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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第554章 三江疑雲

二月十五號,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長白山草北屯的夜晚,家家戶戶掛起了紅燈籠,孩子們提著紙燈籠在雪地上跑,笑聲在寂靜的山村裡迴盪。

合作社辦公室裡,曹大林卻無心過節。桌上攤著那張石片地圖的拓片,還有陳館長寄來的初步翻譯稿。翻譯稿用毛筆小楷工整地寫著,有些地方標著問號,表示不確定。

“……三江交匯之處,有神山一座,山中藏寶,非金非銀,乃天地之靈。取之需祭,用之需節,傳之需誠……”

曹大林反覆讀著這段關於“三江匯流處”的文字。陳館長在信裡說,這段描述很模糊,像是神話傳說,又像是某種隱喻。“天地之靈”是甚麼?是珍貴的動植物?是特殊的地質景觀?還是……某種精神信仰?

他想起莫日根老人說過的話:“三江口是祖先發源地,有‘白那恰’(山神)守著。”也想起在興安嶺時,聽其他鄂倫春老人提過:“三江口冬天有‘神光’,夏天有‘仙霧’。”

這些傳說,到底有多少真實的成分?

窗外傳來敲門聲。是吳炮手,披著棉襖,提著個燈籠:“大林,還琢磨呢?今兒過節,回家吃元宵去。”

“吳叔,您來得正好,”曹大林招呼老人進屋,“您看這段,陳館長翻譯的。”

吳炮手戴上老花鏡,湊到燈下看。看了半晌,搖頭:“這寫得……玄乎。‘天地之靈’?山裡人實在,不興這套虛的。要我說,要麼是特別好的參窩子,要麼是溫泉眼,要麼是……礦?”

“礦?”曹大林心裡一動。

“你看啊,”吳炮手指著翻譯稿,“‘非金非銀’,那可能是銅?鐵?或者……玉?咱們長白山有玉石,興安嶺說不定也有。”

這倒是個思路。但如果是礦,為甚麼說“取之需祭,用之需節”?採礦還要祭祀?還要節制?

“也許是……鹽礦?”曹大林猜測,“動物需要鹽,獵人知道鹽礦的位置,就是知道了動物的聚集地。這種地方,不能亂採,採多了動物就沒鹽吃了。”

“有道理!”吳炮手拍大腿,“我年輕時候跟師傅在內蒙古打過獵,那兒有鹽湖,鹿啊羊啊都去舔鹽。獵人就在鹽湖邊上埋伏,一打一個準。但這種地方不能常去,去多了動物就不來了。”

這麼一解釋,就通了。“三江匯流處”可能有個天然鹽礦,或者鹽鹼地,是動物聚集的地方。鄂倫春先民發現了,視為“寶地”,但要求後人節制使用,不能竭澤而漁。

“可三江口離咱們這兒幾百裡,在漠河那邊,”曹大林說,“咱們管不著啊。”

“管不著,但可以告訴該管的人,”吳炮手說,“你不是認識省林業廳的林處長嗎?跟他彙報,讓那邊的人去查。要是真是甚麼重要的生態地,該保護保護。”

這主意正。曹大林決定,明天就給林處長寫信——不,打電話,公社有電話,打長途。

正月十六,曹大林起了個大早,騎著腳踏車去公社。三十里山路,積雪未化,騎得艱難。到公社時,棉襖裡面都汗溼了。

公社值班的是個年輕幹事,認識曹大林:“曹主任,這麼早?有事?”

“想打個長途,省林業廳。”

“省城啊?得等接線員上班,還得排隊。您先坐會兒。”

曹大林坐在傳達室的長椅上等。牆上掛著日曆,今天是二月十六號,農曆正月十六。他想,阿雅應該已經回到興安嶺了,不知道孩子路上順不順利。

等到九點,接線員來了。是個梳著大辮子的姑娘,麻利地插線、搖號:“省城,林業廳,請接林處長辦公室……好的,等著。”

電話接通了,但林處長不在,去開會了。接電話的是個女同志,說下午再打。

曹大林只好等。在公社門口轉悠,看見供銷社開門了,進去轉轉。貨架上東西不多:暖水瓶、搪瓷缸、肥皂、火柴……但過年剛過,有些新貨:上海產的糖果,用漂亮的玻璃紙包著;天津產的餅乾,鐵盒子上印著熊貓。

