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苗疆的事,蘇康便起身去了東跨院,看望劉文雄。
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老爺子的病已經好了很多,精神矍鑠,甚至能在院裡打太極了。
見蘇康過來,劉文雄收勢站定,笑著招手示意:“致遠,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蘇康快步上前,扶著他在石凳上坐下,笑著說道:“來看看相爺,見相爺氣色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多虧了你悉心照料,不然老夫這條老命,怕是早就沒了。”
劉文雄笑著說道,“大夫說,再調養一個月,就能徹底痊癒了。到時候,也能幫你分擔一些政務,不用你一個人這麼辛苦。”
“相爺好好養病就好,政務之事,有我和趙大人在,不會出問題的。”
蘇康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相爺,有件事,我想請教您。”
“但說無妨。”
“我想在安南辦一所書院。”
蘇康緩緩說道,“不只是教四書五經,還要教算學、農學、工技這些實用的學問,讓安南的寒門子弟,都能學到一技之長,將來能為安南的發展出一份力。只是我擔心,這樣辦學不合規矩,會引來朝廷的非議。”
劉文雄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這想法好啊!朝廷的科舉,只重詩文,不重實務,造就了不少只會讀書、不會做事的人。你這書院若能辦成,既能為安南培養人才,也能為天下樹立一個榜樣,何樂而不為?”
“可我怕朝廷非議,說我私辦學堂,不合禮制。”
蘇康依舊有些顧慮。
“非議甚麼?”
劉文雄擺了擺手,語氣堅定,“你是安南都督兼知府,辦學興教是你的本分,是為了百姓,為了安南的發展。只要你不教犯忌諱的東西,不圖謀不軌,誰也說不出甚麼。就算有人非議,有老夫在,也能幫你周旋。”
蘇康心中的顧慮徹底消散,連忙說道:“多謝相爺。那相爺覺得,該請誰來當書院的山長?最好是學問好、懂實務,還願意留在安南的人。”
劉文雄思索片刻,緩緩說道:“老夫倒有個人選。此人姓陳,名繼儒,曾在國子監任教,學問淵博,不僅精通四義七章,還懂算學、農學,見識深遠。只是他為人耿直,不善鑽營,在朝中一直不得志,去年便致仕回鄉,就住在襄北一帶。若是能請他來當山長,再好不過。”
“那就有勞相爺寫信相邀了。”
蘇康聞言大喜,急忙拱手說道。
“好說,好說。”
劉文雄笑著應下,“老夫今日就寫信,派人快馬送去襄北,定能請動他。”
從東跨院出來,蘇康順路去了趟城東的官學。
官學是由一座舊廟改建而成,雖不氣派,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五十個學生,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五六歲不等,正跟著先生大聲朗讀《千字文》,朗朗書聲,在雪後清新的空氣裡,格外悅耳動人。
蘇康在窗外站了許久,沒有進去打擾,看著孩子們認真讀書的模樣,心中滿是欣慰。
他知道,這些孩子,就是安南的未來。
隨後,他又去了城南的工坊區,工坊沿河而建,規模日漸擴大,水泥工坊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白糖工坊飄著甜香,白酒工坊裡酒氣撲鼻,工人們進進出出,忙碌而有序,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魯琦正在清點貨物,見蘇康來,連忙迎了上來:“東家,您怎麼來了?”
“我就是來看看工坊的建設情況,最近出產怎麼樣?”
蘇康笑著問道。
“回東家,這個月出產很不錯。”
魯琦連忙說道,“水泥出了三千袋,白糖兩千斤,白酒八百壇,全部都賣出去了,訂單排到了下個月,供不應求。只是有個問題,工人不夠用,安南本地的青壯太少,我想從外地招些人來,但人家嫌安南偏僻,不願意來。”
“加工錢。”
蘇康毫不猶豫地說道,“工錢比別處多五成,包吃住,月錢最低二兩,手藝好的五兩起。另外,凡是願意來安南做工的,都給他們安頓家小,分給田地,讓他們在安南紮根。先把人招進來再說,等安南發展起來了,自然會有更多人願意來。現在多花點錢,是值得的。”
“是,東家,屬下這就去安排招工的事。”
魯琦聽得心中振奮,連忙應下。
傍晚時分,蘇康回到府中,婉晴等人早已備好了晚飯。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熱熱鬧鬧,暖意融融。
婉晴靠坐在蘇康身旁,為他夾菜;文昭一邊吃飯,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堂裡的趣事;清寧則在一下一下第扒拉著飯菜,吃得津津有味;兩個小兒子和小女兒則躺在嬤嬤懷裡打哈欠;柳青細心地給安娜夾菜——安娜的肚子越發大了,再過兩個月就要生產;楊菲菲和閻蘭蘭說著閒話,氣氛十分融洽;楊老頭則自飲自樂,一臉的陶醉。
蘇康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滿是溫暖。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是他在這亂世中,最堅實的後盾。
飯後,孩子們睡了,女人們回房歇息,蘇康獨自來到書房,處理堆積的公文。
夜色漸深,書房裡只剩下燭火跳躍的聲音,忽然,叩門聲輕輕響起,緊接著,穆林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封密信。
“東家,京城密報。”
蘇康接過密信,就著燭火細細翻看起來。
信不長,卻字字驚心:
太子與晉王的衝突日益加劇,三日前,晉王黨羽彈劾太子挪用軍餉,中飽私囊;太子黨不甘示弱,隨即反擊,彈劾晉王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如今朝堂大亂,百官各自站隊,而陛下病重,無法理事,只能任由兩派爭鬥。
左相蔡永閉門稱病,實則暗中聯絡各地藩鎮,坐山觀虎鬥,伺機而動。
另外,太子黨的人已經查到蘇記與武陵的關聯,正派人南下,暗中調查蘇記的產業和他的底細。
蘇康看完密信,隨手將其扔進炭盆,看著信紙化為灰燼,眼神漸漸凝重起來。
他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京城的風暴,終究還是要波及安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