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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掃蕩熊倉子

2025-07-1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晨霧像牛奶一樣漫過草北屯的屋頂,曹大林蹲在院子裡磨刀,青石與鋼刃摩擦發出有節奏的"唰唰"聲。

黑箭趴在一旁,時不時抬頭望向山林方向,傷愈的背部還留著幾道淺色的疤痕。

"哥,再吃個餅吧。"曹曉雲從灶房鑽出來,羊角辮上沾著麵粉,手裡捧著個金黃的玉米餅,"娘剛烙的,摻了野蔥和獾子油。"

曹大林接過餅咬了一口,滾燙的餅皮裹著蔥香在口腔裡炸開。他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去把爹的獵叉拿來,該上油了。"

王秀蘭從灶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糊:"兒啊,今兒真要去打熊倉子?"女人聲音發緊,手裡擀麵杖捏得指節發白。

"嗯。"曹大林點點頭,繼續磨刀,"李嬸差點沒命,不能等了。"

曹德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倉房門口,菸袋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熊倉子不是兒戲,得準備周全。"老人轉身從牆上取下一個油布包,"拿著,硫磺粉。"

日頭爬到樹梢時,草北屯和狐狸屯的獵人們在兩屯之間的曬穀場匯合了。十幾個精壯漢子帶著各式武器——五六式半自動、老式獵槍、獵叉和弓箭。趙冬梅穿著件深藍色勞動布外套,揹著樺木弓站在父親身邊,看見曹大林時眼睛一亮。

"都到齊了?"趙德柱清了清嗓子,踩在碾盤上,"按昨兒商議的,分三隊。我帶一隊掃北溝,老曹帶一隊去黑瞎子嶺,年輕人去南岔子。"他環視眾人,"記住,打倉子最忌冒進,聽老把式的!"

曹大林這隊除了趙冬梅,還有劉二愣子和張建軍兩個年輕獵人。劉二愣子真名叫劉鐵柱,因為做事莽撞得了這個外號,今天卻出奇地安靜,不停檢查他那把老掉牙的雙管獵槍。張建軍是紅旗屯張獵戶的兒子,去年冬天被狼群圍攻時被曹大林救過命,從此成了忠實跟班。

"大林哥,給。"張建軍神秘兮兮地塞給曹大林一個小布袋,"我爹藏的'黑虎',專治熊瞎子。"

曹大林開啟一看,是黑火藥摻碎玻璃——土製爆震彈,近距離能嚇懵野獸。他繫緊袋口揣進懷裡:"謝了,但願用不上。"

一行人沿著融雪後泥濘的山路向南岔子進發。三月的長白山,向陽坡已經露出黑土,背陰處卻還堆著厚厚的積雪。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松脂混合的氣息,偶爾夾雜著一絲野獸的腥臊味。

"看那兒!"趙冬梅突然壓低聲音,指向一片樺樹林。樹幹上有幾道新鮮的抓痕,樹皮被撕開,露出白色的木質。

曹大林蹲下身檢視地面,融雪後的泥土上隱約可見巨大的掌印:"公熊,不少於四百斤。"他指了指爪痕的高度,"立起來比我還高半頭。"

劉二愣子嚥了口唾沫,握槍的手微微發抖:"乖乖,這要是遇上..."

"遇不上。"曹大林搖搖頭,"這是領地標記,不是倉子。"他指向山脊線,"熊冬眠都找背風向陽的石縫或樹洞,得往上走。"

又爬了半小時,眼前出現一片陡峭的巖壁。巖壁下方有幾個黑黝黝的洞口,最大的那個洞口前散落著骨頭和乾癟的漿果。

"石頭倉子。"曹大林示意眾人停下,從懷裡掏出硫磺粉撒在周圍,"熊鼻子靈,這能遮人味。"他轉向趙冬梅,"你帶建軍繞到上面,看有沒有通氣口。"

兩個年輕人悄悄離開後,曹大林和劉二愣子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從揹包裡取出粗麻繩,一端系在附近的樹幹上,另一端做成活套。

"等會兒熊出來,你往左我往右。"曹大林低聲交代,"記住,打胸口白毛那兒,別慌。"

劉二愣子點點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曹大林知道這小子雖然莽,但槍法不錯,去年冬天獨自獵過一頭孤狼。

趙冬梅和張建軍很快回來了,臉上帶著興奮:"上面有個小洞,能看見熊屁股!"

