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內室,趙文禮就看到站在院門口的蘇康,他連忙快步上前,對著蘇康深深一揖,一躬到地,語氣誠懇而愧疚:“下官有眼無珠,不識大人與恩師的情誼,這些日子對大人多有冒犯和怠慢,還請大人責罰!”
蘇康連忙上前,伸手扶起趙文禮,語氣平和:“趙同知不必如此,起來吧。你與劉相的師生情誼,本官也是今日才知曉,過往的事,皆是誤會,不必放在心上,更談不上責罰。”
“下官慚愧,實在是慚愧……”
趙文禮滿臉羞愧,低著頭,不敢直視蘇康的目光,“這些日子,下官因一己私怨,牴觸大人的政令,耽誤了安南的政務,還請大人降罪。”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蘇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威嚴,“劉相病重,需要靜養,不能為瑣事分心。安南的政務,還需趙同知多費心,咱們齊心協力,把安南治好,才不辜負劉相的期望,也不辜負安南的百姓。”
“下官定當竭盡全力,絕不推諉!”
趙文禮抬起頭,眼中滿是堅定,語氣鏗鏘有力,“從今往後,大人吩咐的事,下官一定不折不扣地辦好,哪怕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
蘇康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心中暗暗點頭。
他知道,趙文禮這一次,是真的想通了,也真的下定決心要好好做事了。
有了趙文禮這個熟悉安南情弊、又有才幹的得力助手,往後安南的政務,必定能推行得更加順利。
從這天起,趙文禮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原先那種隱忍的怨氣徹底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幹勁和熱情。
蘇康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辦得又快又好,一絲不苟;蘇康沒有想到的細節,他也會主動補上,盡心盡責。
清丈田畝,本是一件得罪人的苦差事,不少鄉紳富戶暗中阻撓,還有一些胥吏想趁機虛報瞞報,中飽私囊。
趙文禮主動請纓,親自帶隊,一戶戶登門核查,一畝畝實地丈量,絲毫不講情面。
有鄉紳想暗中賄賂他,被他當場斥退,還將此事公之於眾,以示公正;有胥吏想虛報田畝,被他一一查出,嚴懲不貸,毫不姑息。
興修水利,需要徵調大量民夫,可安南百姓貧苦,大多不願出工,生怕耽誤農時,又得不到實惠。
趙文禮沒有強行攤派,而是親自召集各村的長老,耐心細緻地向他們說明興修水利的好處——修好水渠,能灌溉更多的田地,來年收成就能提高,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
他還在蘇康的提議下當眾承諾,凡是出工的百姓,每日管兩頓飯,飯菜足量,還會發放工錢,絕不拖欠,這就叫半工半賑。
百姓們起初都將信將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
可幹了三天後,不僅飯食足量可口,工錢也按時發放,一分不少,大家的幹勁瞬間就上來了。
原本計劃兩個月才能完成的水利工程,僅僅用了一個半月,就順利完工了。
水渠貫通那天,百姓們歡呼雀躍,紛紛稱讚趙同知辦事公道,也對蘇康的新政多了幾分認可。
開設學堂,更是一件麻煩事。
安南貧瘠,百姓們大多目不識丁,也不重視教育,覺得讀書無用,不如讓孩子幫著種田、放牛,能多掙一口飯吃。
趙文禮便帶著手下的官吏,一家家走訪,耐心地勸說百姓:讀書能明理,能識字,將來既能做官,光宗耀祖,最不濟也能當個賬房先生,比一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種田強得多。
為了讓百姓們信服,他還拉來幾個在州府衙門當差的本地人作證——這些人都是讀過幾年書的,如今吃著官家飯,日子比普通百姓好上太多。
漸漸地,有百姓動了心,紛紛送孩子來學堂讀書。
州府官學很快就收了第一批三十個學生,隨後,各縣的鄉學也陸續開了起來,安南的教育,漸漸有了起色。
蘇康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心中十分欣慰。
他知道,趙文禮這是憋著一股勁,既要把安南治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也要在老師劉文雄面前爭口氣,證明自己的才幹。
有了趙文禮這個得力助手,他的各項政令推行得格外順利,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安南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新氣象。
府庫雖然依舊空虛,但蘇康用自己的錢墊上,各項工程絲毫沒有耽誤。
水泥路從武陵邊境一直修進了安南城,還在往各縣延伸,交通越來越便利;魯琦的工坊也建了起來,水泥、白糖、白酒、皂業、建材衛浴等產業陸續投產,招收了很多工匠做工,不僅供應安南本地,還運往周邊地區,漸漸有了收益;閻武帶領的三千護衛隊則以剿匪的名義進駐安南,山匪們聞風而逃,商路漸漸暢通,往來的商人越來越多,安南的經濟也漸漸有了活力。
這天,蘇康巡視完城外的水利工程,順道去東跨院看望劉文雄。
此時,劉文雄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臉色漸漸有了血色,也不再頻繁咳嗽,已經能在老僕的攙扶下,在院裡慢慢散步了。
見蘇康來了,他笑著招了招手:“致遠,過來,陪老夫下盤棋。”
蘇康快步上前,笑著應道:“好,正好陪相爺消遣消遣。”
老僕很快搬來石桌和棋盤,兩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黑白棋子交錯擺放,棋局緩緩展開。
雨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棋盤上,暖意融融。
“文禮最近怎麼樣?”
劉文雄落下一子,目光溫和地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
“很好。”
蘇康應了一子,笑著說道,“相爺放心,趙同知如今幹勁十足,安南的政務,大半都靠他打理,做得十分出色。清丈田畝、興修水利、開設學堂,每一件事都辦得妥妥當當,百姓們對他也十分認可。”
“那就好,那就好。”
劉文雄欣慰地點點頭,眼中露出幾分笑意,“這孩子,性子直,認死理,但心地不壞,也有才幹,只是這些年被埋沒了。如今能遇到你,能有機會施展才幹,也是他的福氣。”
“相爺言重了。”
蘇康笑了笑,“安南能有趙同知這樣的得力助手,是安南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有他在,我能省不少心,也能更快地把安南治好。”
劉文雄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致遠,你接老夫來安南,不只是為了給老夫治病吧?”
蘇康落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看著劉文雄,坦然一笑:“甚麼都瞞不過相爺。”
“說說吧,你還有甚麼考量。”
劉文雄看著他,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
蘇康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一來,安南確實缺人,尤其缺相爺這樣熟悉朝局、人脈廣闊、見識深遠的人。有相爺在,能幫我看清當前的局勢,避開一些陷阱。”
“二來,相爺在安南,太子那邊多少會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對安南下手,也不敢輕易動我。如今朝局暗流洶湧,我必須守住安南這一畝三分地,為自己,也為安南的百姓,留一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