他給山山買了兩塊糖,給春桃買了塊香皂。付錢時,看見櫃檯裡有筆記本,塑膠皮的,印著“學習雷鋒”的字樣,想了想,買了兩本——一本自己用,一本下次寄給阿雅。

等到下午兩點,又打電話。這次林處長在了。

“曹大林?這麼著急,有事?”林處長的聲音透過電話線,有些失真。

曹大林把三江口的情況簡單說了:“……我們得到一份鄂倫春先民的記錄,說三江匯流處有重要的生態地,可能是鹽礦,也可能是其他資源。建議省裡派人去調查,如果是重要的動物聚集地,應該保護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三江口……漠河那邊。那邊確實有特殊的生態,但具體是甚麼,需要科學調查。這樣,你把資料寄給我,我安排人研究。如果有必要,組織考察隊。”

“那太好了,”曹大林說,“我們這有拓片和翻譯稿,我馬上寄。”

“不過,”林處長話鋒一轉,“曹大林,你們合作社現在的重點是把自己的保護區建好。三江口的事,可以關注,但不要分散精力。你們是試點,全省都看著呢,一定要做出成效來。”

這話是提醒,也是鞭策。曹大林明白:“您放心,我們一定把草北屯的保護區建好。”

掛了電話,曹大林心裡踏實了些。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三江口那邊,有省裡管。他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回到草北屯,已經是傍晚。春桃正在院裡餵雞,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怎麼去了這麼久?飯都涼了。”

“等電話,排隊,”曹大林把糖遞給山山,把香皂給春桃,“林處長答應派人去三江口調查。”

“那就好,”春桃說,“快進屋吃飯。”

晚飯是白菜燉粉條,貼餅子。曹大林吃著,忽然說:“春桃,我想去趟興安嶺。”

“又去?”春桃停下筷子,“不是剛回來嗎?”

“這次是送資料,”曹大林解釋,“陳館長的翻譯稿出來了,我要給莫日根老人送去,聽聽他的意見。還有,關於三江口,我想當面跟他聊聊,他知道的肯定比翻譯稿上的多。”

春桃想了想:“那也得等雪化了吧?現在路上不好走。”

“等三月,開春了去,”曹大林說,“順便看看興安嶺開春是甚麼樣,學學他們春天怎麼安排生產。”

這理由充分。春桃點頭:“行,到時候把山山也帶上,讓孩子見見世面。”

“山山還小,路遠,折騰,”曹大林說,“等大點再說。”

正月二十,合作社正式開工。年過完了,該幹正事了。曹大林召開全體社員大會,宣佈今年的工作計劃:

第一,完成保護區邊界劃定,建立巡護制度;

第二,開展春季生產:採野菜、挖藥材、整修參園;

第三,建設直銷點,打通銷售渠道;

第四,開展技術培訓,提高社員技能;

第五,推進與鄂倫春合作社的合作。

“任務重,時間緊,”曹大林說,“但咱們有基礎,有信心。大家擰成一股繩,一定能幹好!”

掌聲很熱烈。經過一個冬天的休整和學習,社員們幹勁十足。

第二天,曹大林帶著巡護隊上山,開始春季第一次全面巡護。巡護隊十個人,分成三組,每組負責一片區域。曹大林帶第一組,走北坡。

北坡的雪開始化了,陽面的雪薄,陰面的雪還厚。大家穿著膠鞋,綁著防滑的草繩,拄著木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看這兒,”吳炮手指著一處雪地,“有蹄印,是狍子的,新鮮的,昨晚或今早留下的。”

曹大林蹲下看。蹄印很清晰,踩得不深,說明狍子走得從容,沒受驚。順著蹄印走,發現了一片被啃過的灌木——是柳樹,嫩皮被啃掉了。

“開春了,狍子找嫩芽吃,”曹大林說,“這是好現象,說明咱們這兒食物充足。”

繼續走,來到一片松林。松林裡很安靜,但雪地上有細小的腳印——是松鼠的。抬頭看,樹上有松鼠窩,用枯枝和樹葉搭成,像個大球。

“松鼠也醒了,”劉二愣子說,“看,那兒有隻!”

