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康精心備好禮物,帶著王剛與柳青,前往武侯府拜見未來的岳父林振邦。
武侯府的氣象確實比蘇家更為恢弘。
朱漆大門上的鎏金銅環在晨光中閃耀,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
作為世襲罔替的侯爵府邸,林家歷經三代積累,府中一草一木都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蘊。
只是近來,因二皇子的針對和林婉晴拒絕晉王求親之事,府中上下似乎都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陰霾之中。
林振邦親自在花廳接待了蘇康。
他年近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雖已卸下軍職身著常服,但眉宇間仍帶著軍旅之人的殺伐之氣。只是細看之下,那銳利的眼神中摻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小婿蘇康,拜見岳父大人。”
蘇康恭敬行禮。
“賢侄不必多禮,快請坐。”
林振邦打量著蘇康,目光中既有審視,也帶著欣慰,“你在大興縣的作為,我都聽說了。整頓吏治,清理積弊,將一縣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實在是難得。婉晴果然沒有看錯人。”
說話間,下人奉上茶點。
林振邦示意蘇康用茶,而後道:“你此次回京,想必是為了戶部的任職,以及和婉晴的婚事?”
“岳父大人明鑑。”
蘇康放下茶盞,“小婿正是為此而來。不知岳父對婚事有何安排?”
林振邦正要開口,卻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聽說孫女婿來了,快讓老夫瞧瞧!”
只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侍從的攙扶下步入花廳,正是林家的老太爺林牧雄。
他雖已年過七旬,鬢髮皆白,但步伐依舊穩健,眼神銳利如鷹。他曾在邊疆征戰三十餘年,如今雖已頤養天年,在朝中卻仍頗有威望。
“爹怎麼來了?”
林振邦連忙起身相迎。
蘇康也急忙站起來,給他行禮:“晚輩蘇康,見過林老爺子。”
林牧雄笑呵呵地在主位坐下,仔細端詳著蘇康:“不錯,不錯!聽說你在朝堂上敢跟那些酸儒據理力爭,在地方上又能為民請命,是塊好料子!比那些只會吟風弄月的世家子弟強多了!”
這時,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夫人在丫鬟的簇擁下也走了進來,正是林婉晴的祖母曾氏。
她慈祥地笑道:“老爺,您別一上來就把孩子嚇著了。”
又轉向蘇康,感嘆道:“好孩子,快讓奶奶好好看看。婉晴那丫頭常在我們跟前誇你,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眾人重新落座後,林振邦才得以繼續方才的話題:“既然爹母親都到了,正好一同商議。我看下個月初八就是個黃道吉日,宜嫁娶,不知爹意下如何?”
林牧雄捋著鬍鬚沉吟:“下月初八?時間雖緊了些,但既然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早些完婚也好。”
曾氏卻微微蹙眉:“是不是太倉促了?婉晴的嫁妝還要再清點一遍,婚宴的請帖也要準備……”
正當眾人商議時,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一位身著淡雅衣裙的婦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神色活潑的年輕公子,正是林振邦的妾室柳氏和她的兒子林傑。
柳氏步履從容,面帶溫婉笑意,先向長輩們行了禮,這才柔聲開口:“聽說蘇賢侄來了,妾身特帶著傑兒來相見。”
她轉向蘇康,目光和善,“果然是一表人才。婉晴常與我們說起蘇公子的才學人品,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林傑笑嘻嘻地上前行禮:“林傑見過姐夫。”
他今年方才十九歲,正在國子監讀書,眉眼間頗有幾分柳氏的溫雅,卻又帶著少年人的活潑。
這時,李氏也領著宋氏和她的孫女走了進來。
眾人相互見禮,花廳內頓時熱鬧起來。
林傑湊到蘇康身邊,好奇地問:“姐夫,聽說你在大興縣整頓稅賦很有成效,能不能給我講講?我在國子監正好在研讀這方面的經典。”
柳氏欣慰地看著小兒子,對蘇康溫聲道:“傑兒近來很是上進,時常請教課業上的問題。
宋氏懷中的女童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蘇康,奶聲奶氣地問:“這就是姑父嗎?”