"好。"曹大林從腰間解下個鐵皮罐子,倒出些黃色粉末——是辣椒麵和硫磺的混合物。他把粉末撒在一塊破布上,系在長竿頂端:"建軍,等會兒我喊'放',你就點火。"

一切準備就緒。曹大林深吸一口氣,示意眾人各就各位。張建軍用火柴點燃布條,濃煙立刻冒了出來。曹大林把冒煙的布條慢慢伸進洞口,同時示意劉二愣子舉槍準備。

"放!"

張建軍猛地將煙竿往裡一捅,迅速後撤。洞內立刻傳來憤怒的咆哮,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曹大林握緊五六式半自動,準星牢牢鎖定洞口——

"轟!"

一頭巨熊怒吼著衝出洞穴,棕黑色的毛髮上還沾著乾草。這畜生足有四百多斤,人立而起時投下的陰影能把人整個罩住。劉二愣子嚇得手一抖,第一槍打偏了,子彈擦著熊耳飛過。

"穩住!"曹大林厲喝一聲,自己卻沒開槍——角度不好,容易傷到後面的趙冬梅。

熊被槍聲徹底激怒,撲向最近的劉二愣子。千鈞一髮之際,趙冬梅的箭"嗖"地射中熊肩,雖然沒能致命,但成功轉移了野獸的注意力。大熊轉身撲向箭矢飛來的方向,正好把胸口那撮白毛暴露在曹大林槍口下。

"砰!"

子彈精準命中心臟位置。熊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踉蹌幾步卻沒有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衝向趙冬梅!

"冬梅!上樹!"曹大林一邊換彈一邊大喊。趙冬梅敏捷地攀上身後的紅松,但熊已經開始瘋狂撞擊樹幹。碗口粗的樹劇烈搖晃,樹皮像紙片一樣被撕下來。

曹大林換上穿甲燃燒彈,瞄準熊的後腦。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劉二愣子突然從側面衝出來,雙管獵槍幾乎抵著熊肋部開火——

"轟!"

近距離的霰彈在熊身上炸開數十個血洞。巨獸痛得人立而起,一掌拍向劉二愣子。年輕人躲閃不及,被熊掌擦中肩膀,頓時皮開肉綻。

"二愣子!"張建軍想衝上去救人,被曹大林一把拉住。

"別動!"曹大林厲喝一聲,舉槍瞄準熊的耳後。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樹上的趙冬梅又射出一箭,正中熊眼!

巨獸痛得瘋狂甩頭,暫時放過了地上的劉二愣子。曹大林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扣動扳機——

"砰!"

子彈從熊耳貫入,在後腦炸開個血洞。四百多斤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地,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確認熊徹底斷氣後,曹大林立刻跑去檢視劉二愣子的傷勢。年輕人左肩血肉模糊,但意識還算清醒:"曹、曹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曹大林從腰間皮囊掏出獾子油,厚厚地塗在傷口上,"骨頭沒斷,養半個月就好。"

趙冬梅已經從樹上下來,幫著包紮傷口。張建軍則興奮地圍著熊屍打轉:"好傢伙,這熊膽得賣多少錢啊!"

