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婿定當竭盡全力。”
林振邦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個木盒,遞給蘇康:“這裡面是老夫的令牌,還有幾封信。你帶上,沿途若遇麻煩,可憑此令牌求助於北境邊軍。那幾個老兄弟見了令牌,自會相助。但願你用不上。”
蘇康鄭重地雙手接過:“謝岳父。”
“還有,”林牧雄從懷中取出一枚護身符,“這是老夫在慈恩寺求的,你帶上。不求它真能護身,只求個心安。”
蘇康雙手接過護身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李氏抹著眼淚:“致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婉晴和孩子都等著你呢。”
“岳母放心。”
從書房出來時,天色已完全暗了。
林鋒送蘇康到門口,忽然低聲道:“致遠,其實我……我也想跟你去。”
蘇康側頭看著他:“大哥的心意我明白。但武侯府需要你。你在城門當值,雖是小吏,卻能接觸到各路人馬。我離開後,京城若有甚麼變故,還要靠你傳遞訊息。”
林鋒眼睛一亮:“你是說……”
“留心二皇子府和右相府的動靜。”
蘇康低聲道,“若有異常,及時告訴穆林。他知道該怎麼處理。”
“我明白了。”
林鋒重重點頭,若有所思。
馬車駛離武侯府,融入京城的夜色中。
蘇康靠在車廂裡,閉目沉思。
今日與岳父的談話,讓他對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原來不止北莽和二皇子,朝中還有其他勢力想借此事做文章。
公主趙清雅,既是棋子,也是誘餌。
而他蘇康,既是送親使,也是獵物。
但獵物,未必不能反殺獵人。
他睜開眼,從懷中取出醇親王給的那份紙箋,藉著車廂內微弱的燈光,再次細看起來。
當看到某一處時,他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
紙箋上標註著一個小部落——黑水部,醇親王的批註是:“首領忽倫,貪財好色,與王庭不睦。可用金銀收買。”
黑水部的領地,正好在黑風峽附近。
一個計劃,在蘇康心中漸漸成形。
馬車剛在男爵府門前停下,王剛便迎了出來:“老爺,您回來了。剛才宮裡來人傳話,說陛下明日召見,要您辰時入宮覲見。”
蘇康點點頭,正要進門,卻見府門內燈影晃動,幾個身影已匆匆迎出。
柳青走在最前,她雖努力保持著鎮定,但眼中那份憂慮卻藏不住:“夫君,武侯府那邊一切都好?”
“都好,只是尋常交代些事情。”
蘇康溫聲答著,目光看向她身後。
閻蘭蘭已幾步上前,難得地收起了平日裡的活潑,咬著唇低聲道:“我們聽說了……要走黑風峽那條險路。夫君,定要萬事小心。”
她說著,將一直攥在手中的一個小巧香囊塞進蘇康手裡,“裡面是護心散和清毒丸,我……我和柳姐姐一起配的。”
楊菲菲安靜地站在稍後些,手裡捧著一件新做的深色披風。
她抬頭看了蘇康一眼,又飛快垂下眼簾,聲音細柔卻清晰:“夜裡風涼,北地更寒……這披風裡絮了更多的絨,擋風。”
她沒有多說別的,只是將披風遞過來時,指尖有些微微發顫。
蘇康心中一暖,將香囊小心收好,又接過那件厚實的披風,輕聲道:“讓夫人們掛心了。外頭涼,都進去說話吧。”
幾人步入正堂,林婉晴正倚在軟榻邊,手中針線半放,顯然一直在等待。
見蘇康與柳青等人一同進來,她撐著想坐直些。
“婉晴,別動。”
蘇康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觸感微涼,他轉頭對柳青道:“青兒,勞你照看婉晴,她身子重,莫要讓她太過勞累憂心。”
柳青頷首,坐到林婉晴身旁,握住她另一隻手,聲音沉穩:“姐姐放心,夫君行事向來周密,家中一切也有我們。”
林婉晴眼中含淚,看著蘇康:“夫君,我這幾日總做噩夢,夢見你在草原上……我好怕。”
蘇康心中微痛,輕輕抱住她:“別怕,我答應你們,定會平安回來。等孩子出世時,我一定在你們身邊。”
他環視著圍在身邊的四位都已懷孕的妻子,目光堅定,“你們都在家好好的,便是我最大的心安。”
“真的?”
林婉晴揚首問道。
“真的,”蘇康鄭重點頭,又看向楊菲菲和閻蘭蘭,“騙人的話,回來任由蘭蘭捉弄,菲菲做的點心一口也不許我吃,可好?”
這略帶調侃的保證,總算讓凝重的氣氛鬆動了些許。
閻蘭蘭紅了眼眶,卻強笑著哼了一聲:“那可說定了!”
揚菲菲也輕輕點了點頭,唇角有了一絲極淡的、卻很真實的弧度。
夜色漸深,男爵府中,各院的燈火次第熄滅。
但書房裡的燭火,一直亮到了三更。
蘇康坐在書案前,正在寫一份詳細的計劃書。
從路線到補給,從應對伏擊到收買部落,每一步都經過仔細推演完善。
偶爾停頓,他的目光會掠過掛在椅背上的那件新披風,或觸及懷中那枚尚帶體溫的香囊,眼神便愈發沉靜銳利。
窗外,秋風漸緊。
距離出發,只剩七天了。
而此刻,鴻臚寺館舍內,耶律宏正與脫脫不花密談。
“蘇康改走西北路。”
脫脫不花低聲道,“我們的計劃要調整。”
耶律宏冷笑著:“無妨。黑風峽是必經之地,無論北路,還是西北路,都要經過那裡。”
他頓了頓,“告訴大乾的朋友,讓他們的人在路上製造些‘意外’,逼蘇康加快行程。只要他急著趕路,就更容易入套。”
“是。”
同一時刻,晉王府內,趙天睿看著手中的密報,嘴角勾起冷笑。
“蘇康啊蘇康,你以為改走西北路就能躲過一劫?太天真了。”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按原計劃進行,必要時可犧牲部分人手。”
這局棋,各方都已落子。
就只等棋盤上的棋子,開始捉對廝殺了。
磨刀霍霍向豬羊,可誰才是豬羊,誰才是持刀之人,那就可說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