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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5章 獵戶家的煩心事

2025-09-05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白露剛過,草北屯的晨霧裡裹著股松木香。曹大林蹲在自家倉房門口,正用鹿皮蘸著獾子油擦拭那杆老獵槍。槍托上的核桃木紋路被擦得鋥亮,映出他緊鎖的眉頭——昨兒夜裡,他爹曹德海咳了半宿,痰裡帶著血絲。

"哥!"曹曉雲端著碗熱騰騰的棒子麵粥從灶房鑽出來,辮梢上沾著柴灰,"爹又咳血了,娘讓你去請趙大夫!"

曹大林手裡的鹿皮"啪嗒"掉在地上。上輩子他爹就是這年秋天走的,症狀一模一樣。

"我這就去。"他三兩口扒完粥,抄起獵槍就往外走。剛出院門,就撞見劉二愣子風風火火跑來,褲腿上還沾著露水。

"大林!屯口來了個騎騾子的姑娘,說是找你的!"這憨貨今天格外興奮,連比帶劃,"長得可俊了,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

曹大林一槍托杵在他腰眼上:"少扯犢子,我爹病著呢!"

兩人趕到屯口時,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騾背上坐著個穿藍布褂子的姑娘,兩條烏黑的大辮子垂在胸前,正跟趙春桃說著甚麼。見曹大林來了,姑娘利落地跳下騾子,從懷裡掏出封信。

"曹大哥是吧?我叫曲小梅,我爺曲衛國讓我來找你。"

曹大林接過信,手指碰到個硬物——信封裡除了信紙,還有把生鏽的鑰匙。信上字跡潦草:"大林侄孫,見字如面。當年與你爺爺在鬼見愁埋了箱藥材,這把鑰匙能開。我孫女懂些醫術,或可治你爹的病..."

"你爺還活著?"劉二愣子瞪圓了眼珠子。

曲小梅搖搖頭,辮梢上的銅錢墜子叮噹作響:"去年走的。臨終前讓我今年白露來找曹家,說能幫上忙。"

曹大林心頭一熱。上輩子這時候他渾渾噩噩,壓根沒遇見甚麼曲家人,看來又是重生帶來的變數。

"先回家看看我爹。"他接過騾子韁繩,"春桃,你也來。"

曹家炕頭上,曹德海咳得滿臉通紅。曲小梅把完脈,又從藥簍裡取出個青瓷瓶,倒出幾粒褐色藥丸:"先用這個止咳,我去採些鮮藥。"

趙春桃湊近聞了聞:"三七粉?"

"摻了熊膽粉。"曲小梅眨眨眼,"我爺教的方子,專治老獵人的咳血病。"

曹大林心頭一動。上輩子他爹死後,吳炮手說過這病叫"黑肺症",是長年吸火藥煙落下的毛病。

日頭爬到樹梢時,四人已經走在進山的小路上。曲小梅打頭,手裡拿著根花椒木棍撥草驚蛇;劉二愣子殿後,背上馱著沉甸甸的藥簍;曹大林和趙春桃走在中間,不時交換個眼神——這姑娘來得太巧了。

"就是這兒。"曲小梅停在一處長滿苔蘚的石壁前,"我爺說箱子埋在'三棵樹'底下。"

曹大林環顧四周,哪有樹的影子?正疑惑間,趙春桃突然指著石壁上的刻痕:"看!"

三道深深的刀痕組成個箭頭,指向地面。眾人七手八腳挖開腐殖土,果然露出個生鏽的鐵箱。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油紙包,每個都標著藥名和日期。

"紫靈芝!"趙春桃驚呼著捧起個包裹,"這品相..."

曲小梅卻翻出個不起眼的小包:"找著了!鬼見愁的雪參粉,配熊膽能清肺熱。"

返程時,曹大林總覺得林子裡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路過老鴉嶺時,劉二愣子突然指著山坡:"快看!"

一頭體型碩大的公野豬正在橡樹林裡拱食,兩根獠牙像鐮刀似的閃著寒光。更驚人的是,它背上赫然有道陳年箭傷——正是去年曹大林他們追丟的那頭"刀疤背"!

