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開學了。
沈方初肯定沒時間去京市,只能陳見聞和陳婉清去送。
臨走前夜,陳今晚非拉著沈方初一起睡,捨不得的心已經在蠢蠢欲動了。
沈方初好笑。
“你不是想出去看看嗎?怎麼,不打算去了?”
“當然不是。”陳今晚搖頭,“去肯定要去的,但是我也捨不得你。”
和諧溫暖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次日。
陳見聞雙手提著行李,站在門口催促。
“趕緊走,反正放假就回來的,有啥捨不得。”
他慣常嘴硬。
陳今晚抱著沈方初胳膊,眼睛紅紅的,“娘,等我畢業分配好工作了就接你去京市住。”
不等沈方初說話,陳見聞又不樂意了。
“八字沒一撇的事你也敢拿出來吹,再說,你娘在平城住了大半輩子,去京市能習慣嗎?”
沈方初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濃重。
自從陳今晚偷偷報考京大後,陳見聞就跟瘋了一樣,懟人功力日漸增長。
偶爾懟狠了,他還知道道歉,但之後死性不改,依舊招人恨。
“去那邊就是你一個人了,讓你爹和婉清在那邊多陪你幾天,想我了就給我寄信,等寒假我去接你。”
“飯要好好吃,別省錢,遇到事別藏在心裡,給我和你爹說。”
沈方初喋喋不休叮囑。
兒行千里母擔憂。
越聽陳今晚越難受,眼淚爭先恐後往外擠。
“行了,時間快不夠了。”陳見聞和陳婉清完全沒有離別的情緒,他倆不僅跟著過去,還能回來。
“走了走了。”
陳見聞提著行李,讓陳婉清去牽陳今晚的手。
沈方初將他們送到公交車站,看著三人遠遠離去,她才收回視線,慢慢往回走。
回到巷子,不少人打招呼。
“陳小子送今晚去學校了吧。”趙老太熟稔的拿出蘿蔔餅,給她吃。
沈方初坐在陳婉清經常坐的位置下,默默啃著蘿蔔餅。
“難受吧。”趙老太也撿了個蘿蔔餅,坐她旁邊啃,回憶往昔,“之前春芽去讀書的時候我也捨不得,老想哭,才這麼點距離都這樣,今晚去京市你肯定更難受。”
沈方初搖搖頭,“孩子大了總要飛出去看看。”
趙老太也嘆氣,懷念以前啊。
她到現在今天都記得今晚剛出生的模樣,白嫩嫩一團,從小就比別的孩子長得漂亮,又爭氣。
“今晚聰明,能幹,你不用操心。”趙老太這樣說。
回頭看,這兩年,枯水巷的人越來越少了。
有些走了,有些也走了。
慢慢地,冷清不少。
落葉卷邊,泛起秋黃。
趙老太收拾東西放到板車上,一步步家去。
“都喜歡樓房,要我說那樓房有啥好的?還不如咱這院子住著寬敞。”
沈方初也不喜歡樓房,一二樓採光差,樓上又要爬樓,不方便。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他們要走就走唄,咱們一直住在這裡。”
這話聽得趙老太歡喜,“那敢情好,我們一直住這裡,還有宋糊糊,凌大蛾……”
“老趙!沈方初!”
說曹操、曹操到。
宋糊糊挑著扁擔從後面追來,累的滿頭大汗,但臉上全是笑意。
“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啊?”趙老太幫她搭把手,把兩個空籮筐搬到自己的板車上。
宋糊糊點頭,“是啊,今天生意好,不一會兒就賣光了。”
自從能做生意後,這倆就開始卯足了勁幹,風雨無阻的出攤。
趙老太只在巷子口賣,宋糊糊那簡直是滿平城跑,有時候一天跑幾趟。
別人笑話她拋頭露面,啥爛錢都掐。
而一向脾氣暴躁的她卻沒有反駁,她不敢呀。
萬一她反應激烈,一不小心把擺攤賺錢的事說漏了嘴,這些老賤人搶她生意咋整?
這虧絕不能吃。
作為枯水巷少數擺攤的人家,宋糊糊和趙老太守口如瓶,四處哭窮。
“欸,前邊是楊貴吧。”忽然,趙老太眯眼朝前打量說。
前面七弄大院門口站著的不是楊貴又是誰呢?
此刻,見她們的身影,楊貴迎上來。
“糊糊,你回來了啊。”
一臉傻笑。
宋糊糊態度沒變,很不耐,“你問的甚麼廢話,趕緊讓開,別擋路。”
“欸欸欸。”楊貴聽話讓開,跟在旁邊小聲關切。
“今天累不累呀?我不是都跟你說了,讓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擺攤,這樣你能輕鬆點。”
宋糊糊橫了他一眼,“不用。”
“怎麼能不用呢?火車站那些地方魚龍混雜,甚麼妖魔鬼怪都有,你一個人去我怎麼能放心呢?”楊貴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宋糊糊冷笑,“楊貴,你能不裝了嗎?天天在這裡演戲你不累啊?”
楊貴一臉受傷,“糊糊,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鑑啊。”
呵呵~
宋糊糊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俯後仰,眼淚花直往外冒。
趙老太和沈方初下意識停下腳步,不摻和。
宋糊糊指著楊貴,聲聲如泣,“楊貴!你個狗日的王八蛋,休想再騙老孃!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光是想想我就覺得噁心!你不是喜歡在外面亂搞嗎,去啊!老孃不攔著你了,以後,我倆橋歸橋,路歸路,你再來噁心我,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楊貴被她眼底的凶煞氣嚇得節節敗退。
“糊糊,你先冷靜,我明天再來找你。”
宋糊糊:……
這聽不懂人話的狗東西!
回回如此。
就連趙老太和沈方初都習慣了。
這樣的場面幾乎隔幾天就要發生一次。
簡單總結一下就是,楊貴糾纏,宋糊糊煩不勝煩大發雷霆,楊貴逃走,過後依舊。
如今,這已經成了她們生活中的一部分,都沒情緒了。
“我聽說後邊的馬淑珍在給楊貴獻殷勤。”趙老太忽然說。
宋糊糊看過去,微微皺眉,“馬淑珍?她男人才死沒一週吧,這麼著急?”
“這是重點?”沈方初疑惑。
宋糊糊微微撇嘴,看著她倆說:“和我沒關係,反正我和楊貴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可能了!”
她是個犟種。
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