眾人皆笑,蘇康也忍不住微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玉扣遞給小女孩:“初次見面,這是姑父給你的見面禮。”
小女孩歡喜地接過,甜甜地道謝起來。
宋氏柔聲道:“賢弟太客氣了。”
柳氏見狀,也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工精緻的香囊遞給蘇康:“這是妾身閒暇時繡的,裡面裝了些安神的香料。賢侄在戶部任職,公務繁忙,望能保重身體。”
蘇康連忙雙手接過:“多謝二孃厚愛。”
這時,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賢弟來了。”
只見一個身著普通武官服飾的青年走了進來,正是林婉晴的兄長林鋒。
他身形依舊挺拔,眉宇間的英氣也未減分毫,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誰能想到,這位如今看守城門的九品城門吏,曾經是威風凜凜的御林軍副統領。
林鋒先向長輩行禮,而後對蘇康勉強笑了笑:“賢弟,別來無恙。”
蘇康急忙還禮,心中卻是一沉。
他早聽說林鋒因得罪二皇子一黨,從御林軍副統領被貶為城門吏,卻沒想到變化如此明顯。
林牧雄看著長孫,眼中閃過一絲痛心,卻強笑道:“鋒兒今日不當值?”
“孫兒告假半日。”
林鋒低聲回道,隨即轉向蘇康,聲音壓得更低,“賢弟在大興縣的作為,我都聽說了。很好,很好。”
柳氏見狀,連忙溫聲打圓場:“鋒兒說得是。蘇賢侄年輕有為,與婉晴正是天作之合。只是……”
她語氣轉為關切,“如今朝中局勢複雜,賢侄剛回京就任職戶部,難免會引人注目。這婚事早些辦也好,免得節外生枝。”
她這番話既表達了關心,又說得十分得體,連林牧雄都贊同地點頭:“說得在理。既然如此,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
林鋒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曾經意氣風發的御林軍副統領,如今連妹妹的婚事都難以護得周全,這份落差任誰都難以承受。
議定婚事後,林振邦這才讓下人喚林婉晴出來相見。
片刻後,林婉晴在丫鬟的陪伴下款款而來。
數月不見,她清瘦了些,容顏卻越發清麗。
見到滿堂親人,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頰飛紅,規規矩矩地向各位長輩行禮。
當她的目光掃過兄長林鋒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很快掩飾過去。
曾氏疼愛地拉過孫女:“好孩子,快來。你蘇大哥特地來看你。”
林婉晴抬頭看向蘇康,眼中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和柔情:“蘇……蘇大哥。”
柳氏溫柔地看著這一幕,輕聲道:“看這兩個孩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李氏也含笑點頭,顯然對柳氏的話很是認同。
林牧雄笑呵呵道:“你們年輕人去園子裡走走吧,不用陪著我們這些老傢伙了。”
林傑本想跟上去,卻被柳氏輕輕攔住:“傑兒,讓你姐姐和蘇公子好好說說話。”
蘇康與林婉晴相視一笑,並肩往後花園走去。
柳青識趣地遠遠跟著。
時值深秋,園中秋意濃濃。
兩人走在青石小徑上,雖有千言萬語,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蘇大哥,你在外面,受苦了。”
林婉晴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她雖在深閨,卻也聽說了大興縣的艱難和蘇康遇到的危險。
“無妨,都過去了。”
蘇康溫聲道,“看到你,一切都值得。”
林婉晴臉更紅了,低聲道:“聽說……你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匪徒?”
蘇康心中一凜,訊息傳得這麼快?
他不想讓她擔心,輕描淡寫道:“一些宵小之輩,已被打發了。不用擔心。”
林婉晴卻敏銳地察覺到他話中的隱瞞,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直視蘇康:“蘇大哥,京城不比外地,處處危機四伏。尤其是……晉王那邊。爹和哥哥的遭遇你也看到了,你千萬要小心。如今你在戶部任職,更要謹言慎行。”
蘇康握住了她的手,感受著那份冰涼與微顫,鄭重道:“放心,我知道輕重。為了你,我也會保護好自己。等我娶你過門。”
“嗯。”
林婉晴輕輕應了一聲,臉上滿是幸福和依賴。
在武侯府度過了溫馨的半天,蘇康才告辭離開。
臨行前,林鋒特地送他到府門外,低聲道:“晉王那邊近日動作頻頻,賢弟要多加小心。我如今……怕是幫不上甚麼忙了。”
語氣中,帶著深深的自責。
柳氏也特意吩咐林傑送蘇康出府,溫聲叮囑道:“賢侄在戶部任職,若有甚麼不明白的,儘管來問傑兒。他在國子監讀書,對朝中事務也略知一二。”
蘇康感激地一一謝過,心中卻感到沉甸甸的。
林鋒的遭遇像一記警鐘,提醒著他朝堂鬥爭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