果然,一隻灰松鼠蹲在樹枝上,抱著個松塔,正啃松子。看見人,也不怕,歪著頭看。

“別驚它,”曹大林說,“讓它吃。”

巡護隊悄悄繞過。記錄:北坡松林,松鼠活動正常。

走到一處山坳,發現了異常——雪地上有血跡,還有拖拽的痕跡。血跡新鮮,還沒完全凍住。

“有情況,”吳炮手警惕起來,“可能是捕食現場。”

順著血跡找,在一叢灌木後,發現了一隻死兔子——雪兔,脖子被咬斷了,屍體還有餘溫。

“是猞猁,”曹大林判斷,“看牙印,不是狼,不是狐狸。猞猁捕食,喜歡咬脖子。”

大家四周檢視,果然發現了猞猁的腳印:圓掌,有爪痕,比貓大得多。腳印往山深處去了。

“猞猁也餓了,”吳炮手說,“冬天不好過,開春找食吃。”

曹大林把兔子屍體挪到顯眼的地方:“留給其他食腐動物吧。烏鴉、狐狸、貂……都能吃。”

這是山裡的規矩:不浪費。獵人打了獵物,也會把內臟和邊角料留給其他動物。

繼續巡護,又發現了幾個野豬的泥坑——野豬喜歡在泥裡打滾,防蟲,降溫。泥坑邊有新鮮的豬糞,說明野豬群還在附近活動。

“野豬開春也要找食,”曹大林說,“咱們得提醒社員,最近別單獨進山,野豬護崽,兇。”

走到保護區邊界,立界樁的地方。界樁都完好,沒有被破壞。曹大林放心了——這說明,沒有人越界偷獵或偷採。

中午,三組人在山頂匯合,交流情況。第二組在西坡發現了鹿群,約二十頭,健康;第三組在東坡發現了熊的腳印,熊已經出洞活動了。

“整體情況不錯,”曹大林總結,“動物都熬過了冬天,開始春忙了。咱們的任務是保護它們順利繁殖,所以從現在起到五月,禁止一切狩獵。”

“那社員吃啥?”有人問。

“吃存糧,吃野菜,吃魚,”曹大林說,“春天魚好打,河裡開化了。打魚不影響動物繁殖。”

這個安排合理,大家沒意見。

下山時,曹大林特意繞到河邊看了看。河面的冰已經開始融化,邊緣的冰薄了,能聽見流水聲。用石頭砸開一個冰窟窿,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小魚。

“再過半個月,就能下網了,”吳炮手說,“開春第一網魚,最鮮。”

正月二十五,縣供銷社的王主任來了,談直銷點的事。王主任五十多歲,胖胖的,說話笑眯眯的,但眼神精明。

“曹主任,你們的產品,我們供銷社可以代銷,”王主任說,“但有幾個條件:第一,要保證質量;第二,要保證供應;第三,要按我們的定價賣。”

“定價多少?”曹大林問。

王主任拿出價目表:野山參,每兩十二元;鹿茸片,每兩二十元;松茸幹,每斤三十元……比合作社自己定的價低,但比收購站高。

“這個價……能不能再高點?”曹大林商量,“我們社員不容易,大冬天進山,風險大。”

“曹主任,我也難啊,”王主任嘆氣,“供銷社要交利潤給國家,要給職工發工資,要維持運轉……這個價,已經是最高的了。你們要是不滿意,可以自己找銷路,但那樣更麻煩。”

曹大林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八十年代初,供銷社還是主渠道,個人或合作社直接銷售,政策上允許,但實際操作困難——沒牌照,沒場地,沒信譽。

“行,就先按這個價,”曹大林讓步,“但我們要求,在產品上標明‘草北屯生態合作社生產’,讓顧客知道是哪兒來的。”

“這個可以,”王主任點頭,“包裝你們自己負責,要好看,要結實。”

