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蘇康眼中銳光乍現,朝向已經安排妥當返回營帳裡的閻方,“果然是威寧。閻方,去把吉果叫來。”
閻方急忙應聲而去。
片刻後,吉果身著武陵特製的防水布衣,帶著一身雨水進帳,腰間皮囊緊扣,神色利落。
剛進帳,他便拱手行禮:“大人,您叫我?”
“吉果,你帶兩個武陵精銳,連夜趕去威寧。”
蘇康起身叮囑,“你們熟悉暗夜潛行,避開沿途崗哨,到了威寧城外先找隱蔽處落腳。夜裡藉著城頭火把、城內燈火,用千里鏡觀察城門和城頭動靜,找到興盛酒坊的老錢,與閻方派去的人匯合,告訴他計劃有變。另外,讓他查清楚,城裡哪些人與二皇子、北莽人勾結。”
吉果頷首:“屬下明白。只要有火光、燈火,千里鏡便能發揮效用,哪怕是微弱火光,也能看清城頭守衛的動作。屬下定與老錢隱秘對接,絕不暴露福運商行的底細。”
“切記隱蔽,不可貿然進城。”
蘇康再添一句,“等我的訊號再行動,切勿輕舉妄動。”
吉果領命,帶著兩人騎上快馬,匆匆離去,身影很快融入雨夜,動作輕盈,如同鬼魅。
蘇康獨自坐在營帳中,聽著外面的雨聲,心緒平靜無波。
這場較量本就是明暗交錯的棋局,張彪自以為佈下死局,卻不知他的武陵親兵早已握著“先手”,而千里鏡這等秘密武器,便是撕開黑暗的關鍵。
次日清晨,雨停了,天色依舊陰沉得發悶。
隊伍繼續出發,周挺麾下計程車兵果然開始陸續“染病”,先是幾人捂著肚子哀嚎,接著又有士兵面色潮紅、渾身發燙,軍醫忙前忙後診治,卻始終查不出病因,只能臨時用些退熱止瀉的草藥應付。
張彪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策馬來到蘇康馬車旁,故作關切:“蘇大人,士兵們接二連三生病,再這麼趕路怕是不妥,要不要在下一個城鎮休整幾日?”
“不必。”
蘇康掀起窗簾,面色凝重,語氣卻異常堅定,“公主的行程耽誤不得。輕傷者隨隊前進,重傷難行的,就留在沿途驛站養傷,等後續派人接應。”
“這……”張彪故作遲疑,“會不會動搖軍心?”
“皇命在身,只能如此。”
蘇康故作輕嘆一聲,神色間滿是無奈,眼底卻藏著冷意。
這些病倒的衛士,會在周挺的暗中安排下,秘密跟在使團的身後行事。
張彪心中暗喜,表面客套幾句便策馬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蘇康立刻收斂神色,放下窗簾,示意閻方策馬駕車來到隊伍前方的高坡下。
“閻方,停一下,咱們一起上去看看。”
閻方得令,急忙勒住韁繩,將馬車停在了山坡底下。
車剛停穩,兩人便一前一後下了車,然後就快步爬上了山坡。
此時天色雖陰沉,但並不妨礙觀察,蘇康和閻方快步爬上坡頂後,兩人便分別從皮囊中取出千里鏡來進行觀察。
兩人刻意背對著張彪和周挺的朝廷衛隊,遮擋住黃銅筒身,嚴防洩密。
蘇康舉起千里鏡,藉著微弱的亮光透過鏡片望去,官道蜿蜒向前,兩側是連綿的丘陵,遠處威寧城的輪廓隱約可見。
閻方則守在另一側,藉著陰鬱的亮光用千里鏡掃視前方,神情專注。
片刻後,他湊上前低聲道:“老爺,前方二十里有處山谷,地勢險要。我用千里鏡看了,左側山脊的灌木叢裡有金屬反光,像是兵器映著火光,右側幾處草叢倒伏方向不自然,定有埋伏。”
蘇康點頭表示贊同,這些情況,他透過千里鏡也觀察到了。
沉吟片刻,他立即收起千里鏡,也示意閻方將千里鏡收好,就帶著他快速溜下了山坡。
回到使團隊伍中,他便立刻傳令:“隊伍保持正常速度前進,弓箭手隱蔽待命,刀盾手重點防護左側翼,務必穩住陣腳。”
隊伍緩緩進入山谷,行至中段時,果不其然,兩側山脊突然射出密集的箭雨來。
但數百衛隊早有防備,刀盾手迅速結成盾陣,箭矢大多被擋在外面,傷亡甚微。
弓箭手隨即還擊,精準射向埋伏點,幾聲慘叫過後,埋伏的刺客亂了陣腳,匆忙向後撤退。
衛隊乘勝追擊,擊斃十餘人,俘虜五人。
經審問,這些刺客果然是二皇子府的人,任務便是沿途騷擾、消耗衛隊力量。
蘇康讓人將俘虜押下去看管,心中冷笑——張彪越是急於消耗他,暴露的破綻就越多。
傍晚,隊伍在距離威寧百里的小鎮紮營。
鎮子狹小,僅有幾十戶人家,根本容不下八百人的隊伍,大部分士兵只能在鎮外露宿,生火取暖。
蘇康安排好營地防務後,來到鎮裡唯一的客棧上房,公主趙清雅正在用晚膳,見他進來,便放下了筷子:“蘇大人有事?”
