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這天,草北屯的晨霧裡裹著刺骨的寒意。曹大林蹲在自家倉房裡,正用獾子油擦拭那把祖傳的硬木弓。弓弦繃緊時發出的嗡鳴,驚醒了蜷在角落的白爪。
"哥!"曹曉雲風風火火跑來,辮梢上結著霜花,"趙嫂子把鐵柱裹成粽子了,曲嫂子正拆呢!"
曹大林手一抖,弓弦在拇指上勒出道血痕。自打鐵柱確診,兩個媳婦就較上了勁:一個說要保暖,一個說要透氣,鬧得不可開交。
院門外傳來踏雪的咯吱聲。劉二愣子頂著兩個黑眼圈闖進來,肩上扛著卷繩索:"大林!吳爺說天池那邊雪化了,露出片石砬子,保不齊有雪蓮!"
曹大林眼睛一亮。長白山天池是雪蓮最可能生長的地方,但海拔太高,這個季節依然危險重重。
"準備傢伙,晌午出發。"他拍了拍劉二愣子的肩膀,"叫上鄭隊長,那夥盜獵的說不定也在找雪蓮。"
正說著,東屋突然傳來趙春桃的驚呼:"鐵柱!鐵柱你怎麼了?"
曹大林一個箭步衝進屋,只見小鐵柱臉色發青,嘴唇泛紫,小胸脯劇烈起伏著。曲小梅已經掰開孩子的嘴,正往裡吹氣。
"心脈發作!"她額頭沁出汗珠,"快拿人參娃娃!"
曹大林飛奔到堂屋,從神龕裡取出紅布包。人參娃娃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光,根鬚似乎比昨日更豐滿了。他掐下一小段鬚子塞進鐵柱嘴裡,孩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撐不了多久..."趙春桃抹著眼淚,"得儘快找到雪蓮。"
日頭爬到樹梢時,五人小隊在屯口集合。曹大林揹著硬木弓和祖傳的獵刀;曲小梅挎著裝滿草藥的鹿皮囊;劉二愣子扛著獵槍;鄭隊長帶著兩個民兵;連白爪都跟來了——這憨貨現在足有兩百斤重,卻還覺得自己是個寶寶。
"記住路線。"曹德海叼著旱菸袋,在地上畫出簡易地圖,"天池西側有片石砬子,雪蓮最愛長在背風的石縫裡。"
王秀蘭往每人懷裡塞了塊紅布包的護身符:"山神保佑,平安回來。"
天池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海拔越高,空氣越稀薄,到後來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白爪卻如魚得水,時不時跑前跑後,用腦袋拱開積雪探路。
"看!"曲小梅突然指著遠處的山脊,"有人!"
果然,幾個黑影正在雪線附近移動,肩上扛的東西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是那夥盜獵者!他們果然也在找雪蓮!
"抄近道!"曹大林帶頭鑽進一條獸道。這條路狹窄陡峭,稍有不慎就會墜崖。爬到一半時,年久失修的棧道突然斷裂,劉二愣子差點摔下去,幸虧白爪一口叼住他的後襟。
"好兒子!"這憨貨驚魂未定地揉著熊腦袋,"回去給你燉魚吃!"
正午時分,眾人終於摸到天池邊緣。巨大的火山口湖被冰封著,像面鏡子倒映著蒼穹。西側的石砬子果然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巖壁,上面零星點綴著些耐寒的苔蘚。
"分頭找。"曹大林啞著嗓子說,"雪蓮通體潔白,花心泛藍光。"
眾人散開搜尋。曹大林剛檢查完兩處石縫,白爪突然焦躁地低吼起來。順著它的目光望去,遠處的雪坡上有幾個黑影正快速移動——盜獵者發現他們了!
"隱蔽!"他打了個呼哨,眾人立刻躲到岩石後。
盜獵者顯然也發現了獵物,正呈扇形包抄過來。領頭的刀疤臉手裡拿著個奇怪的儀器,像是金屬探測器。
"他們在找甚麼?"劉二愣子小聲問。
鄭隊長眯起眼睛:"不像是找雪蓮...倒像是在找..."