談妥了,簽了合同。合作社第一批供貨:野山參五斤,鹿茸片三斤,松茸幹十斤,其他山貨若干。約定三月一號前交貨。

有了訂單,社員們更有幹勁了。白天進山採集,晚上加工包裝。趙木匠負責做包裝盒——用松木薄板,釘成小盒子,裡面墊上紅紙,顯得高檔。

“咱們的產品,要讓人一看就覺得好,”曹大林說,“包裝是門面,不能馬虎。”

正月二十八,曹大林開始準備去興安嶺的事。這次去,主要三件事:送翻譯稿,聽莫日根老人講三江口的傳說,學習興安嶺春季生產安排。

他帶了兩個人:曲小梅,負責記錄;楊帆,負責聯絡。自己揹著行李,帶著給莫日根老人的禮物:長白山的特產,還有合作社新做的產品樣品。

二月一號,出發。先坐車到縣裡,再轉車到哈爾濱,從哈爾濱坐火車去加格達奇。路上走了三天,二月四號下午,到達加格達奇。

莫日根老人在車站等著,看見曹大林,很激動:“大林!又見面了!”

“莫日根爺爺,”曹大林握住老人的手,“阿雅平安回來了吧?”

“回來了,早回來了,”老人笑,“孩子長見識了,回來話多了,說得都是你們長白山的事。”

到了莫日根家,阿雅也在,看見曹大林,高興地跑過來:“曹叔叔!”

孩子長高了點,臉色紅潤,看來回家後過得不錯。

曹大林把禮物拿出來:野山參、鹿茸、藍莓幹,還有合作社新做的“山海醬”——用野山菇、松子、野蔥做的醬,香得很。

“嚐嚐這個,”曹大林開啟一瓶,“拌飯,蘸菜,都好吃。”

莫日根嚐了一口,眼睛亮了:“香!真香!這個手藝好!”

晚飯很豐盛:手把肉、柳蒿芽湯、炒蕨菜,還有曹大林帶來的醬。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曹大林把陳館長的翻譯稿拿出來:“莫日根爺爺,這是縣文化館陳館長翻譯的,您看看,對不對?”

老人戴上老花鏡,仔細看。看得很慢,有時點頭,有時搖頭。

“大部分對,”老人看完說,“但有些地方……翻譯得文縐縐的,我們山裡人不那麼說。比如這個‘天地之靈’,我們說的是‘山神的禮物’。”

“那三江口……到底有甚麼?”曹大林問。

莫日根放下翻譯稿,喝了口茶,緩緩講起:

“三江口,黑龍江、嫩江、額爾古納河匯流的地方。我們鄂倫春傳說,那是祖先最早生活的地方。那兒有一座山,叫‘神山’,不高,但形狀奇特,像三個巨人手拉手。”

“神山裡有甚麼?”曲小梅記錄著,忍不住問。

“有……溫泉,”老人說,“不是一般的溫泉,水是藍色的,冒的氣是香的。動物病了,去喝那水,能好;人傷了,用那水洗,能愈。我爺爺的爺爺去過,說那是‘神水’。”

“還有呢?”

“還有……樹,”老人繼續說,“神山上有一種樹,葉子夏天綠,秋天紅,冬天白——不是雪白,是樹自己變白。砍下一段,放在屋裡,滿屋香,蟲子不近,邪氣不入。”

這描述太神奇了。曹大林半信半疑,但尊重老人的信仰。

“那‘取之需祭,用之需節’是甚麼意思?”他問。

“就是字面意思,”老人嚴肅地說,“去神山取東西,要先祭拜山神,得到允許才能取。取了,不能多取,取一點,夠用就行。我爺爺說,他年輕時跟族人去過一次,取了一壺神水,幾段神木,治好了全屯子的病。但後來再去……找不到路了。”

“找不到路?”

