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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206章 雙屯爭雄

2025-10-24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烤野豬肉的香氣還在屯子裡打著旋兒,徐炮抹了把油乎乎的嘴,黑紅的臉膛被篝火映得發亮。

他"啪"地一拍大腿,震得碗裡的燒刀子直晃盪:"曹當家的!昨兒個比試是俺老徐輸了,可那是在你們草北屯的地界!敢不敢明兒個跟俺去黑瞎子溝比劃比劃?讓俺們也開開眼!"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油鍋,炸得四周噼啪響。黑瞎子溝來的獵戶們跟著起鬨,草北屯的爺們兒也不甘示弱,兩幫人隔著篝火較上了勁,唾沫星子都快把火苗澆滅了。

曹大林正蹲在磨盤邊上,拿獵刀削著根柞木棍子。刀刃過處,木屑簌簌地落,棍子漸漸顯出個弓身的形狀。他頭也不抬,聲音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徐大哥想咋比?"

"進老林子!"徐炮眼睛瞪得溜圓,"就咱倆,帶三天的嚼穀。看誰打的玩意兒稀罕,誰找的參苗金貴!"

老獵人們交換著眼神。這比法兇險,黑瞎子溝那邊多是原始林,豹狼虎豹不說,光是迷路就能要人命。吳炮手咳嗽一聲剛要說話,曹大林卻已經站起身,把削好的弓身在掌心掂了掂:"成。就依徐大哥的。"

趙春桃急得直拽他衣角,曲小梅卻把個鼓鼓囊囊的藥囊塞進他懷裡:"帶上這個,防蛇蟲的。"

第二天天矇矇亮,兩支屯子的獵人都聚到屯口。曹大林和徐炮互相檢查裝備——這是老規矩,防著有人使絆子。徐炮的抬槍擦得鋥亮,腰帶上彆著火藥葫蘆;曹大林還是那副硬木弓,箭壺裡卻新添了幾支紅尾箭,箭簇用鹿血浸過,專破厚皮。

"請吧!"徐炮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俺們黑瞎子溝的爺們兒,不佔你便宜。頭一程你帶路!"

曹大林也不推辭,抬腳就往北坡走。看熱鬧的獵人們呼啦啦跟在後面,像群出巢的麻雀。劉二愣子擠到最前頭,扯著嗓子唱起趕山號子:

"嘿——喲——!

日出東山照林海呀,

好漢提弓進山來喲!"

歌聲在山谷裡蕩著回聲。曹大林的步子穩得很,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地面。突然他在片紅松林前停住腳,蹲下身捻起撮黑土放在鼻尖聞。

"咋?聞出金元寶了?"徐炮調侃道。

曹大林不答話,撥開枯草叢。腐葉下露出幾粒新鮮的糞球,還冒著熱氣。"炮卵子剛過去,"他抬頭望向前方陡坡,"不會超過一袋煙工夫。"

徐炮臉色變了變。這手辨糞識獸的功夫,沒二十年經驗練不出來。他梗著脖子道:"那還等啥?追啊!"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林子。看熱鬧的被遠遠甩在後面,只有幾個老獵人氣喘吁吁地跟著。林子裡暗得很,陽光像碎金子似的灑下來,照得蛛網銀閃閃的。

追出二里地,曹大林突然打個手勢。前方傳來"咔嚓咔嚓"的啃樹皮聲——是頭半大的野豬,正撅著屁股禍害棵小柞樹。

徐炮興奮地端起抬槍,卻被曹大林按住:"徐大哥看仔細,這是個放哨的崽兒。"

果然,不遠處的灌叢裡晃動著更大的黑影。曹大張弓搭箭,卻不是瞄準野豬,而是射向旁邊一棵老椴樹。箭簇"咄"地釘進樹幹,驚得灌叢裡竄出頭皮毛油亮的大公豬,獠牙像兩把彎刀!

"好傢伙!"徐炮驚呼。這畜生少說三百斤,正是最難纏的炮卵子!

野豬紅著眼衝過來。徐炮的抬槍響了,"轟"的一聲震得樹葉簌簌落。鐵砂大多打在豬背上,只擦破層油皮,反倒激得那畜生更兇了!

眼看要撲到面前,曹大林的箭到了!這一箭刁鑽得很,貼著抬槍的硝煙鑽過去,正中野豬左眼!畜生慘嚎著人立而起,露出雪白的肚皮。

"接著!"曹大林吼著又遞過支箭。徐炮下意識接住,本能地搭弓射出——他年輕時也是使弓的好手!這一箭從野豬下頜穿入,直透天靈蓋!

轟隆一聲,龐然大物倒地抽搐。兩個漢子撐著膝蓋喘粗氣,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同時大笑起來。

"好箭法!"徐炮捶了下曹大林肩膀,"俺這些年使槍使懶了,弓都拉不滿嘍!"

曹大林擦著汗笑:"徐大哥寶刀未老。"

這時後面的人追上來,看見這麼大的野豬都嘖嘖稱奇。劉二愣子屁顛屁顛要去捆豬腿,卻被曹大林攔住:"別急。徐大哥你看這豬拱的是啥?"

野豬倒地時蹬開片黑土,露出幾叢嫩綠的參苗。徐炮扒拉著土坷垃,突然"咦"了一聲:"這土色不對啊?咋泛紅呢?"

