。

第二課,處理。剝下的樹皮要處理:用水浸泡,軟化;用工具颳去內層的粗皮,留中層最堅韌的部分;然後壓平,陰乾。

第三課,製作。從最簡單的盒子開始。趙木匠手把手教:怎麼裁切,怎麼卷邊,怎麼粘合,怎麼雕刻。

“刀要穩,心要靜,”趙木匠說,“做手藝,急不得。一天做不好,就兩天;兩天做不好,就三天。做到自己滿意為止。”

學生們很認真。有個叫小芳的女孩,手特別巧,做的盒子邊角平整,接縫嚴密,趙木匠都誇:“比我當年學得快。”

除了手工藝,曹大林還惦記著佐藤教授說的“出口標準”。他讓曲小梅去縣圖書館,借關於外貿的書,學習包裝、質檢、報關等知識。

“曹主任,這太難了,”曲小梅苦著臉,“我都看不懂。”

“慢慢學,”曹大林鼓勵,“學會了,就是咱們合作社的本事。”

五月十五號,手工藝小組做出了第一批樣品:二十個樺樹皮盒子,十個杯子,五個小筐。曹大林看了,很滿意:“行,夠精緻。拍照,寫說明,寄給佐藤教授。”

他們去縣裡拍照——合作社沒有相機。照相館的師傅很認真,搭了背景布,打了燈光,拍出來的照片很專業。

寫說明時,曹大林特意強調:材料來自間伐的樺樹,手工製作,每個圖案都有文化含義。比如鹿代表吉祥,雲紋代表山水,幾何圖案來自鄂倫春傳統紋樣。

包裹寄往日本。郵費很貴,但曹大林覺得值。

五月二十號,曹大林收到佐藤教授的信。信是用中文寫的,很工整:

“曹先生:樣品收到,非常精美。我已將樣品展示給相關商社,他們很感興趣。初步意向:盒子每個定價五百日元(約合人民幣十五元),杯子三百日元,小筐八百日元。如果首批訂單一百件,可以試銷。請確認是否能接單,以及交貨時間。”

五百日元!曹大林算了一下,十五塊錢一個盒子!在國內,這樣的盒子最多賣三塊錢。果然是出口價高。

但一百件的訂單,一個月內交貨,壓力很大。手工藝小組才五個人,一天最多做兩三個盒子。一個月最多做三百個,但還有其他產品。

曹大林召集手工藝小組開會。趙木匠說:“加班加點,能做出來。但質量不能降。”

“質量是生命,”曹大林說,“寧可少做,也要做好。這樣,咱們調整一下:盒子做六十個,杯子做二十個,小筐做二十個。夠一百件就行。”

大家同意。從五月二十一號開始,手工藝小組加班。晚上點著煤油燈做活,做到深夜。曹大林讓春桃每天給他們送夜宵:煮雞蛋,熱粥,鹹菜。

年輕人有幹勁,不嫌累。小芳說:“曹叔,一個盒子能賣十五塊,我一個月能做三十個,就是四百五十塊!比我爸一年掙得都多!”

“不能光看錢,”曹大林提醒,“手藝要精,信譽要好。這批貨做好了,以後訂單源源不斷;做砸了,就再也沒機會了。”

“明白!”大家異口同聲。

五月三十號,一百件產品全部完成。曹大林一件件檢查,有瑕疵的挑出來,返工。最後合格的有九十八件,差兩件。大家連夜趕工,補上了。

六月一號,兒童節。曹大林去縣裡寄包裹。一百件工藝品,裝了兩個大木箱。郵局的人看了,驚訝:“往日本寄?你們合作社行啊!”

“試試看,”曹大林笑,“成了,以後常寄。”

寄完包裹,曹大林去學校接山山。學校今天搞活動,孩子們表演節目。山山參加了合唱,唱的是《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看著兒子在臺上認真的樣子,曹大林心裡暖暖的。

他想,他們這代人,守護山林,傳承手藝,是為了甚麼?就是為了孩子們能有更好的未來。山更青,水更綠,日子更好。

歷史交給他們這一代的任務,他們盡力完成。

未來,交給孩子們。

回家的路上,山山問:“爸,日本遠嗎?”

“遠,隔著海。”

“那咱們的東西,日本人會喜歡嗎?”

“會喜歡的,”曹大林摸摸兒子的頭,“好東西,誰都喜歡。”

夕陽西下,父子倆走在山路上。影子拉得很長。

長白山的傍晚,寧靜,美好。

曹大林想,這個春天,收穫很多。

但路還長。

要一步一步,穩穩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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