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果上前一步,低聲稟報:“大人,屬下今日探查了康寧縣周邊,城西三里外的山坳裡有零星馬蹄印,蹄形是北莽戰馬樣式,想必對方已提前派人探查路線。屬下這就帶兄弟們換裝融入隊伍,暗中封鎖驛站西側要道,盯緊往來陌生人員。”
閻方點頭附和:“屬下這就安排人將補給與暗號送過去,同時調整明哨佈局,為暗線行動打掩護。”
蘇康頷首,語氣果決:“去吧,務必謹慎。張彪心思深沉,麾下必有二皇子的眼線,不可給對方留下任何破綻。補給與訊息傳遞務必隱秘,多用商行暗號,避開使團其他人等。”
二人再度領命,吉果揮手示意親兵褪去外罩黑衣,換上早已備好的輔兵服飾,閻方則守在林地入口,待五十人整裝完畢,便藉著夜色與營房嘈雜聲,將他們分批帶入西側營房,全程未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不多時,五十人便混在後續趕來整理營房的輔兵中,有條不紊地投入到警戒工作中,身形步態與尋常輔兵別無二致,就連張彪派來巡查西側營房的兵卒,也未曾察覺異樣。
待吉果等人安置妥當,蘇康才返回驛站中樞。
此時營地中已升起篝火,士兵們圍坐烤火,有人唱起了家鄉的小調,歌聲在夜風中飄蕩,帶著幾分背井離鄉的淒涼。
蘇康獨自站在營地邊緣,望著天上漸圓的明月,滿懷惆悵。
此時此刻,林婉晴她們在做甚麼?是否也在望月思人?奶奶和父親呢?蘇家那個大宅子裡,是否也在盼著他平安歸來?醇親王夫妻,怕是還在為公主的處境牽掛吧。
“大人,夜深了,回馬車歇息吧。”
閻方走來,為他披上披風,目光掃過西側營房方向,見吉果正裝作添柴,悄悄比了個“安好”的手勢,便附在蘇康耳邊低語,“吉果那邊已安置妥當,五十名兄弟分守西側三處暗位,張彪派來巡查的人毫無察覺。屬下也按您的吩咐,將商行送來的補給與暗號傳過去了。”
蘇康點頭,轉身朝特製馬車走去,低聲道:“今夜加強暗哨輪換,讓吉果親自帶隊巡夜,重點盯防東側張彪的營房,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報。”
“閻方,你跟了我幾年了?”
蘇康忽然問道。
“四年了,大人。”
閻方沉吟道,“從大人在武陵練兵開始,屬下便跟在大人身邊。”
“四年……”蘇康輕嘆,“時間真快。這四年,辛苦你了。”
“大人說哪裡話。”
閻方正色道,“若不是大人,屬下早就死在亂世中了。這條命是大人給的,為大人赴湯蹈火,理所應當。”
蘇康拍了拍他的肩,沒有再開口說話。
這時,周挺快步走來,神色凝重:“大人,屬下這邊有訊息了。張彪派出去的那兩個人,果然回了京城,進了二皇子府。半個時辰後出來,又去了鴻臚寺,看模樣是與北莽使團的人碰了頭。”
蘇康眼中寒光一閃:“果然如此,二皇子是想勾結北莽殘部,借和親之事發難。周挺,你繼續派人盯緊張彪和那兩人的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不可輕舉妄動。”
待周挺退下,蘇康立刻讓人召來吉果,與閻方三人在馬車中密議。
蘇康沉聲道:“張彪與二皇子、北莽已有勾結,此去三千里,沿途怕是不安穩了。吉果,從明日起,你帶咱們的人暗中探查沿途周邊地形,標記敵人伏擊的可能點位;閻方,你調整使團行進節奏,暗中加固防備,同時對接商行商隊,提前備好應急補給與退路。此事僅限我們三人知曉,按計劃暗中推進。”
“是!”
吉果和閻方急忙領命,牢記於心。
夜色漸深,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巡夜計程車兵腳步聲在營中迴盪,吉果帶著兩名親兵,藉著暗哨位置,不動聲色地掠過張彪麾下兵卒的營房,將每一處異動都記在心裡。
隨後,他悄悄繞至蘇康的特製馬車旁,與等候在此的閻方交接訊息,二人低聲核對完當日情況,便各自歸位部署。
五十名武陵親兵也按分工,潛伏在營地各處關鍵位置,織成一張隱秘的防護網。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更添了幾分夜路的兇險。
而在京城的二皇子府中,趙天睿正聽著孫先生的彙報。
“殿下,張彪派人傳回訊息,隊伍已在康寧縣城外驛站駐紮,蘇康並無異常舉動,公主也還算安分。”
“很好。”
趙天睿把玩著手中的玉杯,“告訴張彪,按計劃行事,務必盯緊蘇康,待隊伍遠離京城,便按約定動手,一個不留。”
“是。另外,北莽那邊傳來訊息,他們已經調集了三個部落的精銳,共五百騎兵,埋伏在黑風峽兩側,就等使團入峽。”
“五百騎兵……”
趙天睿笑了,“對付八百步兵,足夠了。更何況,那八百人裡,還有我們的人,蘇康插翅難飛。”
“殿下高明。”
趙天睿走到窗前,望著天上的明月,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蘇康啊蘇康,你以為改走西北路、安排暗線就能逃過一劫?殊不知,那條路才是真正的死路。”
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張猙獰的面孔來。
同一輪明月下,北莽使團駐地。
耶律宏正在擦拭他的彎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凜冽寒光,映出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那是上次在幽州城下被蘇康的人所傷,留下的恥辱印記。
脫脫不花進來稟報:“正使,大乾二皇子那邊已經準備妥當,張彪會一路配合我們動手。我們的勇士也已在沿途各處就位,只等使團到來。”
“很好。”
耶律宏收起彎刀,眼中滿是怨毒,“上次被蘇康那匹夫打得全軍覆沒,我北莽顏面盡失,不得不俯首求親,忍辱負重。這次正好藉著和親的機會,殺了蘇康,擄走公主,既能報仇雪恨,也能讓大乾知道,我北莽兒郎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是!”
“還有,”耶律宏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語氣狠戾,“蘇康的人頭,我要親自斬下,帶回去高懸示眾,祭奠上次戰死的五萬北莽勇士!我要讓整個大乾都知道,得罪北莽的下場!公主那邊,能活捉就活捉,用來要挾大乾,不能的話,就送她上路,讓大乾嚐嚐痛失公主的滋味!”
脫脫不花躬身領命,退出營帳。
帳外月光如水,卻洗不掉營中濃重的殺意,一場圍繞和親使團的陰謀,正在黑風峽的陰影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