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這天,草北屯的田野鋪滿金黃。曹大林蹲在自家院子裡,正用砂紙打磨新做的嬰兒車。三個小祖宗如今能爬會鬧,普通的搖籃已經關不住他們了。
"哥!"曹曉雲風風火火跑來,辮梢上沾著穀殼,"縣裡來了個戴眼鏡的幹部,說要採訪雪蓮治病的事!"
曹大林手一頓。自從鐵柱病癒的訊息傳開,來打聽雪蓮的人就沒斷過。他放下刨子,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人在哪?"
"屯委會呢,跟鄭隊長吵吵起來了!"小丫頭撇撇嘴,"說是省醫藥公司的,要買雪蓮的配方。"
屯委會院裡果然圍滿了人。一個穿中山裝、梳分頭的中年男子正跟鄭隊長爭得面紅耳赤,公文包拍得啪啪響:"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你們不能藏著掖著!"
"少扣帽子!"鄭隊長寸步不讓,"雪蓮是曹傢俬人物品,買不買得人家說了算!"
見曹大林來了,那人立刻換上笑臉,遞過張名片:"曹同志吧?我是省醫藥公司的劉主任,想跟您談談合作..."
曹大林掃了眼名片,上面還印著"特種藥材開發辦"的字樣。他不動聲色地問:"怎麼個合作法?"
"簡單!"劉主任推推眼鏡,"您提供雪蓮樣本和配方,我們負責研發生產,利潤三七分成!"
"三七?"劉二愣子抻著脖子問,"我們七?"
"呵呵,"劉主任乾笑兩聲,"當然是公司七,你們三..."
"滾蛋!"曲小梅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懷裡抱著咿咿呀呀的雪松,"山神賜的寶貝,你也配惦記?"
劉主任臉色變了變,突然壓低聲音:"實話告訴你們,有外商出價五十萬買這配方..."
人群頓時炸了鍋。84年的五十萬,夠買下半個草北屯了!曹大林卻心頭警鈴大作——這人不像是正經搞醫藥的,倒像是...
"外商?"他眯起眼睛,"是不是姓陳?香港來的?"
劉主任明顯一怔:"你...你怎麼知道?"
曹大林冷笑。上輩子他就聽說過,有個香港陳姓商人專門在內地蒐羅珍稀藥材,暗地裡做著走私勾當。
"鄭隊長,"他轉身道,"我懷疑這人是特務,建議查查他證件。"
劉主任頓時慌了,公文包都掉在地上,露出幾份印著外文的合同。鄭隊長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境外基因研究合作書"!
"好啊!"老鄭一把揪住他衣領,"拿國寶做交易,夠槍斃五分鐘的!"
劉主任被民兵押走後,曹大林總覺得這事沒完。果然,傍晚時分,小栓子氣喘吁吁地跑來報信:"曹叔!屯外樹林裡有幾個生面孔,老往咱屯張望!"
曹大林抄起獵刀就往外走,迎面撞上哼著小曲的劉二愣子:"咋了大林?讓馬蜂攆了?"
"抄傢伙!"曹大林壓低聲音,"那夥人找上門了!"
兩人摸到屯外的老松林,果然發現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領頭的是個穿風衣的瘦高個,正用望遠鏡觀察曹家院子;旁邊兩個馬仔腰間鼓鼓囊囊,明顯揣著傢伙。
"是刀疤臉的同夥!"劉二愣子咬牙切齒,"來報仇的?"
曹大林搖搖頭,示意他別打草驚蛇。三人觀察了一會兒,突然轉向屯後的老墳崗——那裡埋著母熊的白毛和雪蓮!
"不好!"曹大林一個箭步衝出去,獵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風衣男反應極快,掏出手槍就是兩發!子彈擦著曹大林耳朵飛過,打在樹幹上砰砰作響。劉二愣子趁機從側面撲上去,一鐵鍬拍翻個馬仔。
混戰中,白爪不知從哪竄出來,兩百多斤的體重直接把風衣男撞飛出去。這畜生今天格外兇猛,一掌拍斷碗口粗的小樹,嚇得另一個馬仔轉身就跑。
"留活口!"曹大林剛喊出口,風衣男已經連滾帶爬地逃進夜色中。
被拍暈的馬仔醒來後,在鄭隊長的"熱情招待"下全招了。原來他們是受僱於境外某實驗室,專門蒐集長白山的珍稀物種。雪蓮和人參娃娃都是重要目標,據說能提取出延壽基因!
"缺德帶冒煙!"吳炮手氣得旱菸袋直抖,"拿山神寶貝做實驗,不得好死!"
夜深人靜時,曹大林獨自檢查從馬仔身上搜出的地圖。上面詳細標註了草北屯的地形,還有個紅圈畫在老墳崗——這幫人果然在打雪蓮的主意!
