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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武侯府聚會

2026-01-20 作者:雲中飛蛾

六月初的京城,暑氣漸濃。

武侯府門前那對石獅子在烈日下顯得有些萎靡,硃紅大門緊閉著,往日的車馬喧囂不再,唯有樹梢知了聲嘶力竭地鳴叫著。

傍晚時分,蘇康扶著已有四個多月身孕的林婉晴下了馬車。

林婉晴穿著寬鬆的湖綠襦裙,腹部微微隆起,面色卻有些蒼白——父親林振邦再次被罷官的訊息,讓她這幾日寢食難安。

“慢些。”

蘇康輕聲囑咐,接過丫鬟手中的傘為她遮陽。

門房老僕林福早已候在門口,見他們到來,連忙開啟側門:“大小姐,姑爺,老爺和兩位夫人都在正堂等著呢。”

穿過熟悉的庭院,蘇康敏銳地察覺到府中的變化。

那些原本修剪整齊的花木略顯雜亂,迴廊下幾個護院的站位也鬆散了許多。曾經威名赫赫的武侯府,如今真有了幾分門庭冷落的味道。

正堂裡,林振邦一身家常的鴉青長衫,正與林老爺子對弈。

老爺子林牧雄鬚髮皆白,但腰桿挺直,眼神銳利如昔;老太君曾氏和夫人李氏、姨娘柳氏坐在一旁做著針線;嫂子宋氏帶著五歲的林國棟在旁玩耍。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姨娘。”

林婉晴剛進門便作揖行禮,聲音有些哽咽。

“晴兒來了。”

李氏放下手中的繡繃,連忙起身拉住女兒的手,“快坐下,你有身子的人,別累著。”

林振邦抬起頭,看到女兒女婿,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致遠也來了。坐吧。”

蘇康連忙拱手行禮,緩緩在林婉晴身旁坐下。

他注意到林振邦雖然故作鎮定,但執棋的手指關節由於用力而變得微微發白,顯然心中並不平靜。

“岳父近日身體可好?”

蘇康開口問道。

“好得很。”

林振邦落下一子,眉頭輕挑,“不用上朝,不用去樞密院,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倒是清閒。”

這話說得輕鬆,但堂中眾人都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林牧雄放下手中的棋子,嘆了口氣:“振邦,在孩子們面前,不必強顏歡笑。這次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父親說得對。”

林振邦終於繃不住了,一掌拍在棋桌上,棋子跳起數顆,“我林振邦為國征戰三十載,身上二十七處傷疤,哪一處不是為這大乾江山留下的?如今倒好,一句‘年事已高,宜養天年’,就把我打發了!”

李氏紅著眼眶:“老爺,慎言……”

“怕甚麼?”

林振邦聲音洪亮,“我都已經是個閒人了,還怕他們聽見不成?太子黨要安插自己的人進樞密院,二皇子想削弱我在軍中的影響力,三皇子四皇子順水推舟,還有那個蔡永——他們倒是齊心!”

林婉晴聽著父親的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父親……”

“哭甚麼?”

林振邦見女兒落淚,語氣軟了下來,“為父還沒死呢。罷官就罷官,正好在家陪陪家人,看著我的外孫出世。”

話雖如此,但他眼中的落寞卻掩飾不住。

蘇康沉吟片刻,開口道:“岳父,這次罷官的罪名是甚麼?”

“還能是甚麼?”

林振邦冷笑,“說我‘治軍不嚴,縱容部將’。指的是往年北境邊軍那樁貪腐案——那案子我早就處理了,該撤的撤,該罰的罰,現在倒成了我的罪過。”

“這是欲加之罪。”

林牧雄緩緩道,“振邦在軍中的聲望太高,又不肯站隊,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正說著,林啟雄和林啟軒兄弟倆從外面回來了。

林啟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吏服,頭上戴著低階吏員的小帽,額頭上還帶著汗——他如今是南城門的從九品城門吏,每日要在城門口站崗查驗。

林啟軒則是一身國子監助教的儒衫,袖口處還沾著些墨跡。

兩人都是一臉疲憊,顯然是剛當值回來。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大娘,姨娘/母親,”兄弟倆分別行禮後,林啟雄摘下帽子,苦笑道,“妹夫也來了。今日在城門當值,見到好幾個被外放的官員家眷出城,都是大箱小箱的,看著讓人心寒。”

林啟軒介面道:“國子監裡也是風聲鶴唳,幾位不肯站隊的博士都在收拾行裝,說是主動請調外任。現在朝中人人自危,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林振邦聞言,臉色更加難看:“唉!城門吏,國子監助教……我武侯府的子弟,如今只能做這等微末小吏。”

這話說得沉重,林啟雄低下頭,拳頭緊握。

他本是武將之後,自幼習武,本以為能像父親一樣馳騁沙場,卻因父親失勢,只能在城門做個查驗文書的吏員。

林啟軒倒是神色平靜些,但眼中也藏著不甘。

五歲的林國棟似乎感受到氣氛的凝重,撲到母親宋氏懷裡,小聲道:“娘,祖父是不是不開心?”

