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外放安南的訊息早已傳開,女人們聚在正堂,神色各異。
婉晴最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夫君,旨意真的準了?咱們真要去安南?”
“準了。”
蘇康解下官帽,放在桌上,“吏部已擬文,擢我為安南道都督兼知府,總領當地軍民政務。”
柳青摟緊懷中的孩子,聲音微微發顫:“那地方……我聽人說很苦,還有很多煙瘴,是不是真的?”
“苦是苦了些,但勝在自在。”
蘇康坐下,安撫道,“總比在京城提心吊膽,任人宰割好。何況你們放心,安南是咱們大乾的地方,不是甚麼異域,而且安南城離武陵只有數十里,往後咱們想回武陵看看,或是閻統領、魯掌櫃想來探望咱們,都極為方便。”
閻蘭蘭聞言,反倒興奮起來:“真的?離我爹那麼近?那太好了!”
“真的。”
蘇康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到了那兒,你想回武陵,我便派護衛送你去。”
楊菲菲輕聲問道:“老爺,咱們甚麼時候動身?”
“等吏部文書正式送達,約莫還有十天半月。”
蘇康柔聲道,“這段時間,你們慢慢收拾細軟,衣裳被褥多帶些,其餘的物件,到了安南再置辦也不遲。”
安娜倚在榻上,手撫著小腹,輕聲說:“老爺,我如今已有三月身孕,日漸顯懷,路上怕是多有不便。”
“無妨。”
蘇康起身,走到榻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咱們不趕路,慢慢走。我讓王剛備幾輛寬敞的馬車,車內鋪得厚軟些,再讓閻蘭蘭多備些安胎的藥物,定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委屈。”
正說著,穆林從側門閃入,躬身道:“東家。”
“說吧。”
蘇康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靜。
“宮裡傳出訊息。”
穆林壓低聲音,“太子散朝後,便召陳平進了書房密談。陳平說您這是‘知難而退’,太子聽後笑了,說‘走了也好,省心’。”
蘇康緩緩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讓太子以為他是怕了,是主動逃離京城,放鬆對他的警惕。
“徐御史那邊呢?有甚麼動靜?”
“徐文清回府後,便閉門不出,咱們的人探不到內情。”
穆林繼續道,“但有人看見,昨日徐府來了一位客人,是戶部郎中周文遠。”
周文遠?
蘇康眉頭一蹙。
此人他認識,是實打實的太子黨人。
難道徐文清與太子有聯絡?
可今日徐文清出言幫他,太子明顯也頗為意外,不似事先串通好的模樣。
“繼續盯緊徐府和周文遠的動靜,有任何異常,即刻來報。”
蘇康吩咐道,“另外,傳信給尹志誠,讓他加緊轉移物資,咱們離京前,該轉走的銀錢、物資,必須全部轉完。”
“是,屬下即刻去辦。”
穆林立即躬身退去。
穆林走後,女人們便開始商議收拾行裝的事:婉晴總管,統籌安排;柳青整理一家老小的衣裳被褥;楊菲菲清點府中的器皿物件;閻蘭蘭則負責準備兵刃和常用藥物——這是蘇康特意交代的,讓她務必多備些傷藥和安胎藥,以防路上有不測。
蘇康獨坐書房,鋪紙研墨,準備給魯琦重寫信件。
原本計劃暗中南下武陵,如今變成了明著赴安南赴任,許多安排都需要重新調整。
“……旨意已下,授臣安南道都督兼知府,總領軍民政務。朝中徐文清御史出言相助,其緣由未明,需持續探查。約半月後,臣便會攜家動身赴任。安南乃大乾南方偏地,安南城距武陵僅數十里,兩地可明暗呼應,互為依託。前日太子曾派八名黑衣人試探臣,可見京城局勢已緊,武陵諸事照舊,唯需加緊籌備以下諸事:一、接通安南與武陵的水泥路須加快修建,兩月內務必修通至安南邊界,方便兩地往來和物資轉運;二、護衛隊擴編之事,可借臣赴任之機,以招募親兵的名義,挑選精銳千人隨行,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增強隨行護衛力量;三、苗寨長老那邊,若有訊息,可先行聯絡,告知臣赴任安南之事,借其子弟之力,穩固安南局勢……”
寫罷,蘇康用火漆將信封封好,叫來王剛:“老規矩,儘快送抵武陵,親手交給魯琦。”
“是,老爺,老奴即刻安排。”
王剛揣好信件,轉身離去。
蘇康走到院中,暮色漸合,府內已掌起燈火,孩子們的笑聲從後院傳來,清脆悅耳,驅散了幾分朝堂紛爭帶來的壓抑。
他站在院中,望著漫天晚霞,久久未動。
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京城,再回這座見證他榮光的宅子。
但他別無選擇,唯有離開,才能保全家人,才能守住這些年的心血,才能在這亂世之中,尋得一處安穩之地。
三日後,吏部文書正式送達蘇府,明確擢升蘇康為安南道都督兼知府,改封安南一等伯爵,秩三品,總領一道軍民政務,另賜白銀千兩,以資安家。
訊息傳開,京城上下議論紛紛。
有人說蘇康傻,放著好好的京官不做,非要跑去蠻荒之地受苦;有人說他有骨氣,敢主動去啃安南這塊硬骨頭;還有人猜測,徐文清幫他,定是因著舊日情分,可沒人知道,這份“情分”從何而來。
蘇康對這些議論一概不理,閉門謝客,只接待了幾位真心來送行的故交。
周明清來了,帶來一方硯臺,語氣誠懇:“安南潮溼多雨,這硯臺是端溪老坑石,不怕潮溼,質地細膩,你留著用,也算我送你的餞行之禮。”
蘇康收下硯臺,拱手道謝:“多謝周兄,這份心意,蘇康記下了。”
尹志誠也來了,明面上是來送行,暗地裡是向蘇康彙報物資轉移的進展。
“東家,物資已轉走六成,銀錢分十批轉運,目前已走五批,剩下的銀錢和物資,十日內便可全部轉完,絕不會耽誤您動身。”
“好,做得好。”
蘇康點頭讚許,“京城的鋪面,留兩處做樣子,應付外人即可,其餘的陸續關張。府裡的夥計們,願意跟咱們去安南的,便帶上,沿途妥善安置;不願意去的,多發三個月工錢,讓他們各自謀生,莫要虧待了他們。”
“屬下明白,定當辦妥。”
又過了幾日,武陵那邊的回信送到了府中,是魯琦親筆所寫,字跡端謹,條理清晰:“東家鈞鑒:來信已悉,府中諸事已按東家吩咐加緊籌備。水泥路修建進展順利,兩月內必能修通至安南邊界;護衛隊已遵命挑選精銳千人,皆可明面上充作東家親兵,隨行赴任;另,閻統領言,苗寨長老聽聞東家將赴安南赴任,甚為欣喜,願遣族中子弟相助,穩固安南局勢,若有需求,只需傳信一聲,苗寨子弟便會即刻動身……”
蘇康閱畢信件,心下徹底安定。
有武陵為根基,有魯琦統籌安排,有閻武坐鎮,還有苗寨為奧援,即便安南偏遠難治,他也有把握站穩腳跟,闖出一番天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