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證據不足——當罪人走出看守所
## （一）2086年深秋，深圳，危安的公寓
魏超打來電話時，危安正在陽臺上給茉莉花澆水。老人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小安，林吉春出來了。”
危安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判了十二年嗎？”
“沒判。證據不足，取保候審。關了幾個月，放了。”魏超停了一下。“那些受害者的錢，大部分追不回來了。他的賬戶早就清空了，錢不知道轉到哪裡去了。檢察院說證據鏈不完整，無法定罪。”
危安握著手機，指節發白。“那個老太太呢？被騙了十二萬，查出癌症，沒錢治，走了。她的錢呢？”
“追不回來。”
“林吉春呢？”
“回家了。福建老家。聽說又開了一個公司，做建材生意。”
危安閉上眼睛。他想起林吉春在玻璃對面說的話——“我不是故意的。我沒辦法。”他說他不是故意的。他進去了，又出來了。那些老人進去了，沒出來。那個老太太，走了，沒出來。
“魏叔，他騙了那麼多人，就這樣算了？”
魏超沉默了很久。“法律講證據。沒有證據，就是無罪。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掛了電話，危安站在陽臺上，看著那盆茉莉花。葉子還是綠的，沒有花苞。他伸手碰了碰那些葉子，想起奶奶說的“三天澆一次水，別澆太多”。他澆了快三十年了，花還活著。林吉春也活著。他出來了，開新公司，做新生意。那些被他騙的人，有些死了，有些還在等。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公道。
他拿起手機，撥了倪紅紅的電話。“倪老師，林吉春出來了。證據不足，取保候審。”
她沉默了很久。“那些老人的錢呢？”
“追不回來。”
“那個老太太呢？”
“死了。”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過了很久，她輕聲說：“危安哥，這個世界不公平。”
“我知道。”
“我爸還在裡面。他騙了那麼多人，他認了。林吉春不認，他出來了。我爸認了，他在裡面。誰更壞？我不知道。”
危安沒有說話。她掛了電話。
## （二）2086年冬至，北方，某大學
倪紅紅站在教室的講臺上，面前是幾十張年輕的臉。冬至，學校沒有放假，學生們從食堂帶了餃子來，放在講臺上，熱氣騰騰。
“老師，冬至快樂！”前排的女生喊了一聲。
她笑了笑。“謝謝。你們吃吧。”
學生們圍在一起吃餃子，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手機震了，是危安發來的訊息：“倪老師，冬至快樂。餃子吃了嗎？”
她回覆：“吃了。食堂的，豬肉白菜餡。你呢？”
“吃了。自己包的。白菜豬肉餡，鮑阿姨教的。”
她看著那行字，想回點甚麼，但手指停在螢幕上。她想起父親，想起他在玻璃對面的樣子。他說，不用騙人了，踏實了。他說，後悔騙了那些人。他說，慢慢還。他認了。他在裡面。林吉春不認，他出來了。她不知道誰更壞。但她知道，父親認了。他記著那些被他騙過的人，把每一筆錢都寫在女兒的練習冊上。林吉春不認。他連記都不記。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雪越下越大。
## （三）深夜，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坐在電腦前，開啟那個資料夾——“for_”。他看了很多遍，但還是忍不住再看。那行程式碼——`print(爸對不起你。但你不用對不起任何人。)`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他新建一個檔案，開始寫：
```py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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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魏叔說，林吉春出來了。證據不足，取保候審。那些老人的錢追不回來。那個老太太，被騙了十二萬，查出癌症，沒錢治，走了。
# 他出來了。開新公司，做新生意。他連記都不記。
# 倪強認了。他在裡面。他把每一筆錢都寫在女兒的練習冊上，一行一行，一筆一筆。
# 誰更壞？不知道。
# 但認了的人，還在裡面。不認的人，出來了。
# 這不公平。
# 但公平不重要。
# 重要的是，你認了。你在第一天就求饒了。捂住話筒，小聲說對不起。那個老人聽見了。她說，他聲音在發抖。
# 你認了。你夠了。
# ——危安.冬至
```
他儲存檔案，關掉電腦。窗外的深圳灣，燈火漸漸暗了。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最後看了一眼那盆茉莉花。
他輕聲說：“爸，冬至快樂。林吉春出來了。他不認。你認了。你夠了。”
沒有人回答。遠處，有零星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又熄滅。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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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者紀念牆·第5915道刻痕】**
2086年冬至。
**“爸：”**
**“今天魏叔說，林吉春出來了。證據不足，取保候審。那些老人的錢追不回來。那個老太太，被騙了十二萬，查出癌症，沒錢治，走了。”**
**“他出來了。開新公司，做新生意。他連記都不記。”**
**“倪強認了。他在裡面。他把每一筆錢都寫在女兒的練習冊上，一行一行，一筆一筆。”**
**“誰更壞？不知道。但認了的人，還在裡面。不認的人，出來了。”**
**“這不公平。但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認了。你在第一天就求饒了。捂住話筒，小聲說對不起。那個老人聽見了。她說，他聲音在發抖。”**
**“你認了。你夠了。”**
**“——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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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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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認了。**
**把每一筆錢都寫在女兒的練習冊上，一行一行，一筆一筆。**
**日期、名字、金額，每一筆後面都寫著“給紅紅”。**
**他在裡面。**
**有些人，不認。**
**證據不足，取保候審。**
**出來了，開新公司，做新生意。**
**他連記都不記。**
**那個老太太，被騙了十二萬，查出癌症，沒錢治，走了。**
**她的錢追不回來。**
**她等不到公道。**
**認了的人，還在裡面。**
**不認的人，出來了。**
**這不公平。**
**但公平不重要。**
**重要的是，認了的人，記著了。**
**記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