話沒說完,刀疤臉的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鳴叫。幾個盜獵者瘋了一樣刨開積雪,從裡面挖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箱!
"是飛機殘骸!"曲小梅驚呼,"抗美援朝時期有架運輸機墜毀在這裡!"
曹大林心頭一震。上輩子他隱約聽說過,天池裡埋著軍用物資,沒想到真有其事。看那鐵箱的制式,明顯不是民用品。
盜獵者撬開鐵箱,裡面赫然是幾支油紙包裹的步槍和——幾個金屬罐!刀疤臉剛拿起一個罐子,突然臉色大變,像燙手似的扔了出去。
"小心!"鄭隊長猛地站起身,"那可能是..."
"砰!"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話。盜獵者發現了他們,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火星!
"二愣子掩護!"曹大林抄起硬木弓,"小梅跟我來,我知道條近路!"
三人藉著地形的掩護,繞到盜獵者側翼。白爪突然發難,兩百多斤的體重直接把一個歹徒撞進雪堆。曹大林趁機張弓搭箭,一箭射穿刀疤臉手中的儀器!
"操!"刀疤臉掏出手槍,"老子斃了你們!"
千鈞一髮之際,天池冰面突然傳來可怕的斷裂聲!盜獵者腳下的雪層塌陷,露出個黑黝黝的冰洞。刀疤臉和同夥慘叫著墜入冰窟,轉眼就被湍急的暗流吞沒。
"報應!"劉二愣子啐了一口。
鄭隊長卻臉色凝重:"得趕緊報告武裝部,那些金屬罐可能是..."
"生化武器。"曲小梅接過話頭,"我爺說過,抗美援朝時美軍在長白山撒過細菌。"
眾人不敢耽擱,立刻帶著鐵箱撤離。路過一處背風的石縫時,白爪突然人立而起,瘋狂地扒拉著甚麼。
"等等!"曹大林攔住大家,"它發現東西了!"
石縫深處,一簇晶瑩剔透的植物靜靜綻放。六片白玉般的花瓣託著藍瑩瑩的花蕊,在雪地裡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是百年雪蓮!
"真讓這憨貨找著了!"劉二愣子激動得直搓手。
曹大林小心翼翼地採下雪蓮,用紅布包好貼身收藏。就在眾人準備下山時,白爪卻咬住他的褲腿,執意往更高處拽。
"還有東西?"曲小梅眯起眼睛。
跟著白爪爬到雪線以上,眼前赫然出現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冰凌遮掩,裡面卻溫暖如春。更令人震驚的是,洞壁上刻滿了那個熟悉的符號——圓圈套三角!
"這是..."曹大林撫摸著刻痕,"母熊的巢穴?"
白爪在洞裡轉了一圈,從角落叼出個油布包。開啟一看,是半本燒焦的日記和幾粒金燦燦的種子——和人參娃娃一模一樣!
"我明白了!"曲小梅聲音發顫,"母熊一直在守護這些種子,它們是..."
"山神的禮物。"曹大林接話道,"真正的參王本源。"
下山的路格外順利。路過天池邊緣時,曹大林隱約看見冰窟附近漂著幾具屍體,但很快就被暗流捲走了。有些罪惡,註定要長眠在這雪山之巔。
回到屯裡已是深夜。趙春桃用雪蓮和人參娃娃熬了鍋藥湯,鐵柱喝下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真神了!"張大夫檢查後嘖嘖稱奇,"這孩子的心脈居然開始自愈了!"
夜深人靜時,曹大林獨自來到後院。他把母熊的白毛和剩餘的雪蓮種子埋在一起,又種上一株從山上帶回的雪蓮幼苗。
白爪靜靜地趴在旁邊,大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神溫柔得像在懷念甚麼。月光下,新栽的雪蓮微微搖曳,彷彿在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