有經驗的老獵人都圍過來。吳炮手捏撮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嘴裡嚐了嚐,眼睛猛地亮了:"是血土!底下準有大傢伙!"

眾人七手八腳往下挖,果然刨出棵蘆頭盤結的老參!參須像老人的鬍鬚,密密匝匝纏著紅褐色的土粒——正是傳說中的"血參",最是補氣養血!

"山神爺開眼啊!"老獵人們紛紛脫帽行禮。

徐炮卻皺起眉頭:"怪了。這參長得邪性,往常血參都長在陽坡,這背陰地界咋能出這等好貨?"

曹大林用獵刀往下又探了探,刀尖碰著個硬物。扒開來看,竟是半塊朽爛的木牌,上面隱約可見"禁"字。

"俺知道了!"黑瞎子溝有個白鬍子老頭一拍大腿,"早年間這兒是參幫的禁地,埋過橫死的老參把頭!怨氣養參啊!"

獵人們頓時騷動起來。碰了橫死人的東西,在山裡是最忌諱的。徐炮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兩步:"這參...這參怕是不祥..."

曹大林卻把參小心起出來,用紅布包好:"參是天地精華,哪有祥不祥的。倒是這木牌——你們看背面。"

翻過木牌,背面刻著副簡陋的地圖,箭頭指向北邊山谷,旁邊畫著個圓圈套三角的符號!

"又是這記號!"劉二愣子叫起來,"跟白爪找著的那個一樣!"

曹大林心頭一動。他想起藥王洞裡的發現,想起白爪的異常舉動,隱約覺得有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突然,林子深處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誰?"徐炮厲聲喝道,抬槍對準了響動處。

灌叢晃動,鑽出個戴眼鏡的幹部模樣的人,胸前還彆著鋼筆。他慌里慌張地擺手:"別開槍!我是省林業調查隊的!"

曹大林眯起眼睛。這人雖然穿著中山裝,腳上卻蹬著雙進口登山靴,褲腿上沾著的新鮮泥漿也不是本地土色。

"調查隊?"徐炮疑惑地放下槍,"俺咋沒接到通知?"

那人掏證件時手有點抖:"臨時任務...勘測植被覆蓋..."眼睛卻不住地往那棵血參上瞟。

曹大林不動聲色地挪步,正好踩住那人掉落的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面全是些古怪符號和座標,還有幾頁畫著熊爪印和參苗的草圖!

"同志對野牲口也有研究?"曹大林把筆記本遞回去,狀似隨意地問。

那人一把搶過本子,乾笑道:"業餘愛好,業餘愛好..."說著就想溜。

"等等!"徐炮突然吼了一嗓子,"你後腰別的是啥?"

那人猛地僵住。後衣襬下露出截金屬管——分明是杆摺疊式的麻醉槍!

"是偷獵的!"劉二愣子嗷一嗓子撲上去。那人轉身要跑,卻被曹大林伸腳絆了個狗吃屎。幾個年輕獵人七手八腳把他按住,從懷裡搜出包藥粉,聞著直嗆鼻子。

"是誘獸散!"吳炮手臉色鐵青,"這幫天殺的,專引母獸和崽兒!"

徐炮氣得踹了那人一腳:"說!同夥在哪兒?"

那人咬死不說,直到曲小梅趕來,掏出個小瓷瓶在他鼻下一晃——這丫頭不知又配了甚麼稀奇古怪的藥,嗆得那人鼻涕眼淚直流,倒豆子似的全招了。原來他們是境外某公司僱的,專門蒐集珍稀動植物樣本,已經得手了好幾批東北虎的毛髮和熊膽!

"捆結實了送公社!"徐炮氣得鬍子直抖,"俺就說最近林子裡淨是生面孔!"

回去的路上,兩個屯子的獵人再沒了比試的心思。曹大林和徐炮並肩走著,臉色一般凝重。

"曹當家的,"徐炮突然開口,"俺看這陣勢不對。單打獨鬥不成啦,得聯起手來。"

曹大林望向前方蒼茫的林海。夕陽給雪地染上血色,像極了那棵血參的顏色。

"徐大哥,"他輕輕說,"你看這像不像六十年前參幫鬥狼群那會兒?"

老獵人們都沉默了。山風捲著雪沫子打旋,彷彿傳來當年的喊殺聲。

當夜,兩個屯子的獵戶代表聚在草北屯隊部。煤油燈噼啪響著,牆上晃動著巨大的人影。曹大林把那棵血參放在桌上,紅布揭開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山神爺給咱遞信哩。"吳炮手敲著菸袋鍋,"再各掃門前雪,寶貝都得讓外人刨淨嘍!"

徐炮第一個站起來:"俺黑瞎子溝的爺們兒不是孬種!曹當家的,你說咋整就咋整!"

曹大林展開那張從木牌上拓下來的地圖,手指點向那個圓圈套三角的符號:"咱們得趕在前頭,把山神爺留下的東西守住。"

煤油燈猛地爆了個燈花,映得他眉眼格外深刻。窗外,白爪對著月亮發出長長的嗥叫,像是在回應甚麼。

而遠處的深山裡,幾盞頭燈的光正鬼鬼祟祟地移動著,像嗜血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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