宋氏連忙抱起兒子:“國棟乖,祖父沒事。”

李氏擦了擦眼角,強笑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今日晴兒和致遠回來,我讓廚房準備了家宴。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晚宴設在花廳。

雖然林振邦堅持不讓大操大辦,但李氏還是吩咐廚房做了幾道林婉晴愛吃的菜。

席間,眾人默契地避開了朝堂話題,只說些家長裡短。

林牧雄問了蘇康武陵封地的情況,蘇康謹慎地回答:“武陵雖是小縣,但土地還算肥沃,百姓也算安居。我在那邊置辦了些田產,勉強能夠維持。”

他沒有透露武陵的真實情況——三千子弟兵、魯琦的工坊、還有那些產業,這些都是機密,都不是能在武侯府公開談論的。

林婉晴雖然知道一些內情,但也只是隱約知曉蘇康在武陵有些產業和護衛,具體規模並不清楚。

林牧雄點點頭:“有封地是好事,至少是個退路。如今這世道,多一條退路就多一分安穩。”

林啟雄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妹夫,你在幽州那一仗打得漂亮。如今軍中提起你蘇致遠,誰不豎大拇指?可惜啊……”

他看了一眼父親,“可惜咱們武侯府如今勢微,我在城門做個小吏,啟軒在國子監當個助教,都幫不上你甚麼忙了。”

“大哥言重了。”

蘇康舉杯敬酒,“官職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一家人平安。武侯府有難,我豈能坐視不管?”

林振邦聽到這話,深深看了蘇康一眼:“致遠,你有這份心就好。但眼下朝局複雜,你自身也要小心。我聽說,二皇子那邊對你尤其不滿。”

“岳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宴至半酣,林婉晴因有孕在身,有些疲憊,李氏便讓丫鬟先送她回閨房休息。

蘇康跟著過去陪了一會兒,見林婉晴睡著,才又回到花廳。

此時夜色已深,其他人也都散去,只有林振邦和林牧雄還在廳中喝茶。

“致遠,坐。”

林牧雄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蘇康坐下,知道兩位長輩有話要說。

林振邦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致遠,你實話告訴為父,朝中這次風波,你到底怎麼看?”

蘇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為兩人斟茶。茶水溫熱,白氣嫋嫋升起。

“岳父,祖父,依我看,這次清洗不過是開始。”

蘇康聲音平靜,“太子勢大,但根基不穩;二皇子急於翻盤,手段難免激進;三皇子四皇子各懷心思。而陛下……”他頓了頓,“陛下在等。”

“等甚麼?”

林振邦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才緩緩問道。

“等一個能打破平衡的人出現。”

林牧雄忽然接過話題,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陛下要的不是哪個皇子一家獨大,而是讓他們互相制衡。但現在太子黨勢力擴張太快,需要有人出來制衡。”

林振邦恍然大悟:“所以陛下默許清洗中立派,是為了……重新洗牌?”

“正是。”

蘇康點頭,“但洗牌之後,總要有人上臺。岳父,您雖然暫時被罷官,但在軍中的聲望仍在。只要時機一到,未嘗不能東山再起。”

林振邦苦笑:“我都這把年紀了,啟雄只是個城門吏,啟軒是個助教,武侯府還有甚麼指望?”

“振邦,此言差矣。”

林牧雄正色道,“姜子牙八十遇文王,廉頗老矣尚能飯。只要心中那口氣還在,甚麼時候都不晚。至於孩子們……”

他看向蘇康,“致遠不是還在嗎?”

他這個孫女婿,年紀比他長孫還小,可為人處世,卻是成熟圓滑得多了,能力更是出類拔萃。

蘇康心中微動,但面上不顯,只謙虛道:“祖父過譽了。致遠年輕識淺,還需岳父和祖父多加指點。”

三人又聊了許久,從朝堂局勢談到邊疆防務。

蘇康謹慎地避開了關於武陵具體情況的詢問,只談些表面上的見解。他注意到,林牧雄雖然年老,但眼光毒辣,幾次提問都直指要害,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夜深時分,蘇康告辭離開,林振邦親自送他們出門。

“致遠。”

臨別時,林振邦忽然叫住他,“晴兒就拜託你了。她性子雖然堅強,但如今懷著身孕,經不起太多風波。”

“岳父放心。”

蘇康鄭重道,“我會保護好她,保護好這個家。”

月光下,翁婿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回府的馬車上,蘇康緊握著林婉晴的手,閉目沉思。

今日武侯府一行,讓他更加看清了朝局的兇險。林振邦這樣的功勳老將尚且說貶就貶,他的兩個兒子也只能屈居微末小吏,可見那幾位皇子的手段已經越來越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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