“嗯,”老人點頭,“神山會‘藏’。晴天去,看見山在那兒;走近了,起霧了,山不見了。等霧散了,山又在別處了。我爺爺說,那是山神不想讓人打擾。”

這聽起來像神話,但曹大林想到在興安嶺困守時,那個溫泉洞的神秘,覺得也許真有甚麼特殊的自然現象。

“現在還有人去找嗎?”楊帆問。

“少了,”老人搖頭,“年輕人不信這些,說封建迷信。但我知道的,前幾年有地質隊去過,想找礦,沒找到。還有……偷獵的去過,想打珍稀動物,但進去了,沒出來。”

“沒出來?”曹大林心裡一緊。

“嗯,三個人進去,一個也沒出來。後來林業公安去找,只找到一些遺物,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話讓屋裡氣氛凝重了。

“所以,”老人看著曹大林,“三江口的事,我勸你們別碰。那裡……邪性。不是咱們該去的地方。”

曹大林沉默了一會兒,說:“莫日根爺爺,我不是要去探險,是想……如果那裡真有特殊的生態,應該保護起來,不讓破壞。您說的神水、神木,可能是珍貴的礦泉水源、稀有樹種。這些東西,不保護,可能就沒了。”

老人想了想,點頭:“你說得對。保護……比破壞好。但怎麼保護?那麼遠,誰去管?”

“省裡會管,”曹大林說,“我已經向省林業廳彙報了,林處長說會派人調查。如果是重要的生態地,會建立保護區。”

“那就好,”老人鬆了口氣,“交給國家,比交給私人強。”

夜裡,曹大林躺在鄂倫春人家的炕上,睡不著。窗外,興安嶺的夜空星星很密,很亮。

他想,三江口的秘密,可能永遠解不開。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裡有需要保護的東西——不管是甚麼。

山裡人的智慧,是把神秘留給神秘,把敬畏留給敬畏。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不深究。

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與自然相處的智慧。

他這次來興安嶺,學到的不僅是打獵採參的技術,更是這種智慧。

第二天,莫日根帶他們去看鄂倫春合作社的春季準備。鄂倫春人不過正月十五,他們過“抹黑節”——正月十六,用鍋底灰互相抹臉,驅邪祈福。現在節過了,該準備春獵了。

“開春第一獵,打‘開江魚’,”老人說,“冰化了,魚從深水游到淺水,好打。打了魚,祭山神,然後才能打獸。”

他們來到河邊。河面的冰已經化了七成,水流湍急。鄂倫春人在河邊搭了簡易的窩棚,準備住幾天,專門打魚。

打魚的方法很傳統:用“擋亮子”——用樹枝在河裡築一道矮壩,留幾個口子,在口子處下網。魚順流而下,撞到壩,就往口子游,正好入網。

“這方法好,”曹大林看得認真,“不傷小魚,只撈大魚。我們長白山也用類似的方法,但沒你們這個精細。”

“老祖宗傳下來的,”莫日根說,“甚麼季節,用甚麼方法,都有規矩。不守規矩,山神會罰。”

確實,鄂倫春人的狩獵採集,有一套完整的時令和方法體系。這是千百年來,與自然磨合出的智慧。

曹大林讓曲小梅詳細記錄:甚麼時候打甚麼魚,用甚麼網,怎麼處理……這些經驗,可以借鑑到長白山。

在興安嶺住了五天,曹大林收穫滿滿。不僅瞭解了三江口的傳說,更學習了鄂倫春春季生產的完整安排。他決定,回去後調整合作社的生產計劃,更科學,更可持續。

二月十號,該回去了。臨行前,莫日根老人送給曹大林一包東西:曬乾的柳蒿芽、樺樹茸,還有一塊奇特的石頭——黑色,有金色的紋路,像星空。

“這是‘星星石’,”老人說,“我在神山外圍撿的,不多見。送給你,當個念想。”

曹大林鄭重接過:“謝謝您。等我們保護區建好了,請您去長白山看看。”

“一定去,”老人笑,“看看你們的山,和我們的山,有甚麼不一樣。”

阿雅送曹大林到車站,眼圈紅紅的:“曹叔叔,暑假我真的能去嗎?”

“能,”曹大林摸摸他的頭,“我說話算數。你好好上學,好好跟爺爺學手藝。等暑假,我來接你。”

“嗯!”阿雅用力點頭。

車開了。興安嶺的群山在車窗外後退。

曹大林看著手裡那塊“星星石”,黑色的石面上,金色的紋路閃閃發光。

他想,山裡人,不管在哪兒,心都像這石頭一樣——樸實,但藏著星光。

山與山相連,人與人心通。

這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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