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紮營後,蘇康特意前往公主車駕探望。
趙清雅顯然受了不小驚嚇,臉色比清晨更加蒼白,見蘇康進來,聲音發顫地問道:“蘇大人,那些是甚麼人?真的是盜匪嗎?”
“是沿途作亂的盜匪,公主不必擔心,已然全部肅清。”
蘇康面不改色地安撫著,語氣沉穩,“臣已加派親兵守護車駕,絕無二次危險。”
“盜匪?”
趙清雅眼中閃過一絲不信,“哪有盜匪這般訓練有素,出手狠辣?蘇大人,你不必瞞我,我知道這一路危機四伏。”
蘇康沉默片刻,緩緩道:“公主既然通透,便更要保重自身。您是和親的核心,若有閃失,大楚與北莽的關係便會瞬間崩塌。臣會竭盡全力護您周全,但也請公主配合——從今日起,若無必要切勿離開車駕,飲食需經親兵檢驗後方可入口。”
趙清雅咬了咬嘴唇,最終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離開公主車駕,蘇康返回自己的營帳,閻方與吉果已在此等候,帳門緊閉,防備有人偷聽。
“大人,張彪那邊有異動。”
吉果率先開口,語氣凝重,“紮營後,他派了一名親兵離隊,名義上是探路,屬下暗中派人跟蹤,發現那人是往南去的。”
“往南……”
蘇康指尖敲擊著桌案,眼中寒光一閃,“應該是給二皇子府報信去的。”
“要不要屬下派人截住他?”
閻方問道。
“不必。”
蘇康搖頭,語氣帶著算計,“讓他去。正好借他的口,告訴二皇子,我們雖遇襲,卻損失輕微,士氣未損。越是這樣,他們越會急於動手,暴露的破綻也就越多。”
“是。”
蘇康隨即從行囊中取出紙筆,快速寫下幾行字,摺疊後用火漆封口:“吉果,你連夜出發,追上福運商隊第三隊,把這封信交給領隊趙武。告訴他計劃有變,我們要假意加快行程,讓他也同步提速,務必五天內趕到老君坡集結待命,備好應急補給與隱蔽據點。”
吉果接過信塞入懷中,鄭重領命:“屬下即刻動身,定不延誤。”
說罷,悄然退下,藉著夜色掩護離去。
待吉果走後,閻方低聲問道:“大人,我們真要按敵人的意圖加快行程?”
“將計就計。”
蘇康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指著落雁坡至威寧的路線,“他們想讓我們人困馬乏,我們就裝給他們看。你跟周挺說一聲,暗中挑選一百名可靠的衛隊士兵,再搭配二十名武陵親兵,組成精銳小隊。白天隨大隊伍趕路,夜晚輪流休整,糧草、飲水優先供給,務必保留核心戰力。”
“屬下明白。”
閻方猶豫了一下,又道,“大人,周挺那邊……可信嗎?今日護駕還算盡心,但畢竟是衛隊舊部。”
蘇康沉吟片刻,道:“目前看來可信,但人心難測。你暗中留意他的動向,若有反常,不必手軟,直接控制,交由吉果處置。”
“是。”
這一夜,營地格外安靜。
經歷了白天的襲擊,士兵們疲憊不堪,倒頭便睡,唯有巡夜計程車兵與隱蔽的武陵親兵保持著警惕,腳步聲在夜色中規律迴盪。
蘇康端坐帳中,燭火搖曳間,他反覆推演著後續行程的每一處細節——按眼下節奏,十天後可抵威寧,那裡是他的根基之地,有產業與人手,既能補充補給,也能獲取更多情報。
敵人定然也清楚這一點,落雁坡的襲擊只是開端,接下來幾日,必然還有更多“意外”。但蘇康並不畏懼,襲擊越多,敵人暴露的手段與實力便越清晰。
他要做的,就是順著敵人的圈套走下去,讓他們堅信自己已落入陷阱,一步步走向黑風峽的絕境。
唯有如此,到了最終戰場,才能反客為主,給予致命一擊。
帳外傳來三更梆子聲,蘇康吹熄燭火,和衣躺下,卻始終保持著淺眠狀態。
這一路,他身為使團主使,肩負重任,必須時刻保持清醒與警惕。
與此同時,京城二皇子府中,趙天睿正聽著孫先生的稟報。
“殿下,落雁坡襲擊已結束。張彪傳回訊息,蘇康成功擊退刺客,衛隊僅七人受傷,士氣看似未受太大影響。”
“蘇康本人呢?”
趙天睿把玩著手中玉杯,語氣陰冷。
“始終待在馬車中未曾露面,全程指揮排程。倒是他手下那隊護衛戰力強悍,出手利落,顯然是久經沙場的精銳。”
趙天睿眉頭緊蹙:“這個蘇康,倒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氣。告訴張彪,接下來幾日加大騷擾力度,多派幾波死士,務必在蘇康抵達威寧前,耗盡他的精力與兵力。”
“是。另外,北莽那邊傳來訊息,耶律宏已集結八百騎兵,在黑風峽周邊隱蔽待命,只等使團入峽。”
“八百?”
趙天睿眼中閃過喜色,“耶律宏倒是下了血本。傳我指令給張彪,到了黑風峽,讓他麾下的人從內部發難,配合北莽騎兵合圍,務必將蘇康及其手下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那公主殿下?”
孫先生遲疑著問道。
“公主……”
趙天睿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狠厲,“能活捉便活捉,可用來要挾父皇;若不能,死在亂軍之中也無妨。反正和親的由頭已在,公主殞命途中,反倒能讓父皇對北莽心生忌憚,更利於我後續行事。”
“殿下高明。”
同一時間,北莽使團駐地,耶律宏聽完脫脫不花的彙報,冷笑一聲:“落雁坡失敗,本就在意料之中。蘇康能擊潰我北莽六萬大軍,若這麼容易就栽在幾波死士手裡,也不配做我的對手。”
“正使,要不要調整計劃,提前動手?”
脫脫不花問道。
“不必。”
耶律宏收起腰間彎刀,眼中閃過嗜血光芒,“按原計劃行事,黑風峽便是他的葬身之地。告訴各部首領,嚴陣以待,待到使團入峽,我要親自上陣,親手砍下蘇康的頭顱,帶回王庭,祭奠我北莽五萬勇士的英魂!”
月色如水,遍灑大地,照亮了京城的權謀詭譎,也照亮了北莽的狼子野心,更照亮了官道上這支步履維艱的使團隊伍。
三方勢力暗中角力,各懷鬼胎,都在靜待黑風峽那場最終對決的到來。
天快亮時,蘇康起身走出營帳,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
新的一天,新的挑戰已然來臨。
這趟和親之路,註定血雨腥風,但他身為使團主使,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靜候與敵人的終極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