“屬下前來看看公主是否安好,此地簡陋,委屈公主了。”
蘇康躬身行禮。
“比起露宿在外計程車兵,我已算安穩。”
趙清雅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蘇大人,隊伍裡病號越來越多,士氣也日漸低落,這樣下去,真能平安抵達北莽嗎?”
蘇康沉默片刻,緩緩道:“公主,眼見未必為實。屬下懇請公主相信,到了威寧,一切自有分曉,屬下定護公主周全。”
趙清雅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輕輕點頭:“好,我信你。”
離開公主的房間,蘇康回到自己的住處,閻方正等候在側,手中拿著一張摺疊的紙條。“老爺,吉果傳來的訊息。”
蘇康接過紙條,就著油燈展開,上面字跡潦草卻清晰:“威寧異動,錢已待命,查得三處可疑據點,待核。城外十里坡有騎兵蹤跡,約三百騎;東南角樓守衛換崗異常,非尋常守軍。”
“北莽騎兵、城內內應、城頭異動,倒是布得周全。”
蘇康將紙條湊到油燈上點燃,看著灰燼落在地上,“閻方,你再從五十名武陵親兵裡挑二十人,攜帶連弩、轟天雷,偽裝成周挺麾下的病號,提前進城。到了城外,等吉果確認安全後再動身,藉著城內燈火用千里鏡監控那三處可疑據點,掌控城門動向,聽我訊號行事。切記,全程避開周挺的人,絕不暴露武陵親兵的身份。”
“明白。”
閻方應聲,“兄弟們都熟用千里鏡,進城後可分散在各處制高點,互相呼應,絕不會暴露。”
夜色漸深,小鎮歸於寂靜,唯有營火噼啪作響,映襯著暗處湧動的殺機。
張彪的營帳中,心腹校尉再次聚首,神色興奮。
“大人,威寧那邊傳來訊息,所有安排都已就緒,蘇康一進城,立刻關門打狗。”
“好!”
張彪拍案而起,眼中滿是狠戾,“告訴兄弟們,養足精神,明天就是收網之日,蘇康和他的衛隊,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威寧。”
幾人相視一笑,滿是志在必得。
他們從未想過,蘇康的武陵親兵早已藉著夜色逼近威寧,而千里鏡這等他們聞所未聞的利器,正讓蘇康對威寧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蘇康站在客棧窗前,望著威寧方向的夜色,閻方正將千里鏡遞過來。
他接過千里鏡,藉著窗內油燈的光亮透過鏡片望去,威寧城頭的火把如點點星光,在鏡片中清晰可辨。
他緩緩轉動鏡筒,低聲道:“吉果此刻定在城外借著城頭火光觀察,有千里鏡在,威寧的動靜瞞不過我們。”
千里鏡倚仗亮光便能運轉,這便是他壓過對手的隱秘優勢。
“閻方,通知周挺,明日出發前,讓他麾下的‘病號’再添三成,營造潰不成軍的假象。”
蘇康收起千里鏡,語氣冰冷,“明日進城,該讓藏在暗處的老鼠,都出來見見光了。”
明日,便是這場明暗較量的首個關鍵局點。
是張彪佈下的死亡陷阱,亦是蘇康清除內患、扭轉局勢的機會。
而他手中的千里鏡,與麾下精銳的武陵親兵,便是破開迷局、掌控勝負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