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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暗箭難防

2026-02-10 作者:雲中飛蛾

白草城,北莽七皇子行宮,夜涼如水。

耶律齊放下手中最後一份簡報,年輕的臉龐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燭火在他深褐色的瞳仁中跳躍,映出遠超年齡的沉冷與銳度。

他年方二十出頭,身材高大挺拔,既有母親部族的深刻輪廓,又承襲了耶律大汗的鷹隼之眼,端坐間自有王族威儀。

桌上散亂的信箋,全是使團自入境以來遭遇的“意外”紀要,每一頁都透著刻意為之的痕跡。

“灰狼谷攔路,禿鷲部伏擊,野狐河谷馬賊滋擾,驚馬亂營,水源地可疑足跡……”

他低聲念著,修長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節奏裡藏著壓抑的怒火,“從黑風峽到白草城下,不過數日路程,哪來這麼多湊巧?真當我耶律齊是任人矇騙的孩童?”

他身後,一名身著素色灰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緩步上前,聲音平和卻字字切中要害:“殿下息怒。這些事看似零散,實則指向一處——有人絕不願見殿下順利迎娶大乾公主,更不願見殿下借和親鞏固南朝邦交、收攏部族人心、提振威望。”

“先生是說,耶律宏?”

耶律齊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射向文士。

這位徐先生是他的心腹謀士,出身漢人,來歷神秘,卻屢次為他獻奇策、解困局,早已深得他全然信任。

徐先生微微頷首,躬身道:“正是。耶律宏正使在黑風峽折戟,損兵折將;落馬坡一役更是全軍覆沒,對蘇康恨之入骨。但他深知,使團深入北莽腹地後,公然截殺便是謀逆,大汗與殿下皆不會容忍。故而他改弦易轍,驅狼吞虎,挑動灰狼、禿鷲等對王庭不滿的部族襲擾——一則消耗蘇康麾下戰力,二則敗壞殿下治下安寧的名聲,三則若公主有閃失,殿下這樁和親婚事便成笑柄,威望掃地。此舉一箭三雕,算盤打得極精。”

“他好大的膽子!”

耶律齊一拳砸在桌上,燭臺劇烈晃動,燭油濺落,“為一己私怨,竟敢拿兩國邦交、父汗旨意當兒戲!”

“殿下,耶律宏的野心,遠不止報私仇。”

徐先生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大汗年事漸高,諸皇子皆在暗中積蓄力量。耶律宏早年依附三皇子,近來雖看似中立,根基卻深扎西部諸部。此次若能攪亂和親,殿下與南朝的聯絡斷裂,他反倒能借‘打壓南朝氣焰’之名,收攏西部部族人心,聲望漸長。此消彼長,其心可誅。”

耶律齊瞳孔驟縮,指尖微微收緊。

他並非不懂朝堂與部族間的殘酷博弈,卻沒想到耶律宏出手如此肆無忌憚,手竟伸得這般長。

“先生之意,這些襲擾,也是他對我的示威?試探我的掌控力與底線?”

“正是。”

徐先生點頭,“殿下若處置軟弱,會被部族輕視、被朝臣詬病;若處置過激,激起西部部族抱團反抗,又正中他下懷。所幸,那位大乾護婚使蘇康,絕非尋常庸才。黑風峽能破耶律宏埋伏,入境後遇襲處置得當,更妙的是——”

他指了指桌上的簡報,“這些每日呈報,看似是訴苦陳情,實則將殿下架到了‘不得不重視、不得不追查’的位置。他在借殿下之力,反制耶律宏,也在為使團求一份安穩。”

耶律齊重新拿起一份簡報,看著上面關於公主“垂淚難安”“神思不屬”的描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複雜的弧度:“這個蘇康,倒是個聰明人。懂借勢,也懂示弱博人惻隱。他越是渲染公主受驚,我越不能坐視——和親是父汗定下的事,更是我鞏固勢力的關鍵,容不得半點差池。他這是在逼我表態,逼我出手護著使團。”

“殿下明日派親衛出迎,便是最妥帖的表態。”

徐先生道,“五百王庭精銳,既能震懾宵小,也向蘇康、向南朝表明殿下的誠意與掌控力。只是耶律宏絕不會就此罷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使團入城之後……”

耶律齊眼中寒光暴漲:“先生是說,他敢在白草城,在我的眼皮底下動手?”

“下毒、散佈謠言、挑撥離間、製造‘意外’,可用的手段太多了。”

徐先生沉吟道,“更何況,蘇康麾下的犀利火器,早已讓耶律宏垂涎三尺,他定然想奪為己用。殿下需周全佈置:既要護使團安全以全邦交誠意,也要防範有人藉機生事,更要警惕耶律宏栽贓嫁禍,將禍水引到殿下身上。”

耶律齊走到窗邊,望著行宮內外沉寂的夜色,良久才沉聲道:“傳我命令,明日我親自出城三十里迎接使團。使團入城後,全部安置在青雲別院,內外警戒由我的親衛與拓跋野的部下共同負責,以我親衛為主導。飲食設專屬小廚房,食材採購、烹製全由我的人全程把控,杜絕任何紕漏。另外,讓‘夜梟’全員出動,盯緊耶律宏在城中的所有眼線,以及與他往來密切的部族、官員,一有異動,即刻來報!”

“殿下英明。”

徐先生立即躬身領命。

同一夜,草原深處一處隱秘營地,氣氛卻愈發暴戾。

耶律宏靠坐在一塊土柱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忍著身上的傷痛,靜靜聽著禿狼的回報。

當聽到禿鷲部精銳被連發箭雨與雷霆火器瞬間擊潰時,他握著金盃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杯中烈酒晃出大半,濺溼了衣袍也渾然不覺。

“連發弩箭?聲如驚雷的火器?”

耶律宏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暴怒,“就是這些東西,在黑風峽與落馬坡殺了我的勇士,毀了我的計謀?”

他此前雖知蘇康有特殊火器,卻從未想過威力竟到了這般地步,親耳聽聞親歷者的描述,那份震撼遠勝傳聞。

去年的幽州城大戰,想必他的四萬多同胞與親弟弟就是死在這種特殊火器之下!

“是,正使大人!”

禿狼心有餘悸,語氣裡滿是忌憚,“那箭雨密得無處躲閃,中者非死即傷;那火器炸裂聲震耳欲聾,鉛彈穿透力極強,尋常甲冑根本擋不住,中者當場氣絕!蘇康麾下那五十名武陵老兵,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裝備更是聞所未聞,紀律森嚴得可怕。”

耶律宏沉默良久,將杯中剩餘的烈酒一飲而盡,金盃被重重砸在案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耶律齊派了五百親衛出迎……呵呵,我的好殿下,反應倒快,這是明著要護著他的寶貝和親公主,護著蘇康了。”

“正使,那我們接下來……”

禿狼小心翼翼地問道。

“半路上不能再動手了。”

耶律宏緩緩冷靜下來,眼中閃過毒蛇般的陰狠,“可到了白草城,到了耶律齊的地盤,反倒更容易成事。他越是重視使團,盯得越緊,一旦出了‘意外’,他的責任就越大,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緩緩站起身,在帳中慢慢踱步,語氣愈發陰鷙:“蘇康手中的火器,必須弄到手!蘇康本人,能生擒最好,不能生擒,便讓他死在北莽——而且要死得‘合情合理’,讓耶律齊有苦說不出,讓大乾無從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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