曹大林沒急著處理獵物,而是先檢查了一下熊倉子。洞裡鋪著厚厚的乾草,角落裡還有幾根啃乾淨的骨頭——看樣子這頭熊冬眠得很舒服,要不是他們主動來找麻煩,再過半個月才會出倉。

"皮子完整,能賣個好價錢。"趙冬梅熟練地用獵刀剝皮,動作麻利得像是在解土豆,"膽也飽滿,老周醫生肯定出高價收。"

回屯的路上,劉二愣子被做成簡易擔架抬著,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精神頭不錯,一個勁兒吹噓自己那槍有多關鍵。張建軍和另一個年輕獵人輪流抬著熊肉,黑箭跟在後面,時不時警惕地嗅嗅空氣。

"明天還去嗎?"趙冬梅小聲問曹大林,手上還沾著熊血。

曹大林看了看天色:"去,趁熱打鐵。"他壓低聲音,"北溝那邊聽說有個大倉子,我爹年輕時打過,說是能裝下一家三口熊。"

趙冬梅眼睛一亮:"那得準備更多硫磺粉。"

夕陽西下時,一行人回到了草北屯。屯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孩子們圍著熊屍又怕又好奇地打轉。王秀蘭站在院門口,看見兒子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轉身回屋端出一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燉粉條。

晚飯後,曹德海把兒子叫到倉房,從樑上取下一個落滿灰塵的木匣:"拿著,明天用得上。"

曹大林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把造型古怪的短槍——單管,槍口粗得像喇叭。"霰彈槍?"

"熊吼子。"曹德海摩挲著槍管,像是撫摸老情人,"專打熊倉子的,一槍出去三十顆鉛彈,貼臉轟。"

曹大林小心地檢查這把老槍。木質槍托已經磨得發亮,金屬部件卻保養得很好,顯然老人經常擦拭。他想起上輩子父親臨終前才把這把傳家寶交給他,而那時他已經荒廢了狩獵手藝,只能把槍當個念想。

"裝藥二兩,鉛子要泡蜂蜜。"曹德海低聲傳授要領,"打倉子時別急著開火,等熊張嘴吼的瞬間,往喉嚨裡打。"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趙德柱帶著女兒走了進來。兩個老獵人見面就互相捶了一拳,然後蹲在牆角抽起旱菸。趙冬梅衝曹大林眨眨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給,硫磺粉,我爹攢的。"

王秀蘭熱情地招呼趙冬梅進屋吃糖餅,兩個女人在灶房有說有笑。曹曉雲好奇地圍著未來嫂子打轉,小嘴叭叭地問個不停:"冬梅姐,你射熊眼睛時怕不怕?"

夜深了,趙家父女告辭回狐狸屯。曹大林送他們到屯口,月光下趙冬梅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明兒見。"

"明兒見。"曹大林輕聲回應,手指悄悄勾了勾她的掌心,換來一個羞澀的微笑。

回到屋裡,曹德海已經睡下,鼾聲如雷。曹大林卻睡不著,藉著油燈的光亮仔細擦拭"熊吼子"。黑箭趴在腳邊,時不時用尾巴拍打地面,像是在夢裡還在追逐獵物。

王秀蘭輕手輕腳地進來,放下一碗冒著熱氣的糖水:"兒啊,趁熱喝。"

曹大林接過碗,突然發現母親鬢角又多了幾根白髮。上輩子他渾渾噩噩,從未注意過父母是怎麼一天天老去的。重生這一世,這些細節像針一樣紮在心頭。

"娘,等這趟打完,我想..."他斟酌著詞句,"我想把房子翻修一下,再起間新倉房。"

王秀蘭眼睛一亮:"要辦事了?"農村人說"辦事"就是娶親的意思。

曹大林耳根發熱,低頭喝糖水掩飾:"先準備著..."

"早該準備了!"王秀蘭突然來了精神,"西屋那鋪炕得重新盤,窗戶也得換新的..."

看著母親興奮地計劃著,曹大林心裡既溫暖又酸楚。上輩子他直到父母去世都沒成家,成了老曹家獨苗的遺憾。這輩子,他要讓二老抱上孫子,讓老曹家的香火旺起來。

油燈噼啪響了一聲,火光搖曳。窗外,三月的山風掠過老榆樹,新生的嫩葉沙沙作響,像在訴說一個關於重生與救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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