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安南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揉碎的棉絮,輕輕落在青瓦上、院牆上、翠竹上,積了薄薄一層,將整個州府後宅襯得愈發清雅。
蘇康一家從安南北邊的京城而來,本就見過雪,可孩子們心性爛漫,見了這南國的雪,依舊興奮不已,一個個跑出屋子,伸著小手接雪花,笑聲清脆,撞碎了冬日的靜謐。
文昭仰著小臉,故意讓雪花落在鼻尖上,冰涼的觸感讓他咯咯直笑,清寧則拉著嬤嬤的手,好奇地戳著院中的雪堆,眼裡滿是歡喜。
至於文正、文彬和清影三個小孩,還在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當中,只能由嬤嬤們抱在懷裡,躲在屋簷下呀呀賞雪。
蘇康站在廊下,披著婉晴新做的棉袍,厚實的料子裹著身子,暖意融融。
棉袍是藏青色的,繡著暗紋,針腳細密,藏著婉晴的心意。
來安南已有三個多月,從初到時的暗流湧動,到如今的漸有起色,他第一次真切地覺得,這方偏遠貧瘠的土地,已經有了家的味道,也有了安穩的模樣。
王剛踏雪而來,靴底沾著細碎的雪沫,手裡捧著厚厚的賬冊,神色恭敬:“老爺,這個月的收支明細已經核算出來了,請您過目。”
蘇康點點頭,引著他走進書房。
書房裡的炭盆燒得正旺,火苗跳躍,將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驅散了屋外的寒意。
案几上擺著熱茶,水汽嫋嫋,氤氳了視線。
王剛翻開賬冊,聲音平穩地稟報著:
“武陵那邊,這個月盈利一十五萬八千餘兩。”
“如今十二座水泥工坊全開,月產水泥兩萬袋,遠銷周邊各州;八處白糖工坊產銷兩旺,出糖一萬六千多斤,供不應求;三十口白酒窖陸續出酒,月產兩千壇,口碑極好。除此之外,玻璃器皿、布匹、香皂香水這些物件,也都是訂單不斷,收益可觀。”
蘇康端起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點頭道:“不錯,武陵那邊依舊穩妥。安南這邊呢?咱們投入了這麼多,可有起色?”
“安南這邊雖比武陵少,但增長勢頭很快,盈利兩萬四千餘兩。”
王剛翻到下一頁,語氣多了幾分欣慰,“目前已建成兩座水泥工坊,月產三千袋,主要供應本地修路、建坊;白糖工坊剛投產不久,月產兩千斤,已經被本地商戶訂購一空;白酒窖挖了五口,第一批酒再過幾日就能出窖。魯掌櫃說,等開春各路水泥路修通,各縣的鋪面全部開起來,安南這邊的盈利,至少還能翻兩番。”
“總賬如何?”
蘇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賬冊上。
王剛連忙翻到最後一頁,神色認真地說道:“回老爺,蘇記總賬,現有白銀四百一十五萬兩,黃金十三萬兩,珠寶古玩不計其數。這個月各項開支也不少——修路、辦學、興修水利、工坊擴建,還有護衛隊的糧餉,合計支出十八萬餘兩。收支相抵,淨增約兩千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主要是安南這邊正處於投入期,花銷確實大。但老爺放心,以咱們現在的家底,就算再這樣投入幾年,也完全撐得住。”
蘇康笑了,擺了擺手:“我倒不是擔心錢的事。錢嘛,該花就花,只要花在正處,能讓安南好起來,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再多花些也值得。”
“是,老奴明白。”
王剛合上賬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只是有一樁事,老奴得提醒老爺——咱們一直用私賬貼補公事,雖說眼下沒人知曉,但若是朝廷那邊查起來,怕是會有閒話,甚至可能給老爺招來麻煩。”
“朝廷現在顧不上咱們。”
蘇康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幾分篤定,“太子和晉王鬥得正凶,朝堂大亂,陛下又病重無法理事,誰還有心思關注安南這偏遠之地?等他們鬥出個結果,安南也早已建起來了,到那時,咱們有實績在身,百姓擁護,誰還能說甚麼?”
王剛聞言,心中安定下來,躬身應道:“老奴受教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下人來報,同知趙文禮求見。
蘇康示意讓他進來,不多時,趙文禮便快步走進書房,身上還沾著雪,官服比之前寬鬆了不少,顯然是這些日子操勞過度瘦了一圈,但精神卻格外飽滿,眼中滿是喜色。
“大人!”
趙文禮一進門就躬身行禮,語氣難掩激動,“好訊息!南渠通了!昨天已經試水,沿岸三個村子的田地都能澆上地了,百姓們都高興壞了,特意託下官來給大人報喜!”
“好!好!好!”
蘇康連說三個好字,親自起身給趙文禮倒了一杯熱茶,“辛苦你了,趙大人。坐下說,修南渠總共花了多少銀子?賬目可有明細?”
趙文禮接過茶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他坐下後,從懷裡掏出一本明細冊,雙手遞到蘇康面前:“回大人,南渠總共花了三萬八千兩。其中人工一萬二,材料兩萬六,每一筆開銷都有記錄,都是按最低價核算的。若是按市面上的價格,至少得五萬兩。”
蘇康接過明細冊,細細翻看了一遍,見賬目清晰,每一筆開銷都有理有據,滿意地點點頭:“賬做得很清楚,辛苦你費心了。眼下剩下的錢還夠嗎?後續還有沒有要推進的水利工程?”
“夠的。”
趙文禮連忙說道,“大人之前撥了五萬兩,如今還剩一萬二。下官想著,用這剩下的錢再修幾條支渠,這樣就能多澆灌五千畝田地,惠及更多百姓。”
“修,必須修。”
蘇康毫不猶豫地拍板,“水利是民生根本,是安南發展的根基,半點不能省。若是錢不夠,再跟我說,我再給你撥款。”
趙文禮心中一暖,連忙起身道謝:“謝大人!下官定不辜負大人的信任,一定把支渠修得妥妥當當,不浪費一兩銀子。”
喝了一口熱茶,趙文禮又說道:“大人,還有一件事,下官要向您稟報——各縣的道路勘測已經全部完成了。安南到苗山縣一百二十里,若是修水泥路,估摸得八萬兩銀子;到其他三縣,各需四到六萬不等。要是把五縣的路全部修通,總共得三十萬兩左右。”
“修。”
蘇康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開春就動工,五條路同時修,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所有路段的路基都鋪好。”
要致富,先修路,這可是至理名言,他怎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