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官進爵的喜慶氣氛,在蘇府門楣上掛上由皇帝趙旭御筆書寫的“武陵男爵府”牌匾後,達到了高潮。
喜慶氛圍尚未完全散去,蘇康便換上了那身象徵從四品官階的深緋色官袍,腰繫玉帶,首次以通政使司參議的身份,前往衙門上任。
通政使司坐落於皇城東南隅,是一座三進深的官署,青磚灰瓦,顯得莊重而肅穆。
門前石獅矗立,值守的軍士見到蘇康的官憑後,立刻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引他入內。
通政使司設有通政使一人,正三品,統領全域性;左右通政各一人,正四品,分工協作;而參議,則是從四品,定額若干,分理司務。
蘇康的到來,早已在司內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太過年輕,又帶著如此顯赫的戰功,使得同僚們看他的目光充滿了好奇、審視,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或敬畏。
通政使是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臣,名叫周文淵,素以持重著稱。
他簡單勉勵了蘇康幾句,無非是“勤勉任事”、“恪盡職守”之類的套話,態度不冷不熱,隨後便吩咐右通政何明為蘇康安排具體事務。
何明,正是岳父林振邦提醒需要小心的人物,蔡永的門生。
他年約四十,面白無鬚,眼神靈活,見到蘇康,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蘇參議,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英雄出少年!來來來,你的值房早已備好,這邊請。”
他親自引著蘇康來到一間寬敞明亮的值房,桌椅書架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個小隔間可供休憩,條件相當不錯。
“蘇參議初來,想必對司內事務尚不熟悉。”
何明笑道,“不妨先看看過往的文書檔案,瞭解瞭解流程。具體差事,待熟悉之後再行安排,如何?”
語氣看似體貼,實則將蘇康暫時架空,只給了他一些翻閱舊檔的閒差。
蘇康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多謝何大人安排,下官正需熟悉,如此甚好。”
何明滿意地點點頭,又寒暄幾句,便告辭離去。
蘇康並不著急。
他深知,在這等機要衙門,急於攬權反而會引人忌憚。
他沉下心來,真的開始仔細翻閱那些積年的文書、奏章摘要、以及通政使司處理各類事務的規章流程。
憑藉過人的記憶力和在戶部歷練出的梳理能力,他很快便對通政使司的運作有了大致的瞭解。
這個位置確實如林振邦所言,能接觸到大量資訊,各地官員的奏本、民間密封申訴的摘要,都會經手,雖無直接決策之權,卻能窺見朝野動態。
與此同時,蘇康晉升通政使司參議的訊息,也在京城各個圈層中持續發酵。
武侯府內,林振邦聽著心腹彙報蘇康第一日上任的情況,得知何明將其暫時閒置,並未感到意外。
“康兒沉得住氣,這是對的。”
他對夫人李氏說道,“通政使司水不淺,讓他先摸清情況也好。何明此舉,看似打壓,實則給了康兒觀察和學習的時間。”
蘇康自家宅邸,林婉晴雖然掛念夫君在新環境是否順利,但更多的是為他感到驕傲。
她細心打理著家務,安養胎氣,不讓蘇康有後顧之憂。
柳青則時不時向王剛打聽外面關於自家老爺的傳聞,聽到的都是讚譽之聲,便心滿意足。
府中下人們在外行走,也覺得臉上有光。
而在蘇家大宅,氣氛則更加微妙。
蘇喆如今在外應酬,提到長子時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蘇老太君更是整日笑呵呵的。
二孃柳輕語雖心中酸澀,卻也不敢再表露分毫,甚至偶爾還會主動對林婉晴示好。
蘇銘則越發沉默,似乎受了不小刺激,讀書反而比以往用功了些。
大姑蘇芳一家來往愈發頻繁,方文山甚至私下向蘇康遞了帖子,希望能“請教”一些政務,姿態放得極低。
三娘李如鳳和蘇寧、蘇怡來往於男爵府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了。
朝堂之上,關注著蘇康的也大有人在。
右相蔡永在值房內聽著何明的稟報,微微頷首:“讓他先閒著也好,年輕人,磨磨性子。你盯緊些,看看他與哪些人往來,尤其是……東宮和三皇子府那邊。”
他絕不相信蘇康會甘於寂寞。
太子趙天德在聽聞蘇康被安排閒職後,對幕僚道:“看來蔡永那邊出手了。暫且觀望,若蘇康能隱忍,倒值得下些本錢拉攏。”
三皇子趙天智則有些不以為然:“通政使司參議?父皇這安排,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不過也好,若他在此不得志,本王正可施恩於他。”
而還被禁足在府中的晉王趙天睿,砸東西的頻率又高了不少。
“通政使司參議?哼!倒是會挑地方!給本王盯死了他!一有錯處,立刻彈劾!”
他對著心腹咆哮,心中的怨毒有增無減。
蘇康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他按部就班,每日準時點卯,埋首於故紙堆中,態度謙和,遇到不懂之處,甚至會向一些資歷老的書吏請教,毫無新貴驕矜之氣。
幾天下來,倒讓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同僚和下屬,對他印象改觀了不少。
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始終湧動。
這日午後,蘇康正在值房內翻閱一份關於南方漕運的奏章摘要,門外傳來書吏的聲音:“蘇大人,何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蘇康目光微閃,放下文書,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向何明的值房走去。
他知道,閒散的日子,恐怕要結束了。
何明,或者說其背後的蔡永,絕不會讓他一直這麼“清閒”下去。
真正的考驗,或許就從此刻開始。
他踏入何明的值房,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何大人,您找我?”
何明從一堆文書中抬起頭,笑容依舊熱情,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蘇參議來了,快請坐。這幾日可還適應?是這樣,眼下有件棘手的事,想來想去,還是交給蘇參議這等幹才處理最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