正琢磨著,白爪突然用頭拱開房門,嘴裡叼著個布包。開啟一看,是半塊發黴的樺樹皮,上面用炭筆畫著奇怪的符號:圓圈套三角,但這次三角指向北方,旁邊還畫了棵歪脖子松。
"又是這個符號..."曹大林心頭一跳,"母熊還留了別的寶貝?"
第二天清晨,他把發現告訴了全家人。曲小梅仔細檢查樺樹皮,突然指著邊緣的刻痕:"看這個!像不像天池那邊的巖畫?"
曹德海叼著菸袋湊過來:"北邊...歪脖子松...莫非是鬼見愁那棵'迎客松'?"
事不宜遲。曹大林當即決定進山尋寶,兩個媳婦非要跟著,誰也攔不住。最後只好全家出動:曹德海看家;王秀蘭帶著曹曉雲照顧三個娃娃;其餘人全副武裝往鬼見愁進發。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斕,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格外清脆。白爪在前頭帶路,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們。路過天池岔路時,曲小梅突然拽住曹大林:"有人跟蹤!"
眾人立刻隱蔽。果然,兩個穿勞保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看打扮像是本地人,但腳上的登山靴暴露了他們。
"調虎離山!"曹大林瞬間明白過來,"他們想拖住我們,好去挖雪蓮!"
鄭隊長當機立斷:"二愣子,你帶民兵回去守著墳崗!"
分開行動後,四人繼續往鬼見愁前進。迎客松是棵千年古樹,樹幹要三人合抱,枝丫像巨臂般伸向懸崖。白爪到了樹下就興奮地轉圈,突然開始刨土。
"真有東西!"趙春桃驚呼。
挖開浮土,露出個生鏽的鐵盒。開啟後,裡面是幾本發黃的筆記和——一把造型古怪的鑰匙!筆記扉頁上寫著"曹鐵山野外考察記錄年"。
"是爺爺的日記!"曹大林如獲至寶。
翻到中間一頁,記載著驚人內容:"...在天池北麓發現'冰火泉',一冷一熱兩股泉水交匯處,生長著傳說中的'陰陽參'..."
曲小梅突然指著遠處的山坳:"你們看!"
山坳上空盤旋著幾隻金雕,下方隱約可見蒸騰的水汽——正是冰火泉的位置!眾人正要前往,白爪卻咬住曹大林的褲腿不放,執意往反方向拽。
"咋回事?"劉二愣子撓頭,"這憨貨抽風了?"
曹大林卻福至心靈:"我明白了!母熊是讓我們先取鑰匙,再找陰陽參!"
回屯的路上,他們故意繞到天池北麓。冰火泉比想象的更神奇:左側泉水滾燙,冒著硫磺味的氣泡;右側泉水卻結著薄冰,中間交匯處形成個天然的太極圖案!
"山神造化啊..."鄭隊長感嘆。
泉水邊的石縫裡,果然生長著幾株奇特的植物:半邊葉子赤紅如火,半邊葉子潔白如雪。正是筆記中記載的陰陽參!
"別動!"曲小梅攔住要上前的劉二愣子,"這參得用特殊法子採。"
她從藥囊取出根紅繩,輕輕系在參莖上,又掏出個小銀刀,唸了幾句鄂倫春咒語才下刀。參體離土的瞬間,竟發出聲類似嬰兒啼哭的聲響!
"成精了!"劉二愣子嚇得一屁股坐地上。
曹大林卻注意到,陰陽參的根鬚形狀酷似人體經絡,紅白兩色分明。難怪爺爺筆記裡說,這參能"調和陰陽,續命通脈"。
當晚,曹家堂屋裡燈火通明。吳炮手帶著幾個老獵戶研究那把怪鑰匙,最後認定是開某種機關鎖的。曹德海捧著爺爺的日記如獲至寶,說要把曹家的獵術整理成書。
三個小祖宗在炕上爬來爬去,鐵柱竟然一把抓住了陰陽參,往嘴裡塞去!
"哎喲我的小祖宗!"趙春桃趕緊去搶,已經晚了半截——參須被啃掉了一小節。
令人驚訝的是,鐵柱不僅沒事,臉色反而更紅潤了。小傢伙咿咿呀呀地揮舞著手臂,竟有點要站起來的意思!
"神了!"張大夫檢查後直咂嘴,"這參比雪蓮還靈!"
夜深人靜時,曹大林獨自來到後院。月光下,新栽的雪蓮旁邊又多了株陰陽參。白爪靜靜地趴在旁邊,大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神溫柔得像在守護甚麼。
遠處山樑上,隱約傳來幾聲熊吼。曹大林知道,那是母熊的崽子們在呼喚白爪。但這憨貨只是抖了抖耳朵,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曹家。
重生這一世,他不僅找回了獵戶的榮光,還收穫了山神最珍貴的饋贈——那些通靈的夥伴,以及這片黑土地上最純粹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