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宴會,表面上恢復了熱鬧,舞姬繼續起舞,眾人推杯換盞,可暗中的暗流卻從未停歇。
不少貴族依舊頻頻向蘇康投去審視的目光,還有人藉著敬酒之名,旁敲側擊地打聽大乾朝局、邊軍戰力,甚至打探公主的性情喜好,意圖窺探使團虛實。
蘇康一一謹慎應對,言辭得體,既不洩露機密,也不怠慢北莽貴族,滴水不漏。
他身旁的宋軼始終半步相隨,默契地配合著他——遇有蘇康不便細答的刁鑽問題,便以“使團職責所在,不敢妄議”“公主性情端莊,唯願兩國永睦”之類的話術圓場,既守住了底線,又給足了北莽貴族顏面,兩人一主一輔,銜接得毫無破綻。
閻方則始終守在兩人身側稍遠些的地方,警惕地留意著廳中每一處異動,嚴防有人暗中下手,將蘇康與宋軼的安危牢牢護在身前。
宴會散場時,夜色已深。
耶律齊親自送蘇康到廳外,屏退左右侍從,低聲說道:“蘇大人,今日之事,本王心中有數。巴圖爾素來與耶律宏有所往來,今日發難,定是受人指使,本王定會查清處置。”
蘇康微微拱手:“殿下明察。”
宋軼亦同步欠身,神色恭敬卻不謙卑,始終恪守副使本分,不搶話、不越位。
“大人在城中期間,務必小心。”
耶律齊語氣凝重,“耶律宏心胸狹隘,野心勃勃,絕不會就此罷手。他今日能借巴圖爾發難,明日便可能用更陰狠的手段,無論是針對大人,還是針對公主,都有可能。若覺有任何異樣,可直接派心腹來尋本王,不必拘泥於禮數。”
這番話半是提醒,半是試探,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也想看看蘇康的態度。
宋軼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起,餘光掃過蘇康,等候他的回應,暗中也在思忖耶律齊這番話的深層用意。
蘇康心中瞭然,躬身回應:“多謝殿下關懷,外臣自會謹慎行事,也懇請殿下務必護住公主周全,共渡難關。”
“大人放心,公主安危,本王自有分寸。”
耶律齊點頭,目送蘇康一行跟著侍從離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蘇康的沉穩機敏,宋軼的謹守本分,都讓他暗自心驚,這支大乾使團,絕非易與之輩。
蘇康一行返回青雲別院時,吉果早已帶著武陵老兵們在院中等候,見他回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大人,您回來了。”
“免禮!”
蘇康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宋軼和那名文書,語氣放緩了些許,“宋大人,今日宴上勞你費心了,你與方文書先回去歇息,明日還要一同梳理使團事宜。”
宋軼卻沒有立刻應下,上前一步低聲道:“正使大人,今日宴上北莽貴族的試探頗為密集,尤其關於邊軍戰力的追問,似是早有預謀,我回去後整理一份今日的問話紀要,連夜呈給大人,或許能從中找出些端倪。”
蘇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頷首道:“有勞宋大人,辛苦你了,不必太過急促,明日清晨送來即可,早些歇息。”
“屬下分內之事。”
宋軼躬身應下,又與蘇康對視一眼,才與文書一同告退。
打發兩人走後,蘇康徑直走進正廳,閻方與吉果緊隨其後,其他人則守在廳外,禁止閒雜人等靠近。
待廳中只剩三人,吉果率先開口:“老爺,方才城中暗線傳來訊息,巴圖爾今日赴宴前,曾與耶律宏的親信見過面。果然是耶律宏在背後搞鬼!”
閻方皺眉道:“耶律宏倒是膽大,竟敢在七皇子的宴會上動手腳,分明是不把七殿下放在眼裡。接下來,咱們更要小心,他恐怕還會有後續動作。”
蘇康坐在椅上,端起侍女送來的熱茶,指尖暖意漸生,神色卻依舊沉穩:“今日之事,只是耶律宏的試探。他想借貴族之手刁難我們,一來試探我的底細,二來挑撥我與北莽貴族的關係,三來也想看看耶律齊的態度,可謂一舉三得。方才宋大人提及的問話紀要,或許能幫我們摸清哪些貴族與耶律宏有所勾結。”
“那咱們該怎麼辦?”吉果急忙問道,“如今咱們被安置在這青雲別院,看似安全,實則一舉一動都可能被監視,想主動打探訊息都難。”
“急不得,以靜制動即可。”
蘇康緩緩說道,“耶律齊比我們更急,和親典禮在即,他絕不能讓公主或我們出任何事,否則不僅無法向他父汗交代,更會錯失與南朝結盟、鞏固勢力的機會。耶律宏越是折騰,耶律齊就越會忌憚他,也越會需要我們的配合。”
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吉果,你繼續守好別院,加強警戒,尤其是公主的居所,日夜值守,飲食、飲水務必親自查驗,杜絕任何下毒或刺殺的可能。閻方,你明日設法聯絡拓跋野,他雖受制於耶律齊,但與耶律宏亦有舊怨,或許能從他口中打探到一些耶律宏在城中的部署。”
“是!”
兩人同時躬身領命。
“還有,”蘇康補充道,“明日我會以公主需熟悉北莽婚典禮儀為由,請求耶律齊派可靠的嬤嬤或女官前來指導。一來是為了讓公主儘快適應,二來也是為了藉機接觸耶律齊的人,觀察別院與行宮的守衛佈局,摸清這裡的規矩,尋找可利用的突破口。”
兩人連連點頭,心中對蘇康的佈局愈發敬佩。
夜色漸深,青雲別院內外,守衛依舊森嚴,燈火通明。
宋軼的房間內,燭火亦亮著,他正伏案疾書,將今日宴上的每一次追問、每一位貴族的神色都詳細記錄下來,指尖劃過紙頁,神色嚴謹,只為明日能給蘇康一份詳實的紀要,助他尋找破局之機。
而在城中另一處隱秘宅邸內,耶律宏正聽著親信關於宴會的彙報,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蘇康倒是有點本事,竟能幾句話就化解了巴圖爾的發難,連他身邊的副使宋軼,也頗為謹密,半點破綻都沒露。”
耶律宏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不過,這只是開始。巴圖爾雖沒成事,卻也試探出了耶律齊的態度——他果然護著蘇康。”
“正使,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親信躬身問道。
耶律宏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既然明著刁難沒用,那就來暗的。蘇康不是警惕嗎?那就給他找些麻煩,讓他顧此失彼。你去安排一下,讓‘影子’動手,目標不是蘇康,也不是公主,而是青雲別院的守衛,製造幾起‘意外’,擾亂他們的心神,也看看耶律齊的反應。另外,繼續盯著蘇康的火器,務必找到機會,把火器的圖紙或實物弄到手!”
“屬下明白!”
親信躬身領命,轉身退下。
耶律宏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狠戾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