"好傢伙!"劉二愣子抄起獵槍就要瞄準。

曹大林一把按住他:"別驚動!這畜生記仇,得佈置陷阱。"他轉向姑娘們,"你倆先回屯,我們去下套子。"

趙春桃剛要反對,曲小梅卻扯了扯她袖子:"讓他們去,咱倆熬藥要緊。"

當晚,曹大林家的灶房裡飄出苦澀的藥香。曲小梅守著藥罐子,時不時往裡添勺蜂蜜;趙春桃在碾藥,石臼裡的雪參粉泛著珍珠似的光澤;王秀蘭坐在炕沿給老伴擦汗,眼裡噙著淚花。

"咳咳...沒事兒..."曹德海擺擺手,"老毛病了..."

曹大林蹲在院裡磨扎槍,劉二愣子在一旁絮絮叨叨講著"刀疤背"的蹤跡。月光下,兩個年輕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像兩柄出鞘的刀。

"明天一早進山。"曹大林往磨石上撩了捧水,"帶足繩索和扎槍,這畜生不好對付。"

劉二愣子突然壓低聲音:"那曲姑娘...你覺不覺得她..."

"咋的?"曹大林手上力道重了幾分。

"她瞅你的眼神,跟趙春桃一個樣兒!"這憨貨擠眉弄眼,"你小子要走桃花運啊!"

曹大林一捧水潑他臉上:"滾犢子!"

第二天天矇矇亮,兩人就踏著露水進山了。曹大林揹著祖傳的硬木弓,腰間別著三稜扎槍;劉二愣子扛著獵槍,脖子上掛著串鐵夾子。路過三道泉時,他們發現了新鮮的野豬蹄印,還有被拱翻的泥土。

"在這下套。"曹大林選了處狹窄的山坳,"前後堵死,留個陷阱口。"

兩人忙活了小半天,佈下個"連環套"——先是埋在腐葉下的踩夾,接著是懸在空中的繩網,最後是曹大林親自把守的射擊點。佈置妥當後,劉二愣子去上游轟趕野豬,曹大林則爬上棵老柞樹蹲守。

日頭漸漸西斜,林子裡靜得能聽見松針落地的聲音。曹大林正琢磨是不是判斷錯了方向,遠處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他悄悄拉開弓弦,箭頭對準聲源方向。

樹叢劇烈晃動,"刀疤背"龐大的身軀猛地竄出!這畜生果然狡猾,竟然繞開了前兩道陷阱,直奔最後的射擊點而來。曹大林屏住呼吸,弓弦拉到最滿——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野豬左眼!"刀疤背"發出淒厲的嚎叫,發瘋似的撞向曹大林藏身的大樹。碗口粗的樹幹劇烈搖晃,曹大林險些摔下來。千鈞一髮之際,第二支箭精準射入野豬肛門——這是獵戶們都知道的致命弱點!

"嗷——"野豬轟然倒地,四蹄抽搐著揚起塵土。

劉二愣子聞聲趕來時,曹大林已經給獵物放了血。這憨貨繞著野豬轉了三圈,突然"噗通"跪下:"師父!教教我箭法吧!"

曹大林踹了他一腳:"少整景兒!趕緊搭架子抬豬!"

回屯的路上,兩人輪流扛著三百多斤的野豬,累得滿頭大汗。路過村口時,正在晾草藥的曲小梅和趙春桃同時迎上來。兩個姑娘一個遞毛巾,一個送水壺,看得劉二愣子直撇嘴。

"爹咋樣了?"曹大林抹了把汗。

趙春桃抿嘴笑:"喝了兩碗參湯,能下炕走動了。"

曲小梅則檢查著野豬傷口:"好箭法!這箭要是偏半寸..."

"我哥的箭從來不帶偏的!"曹曉雲不知從哪鑽出來,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當晚,曹家院裡支起大鍋,全村人都來分野豬肉。吳炮手拎著壺燒酒,講起當年曹鐵山獨鬥熊瞎子的壯舉;王秀蘭和幾個媳婦忙著灌血腸;孩子們圍著野豬頭數獠牙玩。曹大林蹲在灶臺旁,看曲小梅給爹熬第二副藥。

"你爺還教了你啥?"他隨口問道。

曲小梅攪著藥湯,火光映得她側臉格外柔和:"多著呢。認藥材、辨獸蹤、制皮子..."她突然壓低聲音,"還有你們曹家的'三箭定山'的絕活。"

曹大林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這招是爺爺獨創的箭法,連他爹都不會!

"不信?"曲小梅從藥簍裡取出個布包,"我爺留下的。"

布包裡是三支造型奇特的箭,箭尾刻著曹鐵山的名號。曹大林心頭滾燙,彷彿看見爺爺在衝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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